穆青笑著看了我一下。
我自然不會等他來介紹我。
不管這個楚一今天把我引過來是因為什麼，我都知道今天這鴻門宴，應該就是我來魔都之後對我第一次挑戰。
隨著楚一的一句話，宴會中的其他人，也都紛紛朝著這邊看來。
這群人就像終於聞到了屎粑粑的蒼蠅，臉上露出那幸災樂禍，阿諛奉承的神色來，隱隱在這裡形成了一個以楚一為中心的嘲諷氣場。
我，連亞光，和趙文昭三個人，一下成為了眾矢之的。
幸好我這個人什麼陣仗沒有見過？最慘的時候老子在夜場裡掃廁所，今天的這場面對我來說並不算什麼。所以我的臉色依然沉靜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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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昭也是梟雄人物，雖然很不開心，可還是沒有發怒。
但是連亞光明顯就有些忍不了了。臉色鐵青，可他也知道，他在粵省的名氣還行，但如果來到魔都的話，他那點家底，甚至他老爸那點家底，還是有點不夠。所以他只能氣憤，最多也不過是拂袖離去。
「我叫劉毅。生日快樂！」
我淡淡看著此時一臉微笑，看起來沒有任何攻擊力的楚一，笑著說道。
果然。
楚一臉上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來：「原來你就是劉毅。哈哈哈哈。我說怎麼這麼眼熟。真是失敬失敬！」
他伸出手來，看起來很是友好。
只是他身邊的那些狗腿子，卻沒有這麼好的態度了。
「劉毅？」
「天泉集團老總，別說你不認識？」
「啊……就是那個在媒體跟前經常耍寶那個？」
「你這是什麼話……不過好像還真是這樣……」
「哈哈哈哈，原來是我們的國民老公啊！」
「他怎麼會來？」
「不知道……」
「他適合今天的場合嗎？穆青也真是的……」
「真以為這裡是誰都能來的嗎？嗯，北方人？好怕怕噢……他會不會跟我理論一番，是某某抗戰英雄的後代？或者是哪個官員的門生？」
「哈哈，北方人就喜歡這一套，不是嗎？」
一群人已經算不上是在竊竊私語，那議論紛紛的聲音，此起彼伏，根本不加掩飾。
一時間，我們三個人站在這裡，就好像是馬戲團的小丑一般。各種眼神，各種戲謔，各種嘲諷。這些人雖然看上去還是那般的優雅，可此時的面目卻是那樣的醜陋。
的確。
對很多大家族的人來說，他們其實不喜歡拋頭露面。所以像我這樣，或者更甚於像關宏那樣。經常出現在公眾面前，成為媒體的寵兒。在他們這些底蘊很深的家族面前，就像是在譁眾取寵的小丑一般。
在國內。
擺在明面上的，永遠不是真正了不起的人物。
被擺出來的，大多數只是某些勢力的傀儡和工具。
真正有能量的人，都喜歡躲在背後。
這樣的話，一旦出事，自然有你頂著。所以那些看起來很是風光的，每天出現在某某富豪榜上的富商。其實大多數只是某個利益集團的代表而已。對於真正的隱形富豪來說，他們真的什麼都不算。對於真正傳承百年甚至千年的家族來說，想要毀掉他，只不過是一根手指頭的事兒。
所以在他們眼裡。
我就是那麼一個人。
我就是在媒體前經常曝光的小丑。
我這樣的身份，出現在這種高逼格的宴會之上，對他們來說，儼然就是一種羞辱。
我此時心情卻很是平靜。
因為我這輩子看過太多的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他們不知道我的過往，自然也不會知道我的現在。
什麼都不知道。
那就根本不是一路人。
他們的看法，我又何必去在意？
「說什麼呢？劉總能來，讓我們這裡蓬蓽生輝。劉總年年輕輕就取得如此成就，比你們可強多了。」
楚一哈哈一笑，那群人這才閉嘴。
但明顯看著的眼神，還是掩飾不住的鄙夷。那是一種陽春白雪對下里巴人的鄙夷，與生俱來的鄙夷。
我淡淡一笑：「不知道今天是楚少的生日，所以也沒有準備什麼禮物。這真是……」
楚一一臉無所謂，笑道：「要什麼禮物，你覺得我缺什麼嗎？哈哈，我們都是同齡人，應該好好交流交流。啊……」
他突然拍了一下額頭：「對了，我記起來了。你肯定是姝兒邀請來的吧？」
「姝兒？」
我眼皮不由一跳。
楚一馬上一臉的歉意：「真是抱歉，是我的錯。差點讓您進不來。我自罰三杯，自罰三杯！」
他的確是一個很有魅力的人，說話之間，就從旁邊的侍應生手中拿過兩杯紅酒來，衝著我搖了一下，笑著喝了下去。
一連三倍，他這才拿起白手絹動作優雅地擦了一下自己的嘴邊，笑道：「姝兒喝多了，正在樓上休息。今天怕是很難下來招待你了。真是抱歉……」
聽了這話，我才不由渾身一震。
我終於明白楚一為什麼會想讓我過來「受辱」了。
從他嘴裡對董姝的那親密的稱呼，看得出來他和董姝應該是早就認識。我不知道她們兩個人是什麼關係。但恐怕，楚一應該是想和董姝發展某種特別的關係。
