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舟聽完,心中大概有了數。
情況可能不太樂觀。
祥雲沒有指引他去州府,而是指引到這個小鎮的宋子安身上。
這意味著,那個真正的天廚,大概率已經不在了,或者說,天廚的命格氣運,已經開始往宋子安身上轉移了。
五年過去一點音信都沒有,又是進了州府皇宮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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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率是凶多吉少了。
「你有沒有想過,你師父可能已經遭遇不測了?」陳舟淡淡問道。
宋子安沉默了片刻,背著大黑鍋的身影顯得有些蕭索。
「我想過。」
他聲音低沉,「但師父對我恩重如山,若無師父,我早已是亂葬崗里的一具屍骨。」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我也要去確認。」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若師父真的……真的遭遇不測……」宋子安握緊了拳頭,「那我拼了這條命,也要把師父帶回家,落葉歸根。」
陳舟看著他,微微頷首。
倒是個重情重義的漢子。
「走吧。」陳舟加快了腳步,「那就去看看,州府皇宮裡,到底藏著什麼牛鬼蛇神。」
一行人繼續東行。
隨著靠近州府核心區域,路上的景象也越發詭異。
或許是趙高之死的消息已經傳回,又或者是陰司衛都接到了命令。
這一路上,陳舟等人再沒遇到任何阻攔。
甚至連原本應該在關卡巡邏的士兵都消失了,就像是遠遠地避開了他們一樣。
陳舟一路經過好幾個城池,城裡都很乾淨,街道空無一人。
紅雨下得更大了,地面上的積水已經沒過了腳踝,整個世界仿佛都浸泡在血水之中。
陳舟在詭域中全速前進,終於在天黑時,抵達了州府。
夜幕之下,眼前的州府已經籠罩在一種暗紅色的幽光下。
城牆高聳入雲,上面掛滿了密密麻麻的大紅燈籠。
在如泣如訴的風聲中,燈籠隨風搖曳。
城門大開,依舊沒有守衛。
陳舟一行人走在寬闊的主幹道上。
腳下的青石板路被紅雨沖刷得滑膩不堪,道路兩旁,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門楣上懸掛著一塊黑色的木牌。
上面用鮮血寫著「陰司免死」四個大字。
而一些沒有掛牌子的人家,大門緊閉,裡面透出濃濃的陰氣,顯然早已絕戶。
「真臭。」
無垢一臉嫌棄地皺著鼻子。
「這州府看著表面光鮮,怎麼里子裡全是屍臭味?」
宋子安臉色也有些發白。
作為廚子,他的嗅覺本就靈敏,此刻那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和腐臭味,讓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而陳舟把他們護在詭域中,放目看去。
街道陰影里偶爾閃過幾個詭異身影,有人,有飄蕩的遊魂,甚至還有一些長著獸首人身的妖物。
它們在夜色中穿行,彼此之間竟然相安無事。
「這就是州府皇都,大鬼之朝?」
百鬼夜行,妖魔混居,陳舟甚至覺得活人到了這裡,反倒會成了異類。
正說著,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喧譁聲。
伴隨著鐵鏈拖地的刺耳聲響,還有幾聲悽厲的慘叫。
「放開我,我不是亂黨,我不是亂黨啊!」
「我是良民,我有免死牌,你們不能抓我!」
陳舟停下腳步,目光穿透雨幕。
只見前方不遠處的街口,一隊身穿黑紅甲冑的執法者正圍在一戶人家門口。
這群執法者與之前的陰司衛不同。
他們沒有功德金光護體,渾身上下散發著濃郁的煞氣,手裡拿著寒光閃閃的鋼叉。
為首的執法者是具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壯漢,他手中提著一個瘦弱的中年男子,像提著一隻待宰的雞仔。
那男子拼命掙扎,但在壯漢手中卻顯得無力又可笑。
「良民?」
壯漢嗤笑一聲,「免死牌里的功德都耗空了,你也配叫良民?」
「有人舉報你販賣嬰孩血肉,人證物證俱在,還敢狡辯!」
「帶走,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隨著壯漢一聲令下,幾名執法者立刻上前,熟練地將那男子按在地上。
其中一人拿著鋼叉,精準地劃開了男子的後頸皮,然後順著脊椎一路向下滑動。
很快,一張人皮就被剝了下來,動作行雲流水,快得驚人。
陳舟在詭域中,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眼神微微閃動。
在他的【功德法眼】視野中,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被行刑之人,身上黑紅色的業火濃郁得嚇人,其中隱約可見幾張扭曲的嬰兒面孔,在痛苦地哀嚎。
「居然是真正該死之人?」
陳舟沉思。
此人身上背負著至少三條至親的人命,確實是個實打實的惡徒。
陳舟接著觀察。
只見那些執法者剝開人皮後,拿出一捆稻草,然後粗暴地將其塞進了人皮之中,填充,塑形。
不過片刻功夫,一個由人皮和稻草組成的人就站了起來。
而原本那個被剝皮的男子,此時只剩下一團血肉模糊的軀體,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執法者用鋼叉將其插起,只見血肉之上濃郁的罪孽業火,像是受到了某種牽引,被鋼叉吸收。
罪業越吸越多,鋼叉烏黑髮亮。
最後,男子連靈魂都被抽了出來,然後被壯漢塞進了稻草人里。
剛才還在拼命掙扎的活人,此刻低眉順眼,雙手下垂,臉上甚至帶著一絲祥和的微笑。
「這就成了。」
壯漢滿意地拍了拍稻草人的肩膀,「又多了一個聽話的良民。」
「把這具良民送去禮部,最近太子夜宴缺人手,果然還是良民最好用。」
做完這一切,壯漢收起鋼叉,拿出鎖鏈。
陳舟瞬間認出,那是陰司衛的拘魂武器,上面還流轉著一絲功德。
大漢走到旁邊一戶人家門口,重重叩了叩。
大門打開一條縫,一隻枯瘦如柴的鬼手伸了出來,手裡捧著一塊顏色暗淡的免死牌。
壯漢二話不說,將鎖鏈套在木牌上,很快,鎖鏈上僅剩的一絲功德注入免死牌中。
「嗡——」
免死牌瞬間重新煥發了光澤。
「多謝官爺,多謝官爺!」
門縫裡鑽出一隻老鬼,它看著手裡重新充能的免死牌,眼裡滿是感激。
「那混帳東西是我帶進城的遠房侄子,本來還想留著養老,沒想到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既然他身上罪孽這麼重,與其浪費了,不如拿來孝敬官爺,順便給家裡這塊牌子續個命。」
老鬼嘿嘿笑著,露出滿口黑牙,「這下好了,有了這些功德,又能保我家半年平安了。」
壯漢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算你識相。」
「記住,州府不養閒人,也不養無功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