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只要能救她

  殷無道身後的邪祟,利用殷無道,趁金佛降世之際。

  恐怕最終目的就是為了破壞某種平衡,或者收集足夠的力量去開啟西域的神墓。

  不過,能摸清對方的底細,不至於到時候被打個措手不及,對陳舟來說也算是個好消息。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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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舟看著眼前跪在地上的拓跋峰,再次問道。

  「所以,你帶著滿棺材的惡鬼,不惜違背祖訓出黃泉渡,是為了奪得金佛?」

  「你想利用金佛的力量,去淨化神墓里溢出的黑斑,重新封印神骸?」

  聽到「惡鬼」二字,神情呆滯的拓跋峰忽然抬起頭,執拗地說道。

  「不是惡鬼……」

  他抿著乾裂的嘴唇,「是英魂。」

  「他們是我的族人,是西域千年來,為了鎮壓神骸流盡最後一滴血的英雄。」

  「他們不是惡鬼。」

  陳舟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好,好,好,是英魂。」

  如果是守墓一族的先烈,生前鎮壓邪祟,死後魂魄依然守護後人,確實當得起英魂二字。

  「既然是英魂,那就更應該安息。」

  「西域活人不得入,死人不得出。」

  「你帶著他們出來,甚至不惜讓他們在戰鬥中魂飛魄散,讓先輩不得安息。」

  「是因為那具神骸有什麼特殊作用,才讓你如此忌憚,哪怕拼上全族的英魂,也不能讓它出世?」

  陳舟試圖從他口中挖出更多關於神骸的秘密。

  然而,這一次拓跋峰卻陷入了一陣長久的沉默。

  他渙散的神智開始劇烈波動,植入他識海的【怨憎之種】,此刻正瘋狂釋放著憎恨情緒,試圖徹底接管他的理智。

  「啊……」

  拓跋峰痛苦地抱著頭,低聲哀嚎。

  他在抵抗。

  陳舟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已經被邪神耳語深度蠱惑,甚至心理防線都已經崩潰的人,居然還能憑藉意志力生起反抗的念頭。

  「看來這神骸的秘密真的很重要,或者說……真的很不簡單。」

  「怪不得能被殷無道背後的邪祟圖謀。」

  陳舟正想著,拓跋峰那剛剛聚起的意志,終究還是敵不過神性力量的壓制。

  怨憎之種的根須深深扎入他的神魂,邪神耳語的蠱惑之音再次將他淹沒。

  他的眼神重新變得空洞,臉上的掙扎之色慢慢平息,他很疲憊,也有些哀傷。

  拓跋峰艱澀地開口,聲音很輕,卻字字泣血。

  「不,不是為了神骸。」

  「我也……沒那麼偉大。」

  拓跋峰低垂著眼眸,看著自己空蕩蕩的褲管,嘴角扯出一抹微笑。

  「我本就是罪臣後裔,身負先祖罪孽,生來就是為了贖罪的。」

  「守墓是責任,也是詛咒。」

  「我死不足惜,哪怕遭天譴,魂飛魄散也無所謂……」

  「但是,小雲。」

  「我的女兒,她被黑斑感染了。」

  「我想救她。」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柔起來。

  「她從小就在沙海里長大,沒見過綠樹,沒見過紅花,西域太貧瘠了,什麼都沒有。」

  「她才七歲,她很乖的,哪怕輪到她放血,她也從來不喊疼。」

  拓跋峰抬起手,輕柔地摸了摸背後的石棺,像是隔著厚厚的石壁,在摩挲女兒的臉頰。

  「祖上曾經流傳,金佛能淨化世間一切污穢。」

  「我想救她。」

  「小雲就在我身後,她在睡覺。」

  「外面太吵,會吵醒她。」

  談及自己的女兒,拓跋峰突然話多了起來。

  哪怕是被控制的狀態,他也開始絮絮叨叨說著一些在西域和女兒相處的時光。

  「棺里很黑,其實小雲一直很怕黑。」

  「西域的夜晚很長,風沙大,嗚咽聲像鬼哭,她總是縮在我懷裡,要我講故事。」

  「但我嘴笨,一輩子沒出過西域,也沒見過什麼新奇的事,總是講不好。」

  「她喜歡吃沙棗,很甜……」

  「但西域沙棗樹少,結果更少。」

  「有一次我找了三天,才找到一小捧,她高興得眼睛都亮了。」

  「但她一顆都捨不得吃,說要分給我,分給阿爺,分給……分給已經不在的娘親和叔伯們……」

  「她身體弱,血脈里的罪太重,從小就比別的孩子更容易累。」

  「但她真的很乖,從不抱怨。」

  「我教她刀法,想讓她有自保之力。」

  「她總是練一會兒就氣喘吁吁,卻咬著牙不肯停。」

  「她說,爹爹,等我厲害了,就能幫你分擔了,你就不用那麼累了。」

  說著說著,拓跋峰的精神又變得更加穩固了。

  識海中,怨憎之種竟然被一股執念硬生生地壓制了下去。

  拓跋峰隱隱有掙破控制的跡象。

  怨憎之種是怨恨神性的延續,能勾起被深種之人強烈的恨意。

  但他發現,拓跋峰並沒有很深的恨意。

  哪怕被放逐在西域這種死地,全族都如苦行僧一般,過著暗無天日的守墓生活,一代代人死絕,只剩他一個。

  他也沒有過多的戾氣。

  好似早就認命了一般。

  恨意或許有,但怨憎之種強加給他的,對神骸,對命運不公的恨意,卻在想要拯救女兒的執念面前,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恨意很快被執念衝垮了。

  若說為人父母者,或許便是如此吧。

  自身的苦難可以默默承受,命運的枷鎖可以咬牙背負。

  但觸及到子女,那深藏於靈魂深處的柔軟與剛強,便會爆發出不可思議的力量。

  隨著拓跋峰執念的爆發,怨憎之種的效果漸漸失效。

  拓跋峰眼中的混沌徹底消散,恢復了清明。

  他猛地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麼,臉色瞬間變得灰敗下去。

  這是他最大的軟肋,也是他拼死要守護的秘密。

  他下意識地向後挪動,用殘破的身軀擋在石棺前,雙手護住棺蓋,警惕地看著陳舟。

  陳舟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嘆了口氣,只是淡淡地收起了手中的拂塵。

  「再給你一次機會。」

  陳舟豎起兩根手指,「降,還是死?」

  拓跋峰咬牙不語,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他不想降,也不能降。

  金佛是他救女兒唯一的希望。

  若是降了,成了別人的附屬,他還怎麼奪金佛,小雲的黑斑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