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劍霖淡淡一笑:「沒錯,是審判……」
我深深吸了口氣,心中已經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穆劍霖悠悠看著遠山的風景。冬天的太行山,雖然淒涼,但卻有著一種粗獷的豪邁。舉目望去,不由讓人心胸一擴。
「人的生命,終究是有一個期限的。」
他淡淡說道。
「即使左魔可以依靠著他基地的科研成果,延長自己的壽命。但也是有限的。每一任的左魔,在位的這麼長時間,經他手裡,會有多少人被放養在人世間?」
穆劍霖突然的問題,讓我陷入了無盡的沉默。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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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我似乎都沒有想過。
現在想想。
這似乎應該是一個天文數字。
黑十字造就出來的這些人,都去了哪裡?那些成功的不成功的,被定格的,被放養的。那些滕老,那些穆劍霖,那些蘇嬋,那些李猛,那些陸妍,以及那些我。這麼多年,形形色色,他們隱藏在這個社會裡,他們隱藏在這個世界上。
數字恐怕已經達到了一個天文數字。
我深深吸了口氣。
這應該也就是李恆星和秦博,一定要想拿下黑十字的真正原因吧。
因為他們怕。
這個世界上,充滿各種可能性的,只有人。
黑十字這麼多年,隱藏了這麼多人才,雖然我不知道黑十字能不能一呼百應。但誰能不保證,其中就有很多張慶華呢?如果這些人被挖掘出來,黑十字的能量真的太大了。
不過穆劍霖現在跟我說的,不應該是這些。
果然。
他笑了一下:「但是,每一任的左魔,在他即將離開這個世間的時候,他都喜歡來一次真正的審判。來審判一下,在自己手中誕生的這些生靈。這些人才,這些所謂的天才。」
我臉色微變:「會死嗎?」
穆劍霖搖了搖頭,看著我道:「據黑十字的歷史記載,上一次審判,還在三百年前。所以我除了知道審判這兩個字以外,其他也和你一樣,一概不知。」
審判……
這個聽上去,就充滿著宗教意義的一個詞,實在充滿著太多的神秘。
怎樣審判?
他會怎樣審判?
一起毀滅?還是選擇?還是會清理?
我有些不懂了。
穆劍霖哈哈笑道:「當然,審判也不可能每個人都有。只有每一批次排的上號的人,才會有被審判的資格。至於那些阿貓阿狗,已經徹底被黑十字放逐。是不是覺得很不可思議?連被審判都需要所謂的資格。」
我笑了一下。
這麼說起來,的確有些荒唐。
而且聯繫起最近的那些事情來,聯繫起京城的形勢,全國的形勢。這一切看起來,卻就不那麼荒唐了。我心裡甚至有一種感覺。
左魔這次想把所有人都吸引過去,是在下一盤很大的棋。
很有可能。
這次的大會的結果,很有可能,將因為左魔而改變。他在審判,很可能也在抉擇,甚至是在影響,更甚應該是說是決定。
他要決定什麼?
決定這個天下嗎?
想到這裡,我頭皮都是一陣發麻。
這不是沒有可能的。
「哈哈哈哈,想到一些什麼了嗎?」
穆劍霖看著我眉頭緊鎖的樣子,笑了起來。
我深深吸了口氣:「誰都不能改變嗎?」
穆劍霖聽到我這句話,眼睛一亮:「所以,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而不是穆青。若是穆青,他此時眼中應該閃過不加掩飾的野心。因為他會覺得,成為一個這樣去審判人間的人,才是他想要的。可你不同,你想到的是改變。」
我笑了一下。
這就是為什麼我被選成右魔繼承人的原因吧。
沒有野心,我想到的更多的,還是讓一切穩定。我不想出現任何生靈塗炭,也不願意看著任何人死。包括眼前的穆劍霖。
對我來說,每一條生命的流逝,都是我不願意去面對的東西。
「所以,只有你能改變!」
穆劍霖眼神灼灼看著我。
「我?」
我苦笑一聲:「我感覺很難。」
穆劍霖淡淡一笑:「除了你,沒有別人。而且你現在也有著這樣的力量。秦家在想著這件事情,李恆星在想著這件事情,穆青同樣也在謀著這樣的事情。其實想要去反抗的力量,還是很大的。可惜不能把這些力量集合起來,各懷鬼胎,這也是你們會覺得失敗的原因。也是歷史上那麼多次失敗的原因。」
這話沒錯。
想要反抗黑十字的人太多了。
滕老,眼前的穆劍霖,蘇嬋,我,陸妍,葉興策,甚至包括現在的穆青。
任何人對黑十字都沒有一點好感。
可是很多人卻不得不依靠黑十字來成長。
但每個人,又有著不同的立場。這才是最關鍵的。左魔真的太厲害了,他能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如此微妙。
