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真的,打死我都不會相信。
她竟然會出現在這裡,出現在晉省,出現在古州縣。
這麼多年過去了,她身上的旗袍依然優雅,她看起來依然風采依舊,優雅高貴,踩著一雙水晶高跟鞋,粉嫩的腳趾蹬了出來,白嫩如斯,只有她的身材,才能駕馭的得起身上的這神旗袍。只是她不再像以前那樣化著妝,她一臉素色,卻看不出有絲毫魅力上的折扣。
煙姐……
「煙姐?」
我不可思議地叫了出來。
不得不承認,煙姐的確老了一些,沒有以前那種分辨不出年齡的感覺,她那曾經白皙無暇的臉上,已經有了一些歲月的痕跡,她曾經是我在夜宴遇到的第一個我覺得高不可攀的高貴女人。
然而在經歷了這麼久之後,她的身份已然是很底層的。
但她曾經帶給我的影響,卻是無以倫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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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深看著我,嫣然一笑,朱唇輕啟:「姐姐受欺負了,而且還是在你家呢。乖弟弟就不幫我出氣嗎?」
「是你?」
我深深吸了口氣。
無論如何我都不相信,那個一直給我發簡訊,提醒著我一次次危險的,竟然是煙姐。
為什麼?
她不是已經和穆青搞到了一起?
這個時候我才想起來。
是啊,這次回哈市的時候,並沒有在樓蘭湖看到煙姐。印象中,我離開哈市的時候,煙姐還是樓蘭湖的經理。我一直忽略了這個問題。
煙姐一出場,的確鎮住了很多人。
因為說實話,在泉漾很少見這樣的美女,個子又高,氣質又好,氣場又足。煙姐身上的氣質,就是那種在風花雪月場所之中歷練出來的,那種薰陶,不是一般閱歷的人能比。她此時站在這個小酒吧的一干美女之前。
簡直就是鶴立雞群,那濃妝艷抹的一群公主小姐,和她相比,簡直就是一群醜小鴨。就算偶爾有姿色出眾的,也在打扮氣質,和氣場之上差了太多。
我和煙姐就這樣對視著。
曾經的種種,在腦中浮現而過。
曾經的算計,爾虞我詐,似敵似友,感情糾葛,兩個人之間的曖昧,實在是比林又苓這種和我發生過關係的女人,都要糾結很多。
我呵呵一笑。
她也嫣然一笑。
「抓住他們。」
我回頭看了展陸一眼。
展陸一愣。
周二為臉色一變,終於意識到出了問題。
展陸是一個足夠雷厲風行的幹警,就像他的名字一樣,湛盧,無比鋒利,不需要太多話,很多事只需要去執行。
他一揮手,一群警察已經把剛才還囂張無比的周二為給圍了起來。
「你,你們幹什麼……」
周二為臉色大變,色厲內荏吼道:「我跟你們說我在公安局有關係,我結拜兄弟就是……我……」
我這邊給出了反應。
煙姐自然也不會落後,她衝著身後的幾個姐妹點了點頭。
很快,就從酒吧裡面帶出來兩個半昏半迷的男人。
周二為在看到兩個人的時候,臉色都變了,抵抗戛然而止。
「哥!」
張月茹擔心地叫了一聲。
煙姐笑道:「沒事兒,他們兩個本來就是癮君子。我給下了點料。這個不會犯法吧?」
她笑著呵呵看著我。
我一臉驚喜:「煙姐,你這次真是幫了我大忙了!怎麼會犯法,怎麼會犯法,趕緊帶走!」
展陸那不苟言笑的臉上,也終於露出一絲笑意:「看來應該收網了。」
我笑著點了點頭。
展陸一個電話,一條條大魚小蝦,這次終於逃不過了。
……
曹書記的右眼皮一直在跳。
廖書記卻是喝著茶,打著盹。
