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最後的守墓人

  陳舟:「……」

  看著這一幕,陳舟那原本準備落下的毛筆,終究還是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拂塵。

  拂塵晃了晃,上面的光芒黯淡下去,從毛筆形態又變回了原本拂塵的模樣。

  半空中的審判台也隨之消散。

  「真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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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舟輕輕嘆了口氣。

  最煩這樣有隱情的事了,殺也不是,不殺也不是。

  他一揮手,撤去了漫天的死氣與詭域。

  穢土之域消散,陳舟落地,緩緩走了過去。

  拓跋峰見死氣消散,顧不得其他,連忙手忙腳亂地將所有受損的惡鬼全部收入黑棺之中,然後重重地合上棺蓋。

  做完這一切,他才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靜靜地跪在地上。

  斷腿處的劇痛讓他渾身顫抖,但他一聲不吭。

  見陳舟走來,他抬起頭,眼中沒有什麼仇恨,只有一種認命的平靜。

  「成王敗寇。」

  「拓跋,技不如人,願一死。」

  陳舟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問了一句:「你不降?」

  拓跋峰抿唇不語,眼帘低垂,一副引頸受戮,別無他求的模樣。

  「你是西域之人?」

  依舊沉默不言。

  陳舟目光掃過他背後的石棺,語氣平淡:「不說,我可就把你的棺材拆了。」

  這句話終於戳中了拓跋峰的軟肋。

  他神色一慌,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陳舟,咬牙切齒地擠出幾個字:「西域,拓跋峰。」

  「來爭金佛的?」

  「是。」

  「為何?」

  拓跋峰又不說話了。

  陳舟感覺這人真是個怪胎。

  放眼幽光州,來爭奪金佛的絕大多數人,哪個不是為了金佛能進化畸變的效果?

  誰不想在修行一途上走得更遠?

  哪怕是殷無道,也是為了力量。

  拓跋峰大可隨便編個理由,說自己也是為了機緣而來,但他什麼都沒說。

  寧可沉默,也不願說謊。

  陳舟看著這個渾身透著古怪與矛盾的男人。

  實力強橫,罪業滔天,卻感受不到多少殺業凶煞。

  沉默寡言,動起手來乾脆利落,卻還是會先道一聲「得罪了」。

  如今性命操於人手,既不求饒投降,也不願以謊言搪塞,只求一死。

  倒是個……有原則的怪人。

  這樣的人,為何會背負如此多罪業?

  陳舟想不通。

  但既然嘴巴難撬開,他也不是沒有辦法,直接問心就是了。

  陳舟抬起手,掌心之中,一枚【怨憎之種】浮現。

  陳舟把種子注入了拓跋峰的識海,開啟邪神耳語。

  一股陰冷晦澀的精神波動瞬間在拓跋峰的腦海中炸開。

  若是巔峰狀態,以拓跋峰七階的意志力,或許還能輕鬆抗住耳語的影響。

  但他現在雙腿已斷,身軀被死氣腐化大半,凋零劇毒入體,早已是強弩之末。

  再加上陳舟以拆毀棺材相威脅,他的心理防線本就出現了一絲裂痕。

  多重負面狀態疊加之下,拓跋峰的眼神開始變得迷離。

  神智逐漸混沌。

  「告訴我,西域發生什麼事了?那些黑斑,究竟是從哪裡來的?」陳舟的聲音變得飄忽不定。

  拓跋峰的身軀劇烈顫抖,似乎還在本能地抗拒。

  但在邪神耳語的不斷侵蝕下,他那緊閉的嘴唇終於緩緩張開。

  「神骸……發生了異變……」

  「墓……已經鎮不住了……」

  一開口就是一個王炸消息。

  神骸?

  西域居然埋著神的骸骨?

  陳舟目光驟然一凝。

  他瞬間聯想到了殷無道。

  殷無道曾說,他身後站著一位改了面目的真神。

  兩者之間,會不會有什麼關聯?

  陳舟立刻追問:「是什麼神?你們西域守墓一族,守的就是神墓?守多久了?」

  拓跋峰眼神空洞,僵硬地回答:「什麼神?不知道。」

  「先祖說,那是不可言說之禁忌。」

  「多久了?很久了。」

  「守墓一族,守墓一族……」

  說到這裡,他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絲迷茫。

  「守墓一族,沒了。」

  「西域沒有守墓一族了,都死了,我是最後一個。」

  陳舟眉頭微皺,沒有打斷,繼續引導。

  「怎麼死的?」

  拓跋峰身軀猛地一顫,接著道。

  「放血死的,血流幹了,就死了。」

  「西域,寂滅沙海,是牢籠……也是,放逐之地。」

  陳舟問:「放逐誰?」

  「放逐罪人,因為有罪,所以要自稱守墓人,要贖罪。」

  拓跋峰已經陷入一片混沌,斷斷續續講述道。

  「西域有一座神墓,地下有上古大陣,鎖著神的屍骨。」

  「但神骸屍變了。」

  「千年前,神骸異變,它餓了,封印開始鎮不住它,那些黑斑,就是它溢出來的屍斑。」

  「想要壓制黑斑,就要餵食,用守墓人的氣血去填。」

  「我們要時刻維持陣法。」

  「祖訓有雲,神骸不得出世,否則天罰降臨。」

  「所以西域封鎖,活人不得進,死人……不得出。」

  「但神骸屍變,根本填不滿,上千年的消耗,族裡的人丁越來越少,黑斑越來越多。」

  「守墓一族,早就名存實亡了。」

  「我是最後一個,這世上,再也沒有守墓人了。」

  陳舟一邊聽,一邊快速梳理著消息。

  他隱約猜到殷無道身後的供奉是什麼東西了。

  拓跋峰身上的氣息,和殷無道身上的氣息雖然性質相反,但本源卻極為相似。

  如今看來,那就是神骸的氣息。

  黑斑居然是神骸的屍斑,那它們擁有和神性類似的性質,只有神性才能完全壓制,也是正常的。

  至於神是什麼東西?

  陳舟心中冷笑,他的回答只有兩個字——

  邪祟。

  不僅他自己是邪祟,在隕落的夢境中,見過的三個垂釣客也皆是類似邪祟的東西。

  雖然他們和自己還是不同,和劍懷霜更像。

  殷無道說他背後站著一尊真神,所以陳舟猜,宮裡的供奉也是一個邪祟,甚至是有神智的邪祟。

  他在圖謀什麼?

  邪祟肯定不需要金佛來進化畸變,死氣本身就是邪祟的一部分。

  那答案就很簡單了——他想要西域的神骸。

  陳舟神色凝重起來。

  邪祟可不好對付,尤其是有神智的。

  這盤棋下得比他想像的還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