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隆隆——
沉悶的履帶碾壓聲在幽暗寬闊的地下殘骸堆中迴蕩。
這裡是奧萊利亞(Orelia)主鑄造世界的地殼下方三千米處。那場由基里曼下令引發的數億噸岩層大坍塌,雖然將鋼鐵勇士的交叉火力網徹底埋葬,但也徹底摧毀了這片區域原本的通風與冷卻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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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陽光,沒有微風。
只有刺鼻的硫磺味、機油燃燒的焦臭,以及空氣淨化系統超負荷運轉時發出的尖銳悲鳴。
卡斯特(Castor)緊緊跟在前方一台「奇美拉」裝甲運兵車的排氣扇後方。借著那股溫熱的廢氣,他勉強抵禦著地下深處那透骨的陰冷,同時又必須忍受高達六十攝氏度的環境高溫。防毒面具內側結滿了渾濁的水珠,每呼吸一次,濾網裡都會傳來沙沙的雜音,那是懸浮在空氣中的重金屬粉塵正在死死堵塞氣孔。
這支由卡迪亞殘軍與原鑄星際戰士混編的突擊方陣,已經在錯綜複雜的地下岩石縫隙與廢舊熔爐間推進了整整四十個標準時。
自從基里曼下令全軍向地心挺進,摧毀那台足以吞噬三個星系的「黑石逆轉引擎」後,遠征軍便徹底陷入了這座由鋼鐵與血肉構築的無盡迷宮。
「停步。保持隱蔽。」
通訊頻道里,極光戰團第一連長奧薩斯(Orsas)的電子合成音冷硬如鐵。
龐大的鋼鐵縱隊在瞬間靜止。
前方,原本被岩石砸出的巨大豁口,突然收束成了一道僅有二十米寬的精金閘口殘骸。閘口後方,是一片面積超過十平方公里的地下冷卻槽廢墟。乾涸的槽底堆滿了生鏽的齒輪與廢舊的伺服機仆殘骸。
沒有任何生命的熱源反饋。
鳥卜儀的屏幕上只有一片慘綠色的雪花噪點,那是黑暗機械教散布的廢碼正在干擾雷達波段。
但這令人窒息的安靜,卻讓每一個久經沙場的老兵感到背脊發寒。
「鋼鐵勇士(Iron Warriors)是不會留下這種毫無防備的開闊地的。」
奧薩斯單手端起重型等離子焚化槍,深藍色的MK X型動力甲在應急紅光的映照下泛著森冷的光澤。
「試探火力。扔探路機仆。」
十幾台被拆除了武器、僅保留移動模塊的履帶機仆,被粗暴地推出了掩體,履帶碾壓著碎石,嘎吱嘎吱地向著那片空曠的廢墟駛去。
十米。二十米。五十米。
當最前方的一台機仆剛剛跨過一條隱蔽的生鏽排污溝壑時。
嗡——咔噠。
一聲清脆到令人心悸的金屬咬合聲,從廢墟的四面八方同時響起。
剎那間,黑暗被撕裂。
那些看似雜亂無章堆砌的廢舊齒輪山、那些乾涸冷卻槽的邊緣、甚至高聳在穹頂殘骸上的排氣管道內部。
同時亮起了成千上萬道猩紅色的戰術鎖定射燈。
這不是散兵游勇的伏擊,這是一個經過嚴密計算、沒有任何射擊死角的立體交叉火力網!那些被埋在幾百萬噸岩石下的殘存暗堡,憑藉著地下錯綜複雜的通道,竟然奇蹟般地保留了一部分火力單元。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轟!轟!轟!
三千門四聯裝重型轉管機炮,配合著數百個隱藏的等離子發射陣列,在同一微秒內退下了擊發閂。
數以萬計的貧鈾穿甲彈與熾熱的等離子光柱,交織成一道亮紅色的死亡瀑布,迎頭砸向通道入口!
那十幾台探路機仆在接觸火力的萬分之一秒內,便被龐大的動能瞬間撕碎。金屬零件與機油在半空中被高溫氣化,連渣滓都沒能落到地上。
「舉盾!重裝防禦陣型!」
奧薩斯怒吼一聲,手中的精金風暴盾狠狠砸在身前的岩石地面上,偏導力場轟然撐開,爆發出刺目的藍白光暈。
一百名身披「重力(Gravis)」型裝甲的原鑄終結者大步跨前,用他們龐大的身軀和厚重的盾牌,在通道入口處築起了一道深藍色的鋼鐵堤壩。
彈雨狠狠傾瀉在盾牆上。
噹噹噹噹噹噹!!!!