兩個看管監控系統的民警,卻是緊張得沒有一點困意。
眼看著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曹書記過來了,公安局的副局長過來了。很多有頭有臉 的人都過來了。這些人的目的,很直接。
都是要求恢復監控監聽系統。
壓力很大。
但廖書記卻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拿著一杯茶葉水,就在那裡坐著,誰都沒有辦法。
這個彌勒佛,可不是一般人敢惹的。
「坐坐,都來了,都來了,哈哈哈……」
廖書記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個一個的,急得和鍋里的螞蟻一樣的人們。心裡在一個一個數著,好像在數砧板上的魚一樣。
「廖書記,這個……」
「正常檢修嘛……你們緊張什麼?」
廖書記慢悠悠,打著太極。
「可是現在市里都亂套了!」
「對啊,聽說很多一心為民的官員們,都遭到了監控監視!」
「廖書記,我們不能讓這些功臣們擔驚受怕啊。」
「對啊,還有很多這次招商引資過來的老總,也遭到意味不明的監控,這,這,這對我們市裡的經濟發展不利啊。」
廖書記緩緩抬頭,笑了一下:「你們會修啊?」
眾人頓時語塞。
就在這個時候,廖書記低頭,又是慢悠悠地從兜里拿出自己的手機來,嘿嘿一笑,劃開了手機鎖。
看了一眼,又不動聲色地放進了兜里。
「廖書記,我們得加快速度啊。」
「對啊,投資商那邊已經有意見了。」
廖書記擺了擺手:「不急不急,你們先跟我走一趟。」
啊?
一群人都愣了。
他們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的時候,一群持械的警察,已經突然闖了進來。
這一群官員頓時色變。
「這……」
「廖書記……」
「廖書記,這幾個意思?」
廖書記手中的茶杯,狠狠在桌子上一放,冷冷道:「怎麼回事?你們自己心裡沒有數嗎?」
「廖書記,要慎重啊……」
「廖書記,你這樣搞,泉漾會亂的……」
廖書記冷冷道:「都帶走!」
……
吳國太手裡拿著筷子。
本來夾向一顆魚眼的動作,再也沒有進行下去。
她很想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來。按照她這麼多年的經歷,經歷過的風浪,她想要掩飾自己的情緒,應該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甚至。
這個老則老矣的吳國太,此時在自己的莊園裡,把這群來勢洶洶的官員一網打盡,她也是做到的。
當然,後果她承擔不起。
完了嗎?
自己這麼多年的經營,就這麼完了麼?
她不知道在想什麼。
筷子在半空之中停著,已經有些顫顫悠悠。
高世松適時笑了一下,說道:「吳國太,中樞巡視組的人今晚就到。」
吳國太終於忍不住,手中的筷子啪嗒一聲,掉落下去。
她轉頭,一直盯著高世松看。
高世松這個時候很緊張。因為他知道這個時候,恐怕已經有多少阻擊槍,正在瞄準著自己。
只要吳國太想魚死網破,一聲令下,他和董蘭都沒有命回去。
所以。
他在賭。
他在賭,吳國太已經老了。
人越老,會越有一顆敬畏的心。不好聽的話說就是,人越老,越擔心。
吳國太那滿是皺紋的臉上,慢慢泛起一絲絲的笑容,她看著高世松,笑著點了點頭:「給我留幾個孩子?」
高世松渾身一震,和董蘭驚喜地對視一眼。
吳國太深深一嘆,整個人一瞬間想通了很多似的,一下子就忘記了身邊的這群人,如釋重負的她,重新拿起了自己的筷子,夾向了那顆閃亮的魚眼。
