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笑面(感恩,為收到的禮物多碼一章)

  劫雷貫穿墨淵,將他那浸透罪業的軀殼瞬間焚作焦炭。

  卻也借他之死,為那被鎮壓五百年的蝗母引來了真正的天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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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道劫雷緊隨而至,目標直指鎮魂塔廢墟下因墨淵隕落而徹底失去束縛的蝗母。

  飛蝗組成的銅色洪流中,蝗母與殍仍在進行著吞噬與融合。

  殍的蟲軀被蝗母撕扯得支離破碎,又在蝗母本源的呼喚下瘋狂癒合。

  她的意識在劇痛與原始飢餓之間搖曳,瀕臨崩潰。

  而蝗母在吸納了殍的部分生命精華後,原本乾枯佝僂的農婦形態竟豐盈了幾分。

  然而面對天劫威壓,她的形體也開始劇烈顫抖,那由無數扭曲人臉構成的複眼中,流露出恐懼之色。

  她想逃,想躲,可卻被殍死死鉗住,維持著一個擁抱的姿勢。

  數道碗口粗的金色雷霆,如天公震怒,狠狠劈向廢墟中央的蝗母與殍。

  「轟隆隆——!」

  刺目的雷光瞬間吞噬整片廢墟,大地劇烈搖動,狂風捲起銅色沙塵,將一切籠罩於毀滅性的白光之中。

  強烈的能量衝擊讓江子昂和幾個倖存的長老與弟子幾乎昏厥。

  雷光漸散,塵埃落定。

  原本的鎮魂塔廢墟已化為一座巨大深坑,焦土之上青煙繚繞。

  坑底,蝗母那被撕咬得七零八落的農婦形態徹底潰散,血肉模糊。

  她的屍體開始膨脹,無數飛蝗掙破皮囊,嗡鳴著湧出。

  然而,就在那堆令人作嘔的蝗母殘骸中央,一個異常肥胖的僧人,猛地撕開蝗母殘存的腹腔,從中緩緩爬了出來。

  他皮膚白皙細膩得近乎透明,在焦黑的環境中顯得格外突兀。

  身披一件略顯陳舊卻潔淨的朱紅袈裟,始終赤足,步履沉穩,如踏蓮而行。

  僧人臉上凝固著充滿慈愛的微笑,雙眼彎如新月,不見瞳孔。

  但笑容只是浮於表面,仿佛一張精心繪製並貼在球形物體上的面具。

  細看之下,那近乎透明的皮膚下,似有無數細小之物緩緩蠕動,如活物在皮囊下遊走。

  胖僧侶淡淡掃了一眼天空。

  那醞釀著最後一道一道雷劫的烏雲已濃稠如墨,雷光在雲層深處翻滾咆哮。

  他只是輕描淡寫地揮了揮袖袍。

  剎那間,一股不帶絲毫煙火氣,卻如佛陀拈花的力量輕輕拂過天際。

  「轟隆隆……」

  醞釀許久的雷劫,竟在瞬間土崩瓦解。

  墨雲消散,雷光湮滅,狂風止息,天空恢復一片清朗,仿佛方才的末日景象不過幻夢一場。

  胖僧侶收回目光,臉上帶著永恆的笑容,緩步走向蝗母的殘骸旁的殍。

  殍的身體也被雷霆擊中,幾近破碎,氣息奄奄,卻仍能勉強維持人形。

  殍的異色瞳孔半閉,臉上絕美的一半重新顯現,卻布滿痛苦,意識在消散邊緣掙扎。

  「小僧就說蝗母被煉化百年,怎麼遲遲不能化成銅身羅漢,害小僧不得功德圓滿。」

  僧侶的聲音充滿慈愛,卻又帶著孩童般的天真抱怨。

  「原來是蝗母並不完整,早一步分裂,陰差陽錯誕生了你這麼個怪物。」

  他的目光在殍身上流轉,慈愛的笑容不曾有絲毫改變。

  「餓死之人的怨念,與蝗母貪婪的邪念混合所生的怪物,竟也能生出人心?

  「有趣,當真有趣。

  「倒也無妨,融合了以後還是完整的。」

  說著,僧侶伸出手,將蝗母的殘骸全部粗暴地塞到殍的嘴邊。

  他的笑容依舊不變,只手臂在伸展時,其皮膚下那些細小的蠕動變得更加明顯。

  做完這一切,胖僧侶轉頭,望向不遠處的劍懷霜。

  此時劍懷霜因雷霆衝擊而身受重創,正勉強支撐身體,滿臉戒備。

  他無法感知到眼前之人的氣息,就仿佛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人。

  但明顯不可能,能隨手掐滅雷劫,如此修為,必定遠遠高於自己。

  僧侶的目光穿透劍懷霜的紙甲,直抵他體內隱藏的那股邪祟之力。

  那弧度精準的微笑,此刻竟透出一絲似笑非笑的意味:「白玉,你也在?」

  這平淡一語,卻如驚雷劈入劍懷霜的識海深處。

  他體內的白玉原本因塑魂丹而蟄伏,此刻竟如野火被點燃,瞬間劇烈躁動。

  一股邪異的玉色光華不受控制地從劍懷霜雙眼深處浮現。

  他身體微顫,紙甲縫隙間隱約有黏滑的肉條蠢蠢欲動,幾欲破體而出。

  他欲壓制,欲抵抗。

  卻突然聽到一個卻帶著浩瀚神威的低語在耳邊響起。

  「不用抵抗,放白玉出來吧。」

  是神明的聲音!

  劍懷霜能明顯感覺到,耳語來自識海的白骨之種,他並沒有被白玉蠱惑。

  弄明白之後,劍懷霜瞬間放棄抵抗。

  他毫不懷疑大人的任何命令。

  很快,他周身玉色光華大盛,那張僵硬的臉上,屬於白玉的邪異笑容浮現。

  「笑面?」白玉的聲音自帶重重混響,如同數人同時開口,層層疊疊。

  「還真是冤家路窄。」

  他的笑聲漸起,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怎麼,混得這麼慘?五百年過去,連個羅漢身都修不成?」

  白玉的笑容愈發張揚,邪氣四溢,眼中儘是狂傲。

  僧侶靜靜聽著,並未反駁,雙眼依舊彎如新月,不見瞳孔。

  白玉嗤笑:「倒是多謝你幫我壓制容器,那麼現在,是不是該我們老朋友好好敘敘舊了?」

  胖僧侶依舊靜立,聲音溫和如初,卻字字如針。

  「你這小鬼,不過偷吃了一點燈油,就以為你真掌握了大乘佛法了?」

  他略作停頓,笑容深了一分:「轉生重修一次,就給自己找了這麼個軀殼?」

  胖僧侶輕描淡寫地搖搖頭,白玉眼中殺機暴漲,無數肉條從體內抽出,呼嘯撲向僧侶的頭蓋骨。

  「你嫉妒我成功了?」白玉一邊攻擊一邊哂笑,「我可不像你這麼廢物,五百年的謀劃,也能出了漏子。」

  胖僧侶並不惱,只是輕輕搖頭,那笑容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嘆息。

  「未經打磨的邪祟,有形,無神。」

  隨即,他那張永恆的笑臉如蓮花般從中間裂開,內部並非血肉,而是無數張同樣保持著極致笑容的微小人臉聚集而成。

  人臉與肉條相接的剎那,白玉的笑容驟然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