震耳欲聾的金屬撞擊聲連成了一片連綿不絕的雷鳴。風暴盾的力場在每秒數百發的穿甲彈洗禮下劇烈波動,藍光急劇閃爍。
強大的動能壓迫著前排的原鑄戰士。哪怕是身高三米、重達一噸的半神子嗣,在這宛如怒濤般的重火力面前,也不由自主地向後緩慢滑退,戰靴在精金地板上犁出深深的焦黑劃痕。
「長官!左翼三號盾牌過載!」
伴隨著一聲玻璃碎裂般的脆響,一名原鑄戰士手中的風暴盾力場徹底崩潰。
密集的彈雨瞬間找到了宣洩口,毫不留情地砸在那名戰士的陶鋼胸甲上。
噗嗤!
高爆穿甲彈穿透了外層裝甲,在內部的人造肌肉與黑色甲殼之間炸開。那名戰士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大片混合著強酸的臟器碎塊噴涌而出,龐大的身軀向後仰倒。
但他沒有倒下。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的等離子焚化槍死死抵在身旁的承重柱上,將自己的殘軀卡在通道的縫隙里,用那身厚重的死鐵,繼續為身後的凡人戰友充當最後的掩體。
「火力太猛了!我們被壓死在通道里了!」
卡斯特趴在殘骸後方,雙手死死捂住耳朵,震耳欲聾的炮火聲讓他的鼻腔開始滲血。
在他們前方,那片廢墟儼然成了一台完美的絞肉機。鋼鐵勇士將所有的機槍巢都澆築在十米厚的水泥與鉛板複合裝甲內,常規的爆矢槍打上去只能濺起一團團無用的火花。
如果繼續硬沖,這三千人的先遣隊將在十分鐘內被全部撕成碎片。
……
【地下三層 - 後方臨時指揮所】
全息戰術沙盤前。
羅伯特·基里曼靜靜地注視著代表前線陣地的紅色警告光斑。
命運鎧甲的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他那隻新換的銀白色工業機械左臂穩穩按在桌面上,五根粗大的鈦合金手指因為巨大的握力,將黃銅邊緣捏得微微變形。
他沒有為前方的慘重傷亡流露出一絲波動。
大清洗時代的統帥,眼中只有達成目標的數學公式。
「大攝政。鋼鐵勇士在廢墟下方挖掘了四通八達的戰壕網。他們的暗堡之間相互掩護,形成了絕對的火力閉環。」
貝利薩留·考爾那龐大的機械身軀滑行到沙盤旁,十幾條觸手飛速解析著前線傳回的音頻震動數據。
「那片區域的裝甲厚度超越了步兵攜行武器的破壞上限。除非我們把『阿斯特賴俄斯』超重型坦克開進去,否則無法敲碎那些烏龜殼。」
「坦克進不去那道二十米寬的閘口。」
基里曼的聲音冷酷如萬載寒冰。
他拔出腰間的短劍,劍尖在沙盤上那片代表交叉火力網的區域上方,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佩圖拉博(Perturabo)的子嗣以為躲在烏龜殼裡,就能擋住時間的車輪。」
基里曼抬起頭,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閃過一抹純粹的暴戾。
「他們忘了,這顆星球的內部,不僅僅有岩石。」
攝政王轉過身,深藍色的披風捲起一股充滿機油味的冷風。
「——考爾。計算那片廢墟下方冷卻液池的管道承壓極限。」
「——通知火星工兵營。帶上所有的熱熔切割機。」
基里曼手中的短劍狠狠釘在沙盤的上空區域。
「——不要去沖他們的暗堡。」
「——順著通道下方的廢棄引水渠,派原鑄死士爬到他們火力網的正下方去。」
「——把這顆星球廢棄的地熱循環管道,給我全部炸開!」
「——既然他們喜歡躲在鐵殼子裡開火。」
「——那我就把這片區域,直接變成一鍋沸騰的岩漿湯。」
……
【地點:卡薩斯地下鑄造廠 - 前線絞肉區下方兩百米】
黑暗的廢棄排污井內,充斥著高達九十度的高溫有毒廢氣。
三十名背負著巨型圓柱形熱熔炸藥包的原鑄星際戰士,如同深藍色的壁虎,依靠戰靴的磁力鎖,死死吸附在垂直的金屬管壁上。
他們沒有開啟通訊器,沒有任何交流。
在他們的頭頂,那片廣闊的廢墟中,密集的火舌正如同噴泉般向下傾瀉,交織的火力網將整個岩層震得瑟瑟發抖。
帶隊的原鑄士官,面甲上已經被酸氣腐蝕出了大片白斑。
他打出一個戰術手勢。
三十名戰士悄無聲息地滑出通風管道,降落在那幾根直徑超過五十米、支撐著上方數億噸精金地基的巨大地熱輸送主管道上方。
這些管道內部,流淌著從地核深處直接抽取的、溫度高達數千度的液態岩漿與重氫混合物。
「安放爆破模塊。同步起爆引信。」
士官的動作精準而機械。
他們將那些重達百斤的高能炸藥,死死卡在管道最脆弱的焊接節點上。
就在最後一枚炸藥安放完畢的瞬間。
咔噠!