穆劍霖淡淡一笑:「但你不覺得,在聽到這些事情之後,什麼貪狼區,什麼泡沫,什麼爾虞我詐,什麼地位,什麼金錢,都顯得那麼渺小嗎?」
我重重點了點頭。
的確是有這種的感覺。
這讓我想起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歐巴馬在看《三體》的時候,很是入迷。甚至用自己的權力去催更。在他看完這本史詩巨作的時候,就說,看完這本書,我覺得我每天在白宮做的這些事情,和人類和宇宙相比,簡直就是在過家家。
但我還是一個比較務實的人。
或者說我從內心裡,還是不願意去接受一個「右魔」的身份。
我更在乎的,還是身邊的人。
穆劍霖自然也知道我就是這麼一個小富即安的人,我心裡沒有天下。所以他繼續說道:「除了參與這次反抗,你沒有其他的選擇。」
「為什麼?」
我眉頭一皺。
穆劍霖輕輕說道:「你想看著蘇嬋死嗎?」
「什麼?」
我臉色登時一變。
穆劍霖笑道:「蘇嬋是什麼人?你知道嗎?是左魔認定,百年以來,最完美的女人,沒有之一。他怎會放任一個這樣的女人,在人世間遊蕩?她其實就是一把鑰匙。我知道你為什麼來。那些右魔的老傢伙們告訴你,我認識去那裡的路。」
他搖了搖頭:「其實我不知道。左魔做出來的路線,一般人怎會知道?即使是曹家,每次走的路線都不一樣。他們只是擺渡者,不是航海者。我有過那麼幾次的印象,之後我總想在腦子裡把那條航線給畫出來。可惜很遺憾,我沒做到。」
「你的意思是……」
穆劍霖繼續說道:「真正的航海圖,就在蘇嬋腦子裡藏著!」
我被震了一下。
穆劍霖似笑非笑看著我:「這就是左魔留給你的。一個世界上最完美的女人,和一張航海圖。」
我深深吸了口氣:「如果我不去呢?」
穆劍霖道:「很簡單。你的一切都會消失。蘇嬋腦子裡的東西,也會變成致命的武器,讓她香消玉殞。」
我一下子沉默了。
穆劍霖也不說話了。
蘇嬋……
雖然我之前一直對蘇嬋的印象不是那麼太好。可是後來因為蘇娜的原因,我還是讓她來到了我的家裡。在她來了之後,我才發現了,這個花瓶有時候真的單純得可愛。很想和我發生關係,有時候成熟得可怕,但有時候又和一個小女孩一樣。
在了解她的那些經歷之後,我才真正把她當成一個家人去看。
慢慢地,也算有了一些感情。
讓我看著蘇嬋這麼一個完美的女人去死?
我做不到。
可是……
一下子我又陷入到了矛盾之中。
但我知道,我沒有選擇。
我要貪狼區成功,我要我身邊的人都好好的,我要蘇嬋活著,我要蘇娜開心。
我要一切的一切,都朝著我們想要方向發展,這次,我就必須去。
必須去接受左魔的審判。
可是……
去了之後呢?會發生什麼?會有什麼等著我?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事情還是到了要了結的時候。左魔在審判一些人,又何嘗不是,我們打算向他發起最後的攻擊?
「希望你能成功。滕老也是這麼希望的。」
穆劍霖最後累了,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們知道該走了。
這個老人還有一天的壽命。我突然很羨慕他,就像他說的。他明天死了,才是真正的幸福。才是真正算是擺脫了黑十字的詛咒和禁錮。
可我呢?
我還要去面對那麼多。
回去的時候,已經是下午。
我和蘇嬋一路上都沒有說話。突然之間,身邊這個我一直以為是個花瓶的女人,就變成了關鍵人物。這讓我心裡還是有一些難以接受。
然而,事實就是如此。
誰都改變不了。
我幾次偷偷看著蘇嬋。
蘇嬋不知道怎麼回事,還挑逗性地和我拋著媚眼。
這麼一個嬌美人,我又怎能眼睜睜看著她死?
「餵老看我幹什麼?要不要乾脆找一個地方休息一下再走?」
上了車,蘇嬋才媚眼如絲看著我。
我苦笑一聲,又來了。
我特麼現在有心思和你去開房嗎?
我搖了搖頭,終於發動車子:「我和蘇娜的婚禮,你和趙文昭幫我張羅,怎麼樣?」
蘇嬋一愣,知道我這是在拒絕她,瞪了我一眼,擺了擺手,靠在車座上:「這個時候,說他們幹什麼,真是掃興。」
「我認真的。」
我看著蘇嬋:「我想和蘇娜結婚了。」
突然之間感覺很是怪異。
我在和我的丈母娘時候,我要和你女兒結婚了,你不要引誘我了。我們這樣不好。嗯這種感覺真怪怪的。
蘇嬋點了點頭:「但答應我的不要忘了。」
我嗯了一聲。
這算是兩個人說開了麼?不管怎麼樣,我得考慮一下接下來的事情了。
穆劍霖說得沒錯。
我們都不甘心。
我們都不會甘心。
從主觀上,我們都想反抗。所以才一直活到了今天。
既然事情已經來了。
就沒有去迴避的必要。
來吧……
我深深吸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