原來如此……
我心中不由苦笑。
原來是特麼爭風吃醋啊。
楚一應該是知道董姝對我的那種感情。所以知道我來到了魔都，一是想讓我過來，親眼看一下我這個情敵。另外就是通過這種方式，來羞辱我一番也好。
趙文昭也看出來了，和我對視一眼。
不過他想得就比我多了，所以他臉上滿是凝重。
我馬上就知道了他想法。
楚一和董姝？
如果這兩個人真的走在了一起。那對我和趙文昭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兒。滕老對我們的「追殺」，如果因為和楚家的聯姻，而延伸到魔都。
這特麼不是逼我和趙文昭浪跡天涯嗎？
天泉集團還能再搬嗎？
搬到哪裡去？
去深市？
別說深市雖然發達，但無論是從文化，政治，經濟方面，都很難和京城魔都相提並論。
再說這樣的話，豈不是越來越南？這讓我忍不住想起南明的偏安一隅，遲早是會滅亡的結果。更重要的是，我們丟不起這個人了啊……
滕老啊滕老……
您可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為了追殺我，竟然不惜自己孫女的婚姻幸福嗎？
不過這也是這些大家族的常態了。
因為利益而聯姻，而且看起來楚一明顯對董姝是有心思的。
一瞬間，想到這麼多。
我頓感壓力重重。
我儘量讓自己平靜下來。人家的宴會很熱鬧，我們三個人卻坐在一邊，顯得很不合群。
「娘希匹。滕老這個傢伙是想幹什麼？」
趙文昭冷冷地道：「要是他真把我們給逼急了。手裡的東西，老子全部特麼給他放出去！」
「千萬不要！」
我臉色一變。
一碼歸一碼。滕老之前和我的關係還是很好的。我一直把他當成自己的一個長輩。雖然這次他有些斬盡殺絕的念頭，可我還是不想讓他在晚年名聲毀於一旦。
; 那些黑資料一旦放出來。
在全國絕對是一場震動。
因為經過這些天的調查，不僅僅是滕老。就現在國內很多舉足輕重的人，都和博仁醫院「親密接觸」過！
而且「黑十字」的秘密一出來，會迎來對方怎樣的報復？
我和趙文昭，能不能承受得起？這都是需要考慮的東西！
趙文昭也知道這樣很不現實。
但正是因為如此，我們變得如此被動。讓這個喜歡大開大合的梟雄，著實有些憋屈，喝了一口紅酒，他笑道：「酒還不錯。」
我莞爾道：「魔都人對生活品質的追求，從來都是走在最前沿的。」
連亞光呸了一口：「虛偽，老子最討厭他們的虛偽！還有，剛才你們說的滕老的事情，究竟是什麼？」
我和趙文昭對視一眼。
這件事情很多人都在猜測。
因為他們感覺滕老不會僅僅因為博仁醫院收購案的失利，就對我們斬盡殺絕。
連亞光是我絕對可以信任的一個人，但這種場合之下，還是不適合討論這個問題。
「回去和你說。」
我說了一句。
趙文昭一個人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看著我小聲說道：「我聽說這個楚一，是站在二當家那個立場的。」
「噢？」
我渾身一震，不可思議看著趙文昭：「趙哥的意思是……」
趙文昭深吸一口氣：「這已經是一個死局。實際上不管董姝會不會喜歡，會不會願意嫁給楚一。這個局我們就很難破了。必須得想個辦法。既然那個葉興策對你很感興趣，你不妨接觸接觸？」
「接觸他？」
我臉色變得很是古怪。
我對這個葉興策的印象，真心是有點差啊。他給我的感覺真的很不舒服。
是那種特別特別的不舒服……
趙文昭嘆了口氣：「難為你了，但我們又有什麼辦法？」
「你覺得他值得幫？他這幾年一直在追求的事情，能成功？」
我撇了撇嘴。
貪狼區，這明顯就是遙遙無期的事情。
趙文昭頓時語塞，翻了一下白眼。
明顯他對這件事情，也不看好。
可是就像趙文昭說的。如今的這個形勢，已經是徹底的死局。滕老把手再次伸到了魔都。楚一如果開始針對我們，我們很難有立錐之地。
董姝只是一個媒介。
這個媒介，之後會不會成功，兩個人會不會結婚，這其實都是無所謂的事情。
他們只是通過這次的媒介，達成一個合作的協議而已。
在這件事情上的合作。
宴會上依然那樣熱鬧。今天過來捧場的一些人，目的自然是衝著那外灘的寫字樓。為了能在別人跟前頤指氣使，他們完全可以在楚一跟前卑躬屈膝。
「你們走吧，不要參合進來。楚一不是那麼好惹的……」
就在這個時候，身邊響起一道很輕的聲音。
我不用回頭，也聽出來是林希兒。
走麼？
我能走嗎？
這種場合我一走，就會變得更加被動。
而且……
我還沒看到董姝，心裡對她的確還有著擔憂。
「再不走可就來不及了……」
誰知她話還沒說完。
那邊突然爆出一陣嘈雜之聲。一時間，所有人都衝著我們這邊看來。甚至已經鼓起掌來。
林希兒臉色微變，從我身邊匆匆走過。
我和趙文昭對視一眼。
這是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