「吳奶奶,聽您的!」
高世鬆緩緩站了起來,衝著吳國太深深鞠了一躬。
吳國太把那顆魚眼,餵到了自己的嘴巴里,很是享受地躺在躺椅之上,閉上眼睛,慢慢咀嚼了起來。
……
這一天夜裡。
整個泉漾都變天了。
展陸在宣布收網的時候,所有人都在同一時間,展開了行動。一時間,夜空之中,划過警笛聲聲。
在收網行動開始的時候,我們也對張家兩兄弟展開了突擊審訊。
這兩個人是整個事件的突破點。因為他們跟了周二為那麼久,自然知道周二為的所有事情。如果沒有他們倆,有著吳國太的撐腰,他們的犯罪證據,我們是不可能真正掌握住的。張家兩個兄弟,本就是薄情寡義之人。
加上自己的父親,剛剛被這群人害死。
這種糾結之下,義氣對他們來說,已經一毛錢都不值了。
半個小時的威逼利誘,恐嚇強壓審訊。
兩個人全招了。
從周二為聚眾打架,聚眾賭博,販賣毒品,違法強拆,幾條人命案也被翻了出來。從他們兩個身上,已經坐實了周二為這個新興的具有強烈黑社會色彩的團體的罪惡。
而從周二為身上,又摸出了他的保護傘。
古州縣的公安局局長,以及他背後的老闆,劉洋。
等漲家兩兄弟和周二為這邊,被我們攻破之後。
已經是夜裡三點鐘。
聽到周二為嘴裡說出來的,劉洋身上的那一宗宗罪狀,我的心情其實並不是很好。
出來,點了根煙。
「劉總,我哥哥,他們會不會,會不會……」
我出來的時候,張月茹一臉擔心地看著我。
瞥了她一眼,還沒說話。
她身邊的那個美女律師,就淡淡道:「你哥哥只是黑社會團伙。如果手裡沒有命案,也沒有直接參與販毒的話,是不會判死刑的。當然,具體要看這次是不是按照嚴打的態度來判決了。」
我看了她一眼。
張月茹已經急了:「劉總,您,能不能給通融一下,你讓他們住個十幾年,都可以啊,只是……」
美女瞪了張月茹一眼:「月茹,我們都是學政法的,你在我眼前想走後門?是不是想掛科?」
張月茹一臉委屈。
我抽了口煙,笑著搖了搖頭:「放心,你哥哥兩個,只是小嘍囉。這次事情太大了,牽扯進來的人很多。要都判死刑,那還得了?」
張月茹這才鬆了口氣,偷偷看了一眼旁邊冷若冰霜的美女律師,小心翼翼道:「劉總,這個是我的師姐,她可是我們政法大學的學生會主席兼校花。叫季雪琪,我好不容易請過來幫忙的,沒想到你們已經搞定了……」
「謝謝。」
我笑了一下,伸出了手。
沒想到那季雪琪看都不看我一眼,只是看著旁邊的張月茹:「如果不是你哭著說自己的父親出了事兒,我才不會過來,浪費我時間。」
張月茹尷尬地笑了一下。
我奇怪地看了季雪琪一眼:「美女律師似乎對這場大型的反腐鬥爭不拍手稱快,反而一臉鄙夷,是幾個意思?」
季雪琪冷冷看著我:「骯髒卑鄙的政治鬥爭而已。」
我微微一愣。
「我沒看到所謂的反腐,只看到了一個渾身銅臭的商人,卻在指揮一個堂堂的公安廳廳長,這是不是一種悲哀?」
季雪琪嗤笑道。
我白眼一翻,好吧,這次遇到了一個衛道士。
我懶得理她,回頭抽著煙。
這個時候展陸走了過來,脫下了辦案時候戴著的白手套,看了我一眼道:「劉洋已經帶過來了。你要不要去聽聽?」
我手裡的煙抖了一下,搖了搖頭:「沒救了吧?」
展陸猶豫了一下:「原則上是……」
季雪琪聽了展陸這話,更是在旁邊冷哼一聲。
我也聽出了展陸對我的暗示。
原則上是沒救了,肯定死刑。但只要你和高世松求求情,事情肯定會有轉機。
「我去跟他說說話吧。」
我扔了菸頭,深深吸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