上方的一處暗門突然打開。十幾台如同蜘蛛般的武裝伺服機仆,發現了這群入侵者,轉管機槍瞬間開火。
「點火!跳!」
士官沒有下令還擊。他毫不猶豫地按下了起爆器,隨後雙腿猛然發力,帶著沉重的身軀直接跳入了下方那片幾百米深的黑暗深淵。
其他二十九名戰士緊隨其後。
在半空中,引信倒計時歸零。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那絕非普通火藥的爆炸聲。
那是三十枚專門用於撕裂行星地殼的地質破壞彈,在極度封閉的空間內同時引爆所產生的、毀滅天地的恐怖共振!
耀眼的白光在主管道上爆開。
厚達兩米的精金管壁,在千萬度的高溫與狂暴的衝擊波下,瞬間被攔腰炸斷,化為漫天飛揚的齏粉。
失去了管壁的束縛。
內部那被壓縮了上萬年的高壓岩漿與等離子廢料,宛如被刺破了大動脈的怒龍,帶著足以毀天滅地的龐大壓強,瘋狂地向上噴發!
咔啦……咔啦啦啦啦啦啦!!!!!!
上方正在瘋狂傾瀉火力的鋼鐵勇士們,終於察覺到了腳下那致命的高溫。
那些隱藏在厚重精金暗堡里的混沌星際戰士,低下頭,驚恐地看著那堅不可摧的地板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紅、融化。
「不!地熱管斷了!撤退!!」
但一切都晚了。
嘭!!!!!!!!!!!!!!!!
數以百萬噸計的沸騰岩漿,帶著排山倒海的動能,毫無死角地、結結實實地衝破了地表,掀翻了那片廣達十平方公里的交叉火力網!
這不再是火力與裝甲的對抗。
這是星球級別的地質反噬。
那些被鋼鐵勇士引以為傲的、厚達十米的防爆牆與暗堡。在接觸到岩漿噴發的千萬分之一秒內。
就像是被投入火爐的蠟塊。
瞬間融化、崩塌、粉碎!
隱藏在裡面的混沌老兵、惡魔引擎以及數以萬計的邪教徒。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這龐大的質量與超高溫生生吞沒,化作一團團升騰的紅色氣流。
巨大的熱浪順著通道向外狂飆,將躲在掩體後的卡斯特等人烤得防護服幾乎自燃。
漫天的灰塵與暗紅色的岩漿雨如同沙塵暴般席捲了整個通道。
足足過了半個小時。
那仿佛要震碎內臟的轟鳴聲才漸漸平息。
卡斯特從厚厚的粉塵中掙扎著抬起頭,抖落身上的碎石。
他看向前方。
原本那個固若金湯、噴吐著無盡火力的鋼鐵迷宮,已經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流淌著暗紅色岩漿、漂浮著融化裝甲殘骸的龐大熔岩湖。所有的火力點,所有的鋼鐵勇士,都被這片人造的火海,死死地、永遠地埋葬。
「通道淨空。前方無熱源反應。」
奧薩斯連長從一塊巨石後方站起,他手中的風暴盾已經徹底碎裂,深藍色的動力甲上滿是灰塵與乾涸的酸液。
後方,沉重的金屬腳步聲由遠及近。
羅伯特·基里曼。
高大的原體提著帝皇之劍,踏上這座由岩石與敵人屍骨堆成的廢墟之山。
他俯視著下方那條被硬生生燒出來的寬闊熔岩通道,通道深處,隱隱透出更加暗黑的機械轟鳴。
「這只是一層防波堤。」
基里曼將長劍收回腰間,聲音在空曠的廢墟中冷硬地迴響。
「——踩著這些廢銅爛鐵。」
「——全軍,繼續向下。」
「——直到我們看到地核的火光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