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醫者仁心

  此時,蟾聖眼中的光芒已經越來越黯淡了。

  他為了救素雪,強行逆轉死氣,又為了清理門戶,耗盡了最後的掌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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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那原本被壓制的死氣如同脫韁的野馬,在他體內瘋狂肆虐。

  他的皮膚開始出現大面積的屍斑,原本挺拔的身軀也開始佝僂,一股股腐敗之氣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呼……呼……」

  蟾聖大口喘著氣,看向陳舟的目光中帶著一絲急切。

  「快,我快壓不住它了。」

  「別讓那東西……借著我的身體復甦。」

  陳舟看著蟾聖,點了點頭。

  」來吧,該送你上路了。」

  蟾聖笑得坦蕩,「好,有勞了。」

  之前他還擔心,自己提前隕落,北域的老狗怎麼辦。

  現在已經無需擔憂了,這位白骨觀之主比他想的更有能力。

  對南域而言是好事,素雪也能有個好的歸宿,他沒什麼好再牽掛的了。

  陳舟轉頭看向一旁的劍懷霜。

  「懷霜。」

  「屬下在。」劍懷霜立刻上前,單膝跪地。

  「借你身體一用。」

  「是!」劍懷霜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放開了身心的所有防備。

  陳舟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沒入劍懷霜的體內。

  下一秒。

  劍懷霜身軀一震,一股浩瀚無比的恐怖氣息,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要施展本體最高規格的【獻祭】,普通的白骨詭仆根本無法承載。

  唯有劍懷霜這具擁有【完美容器】詞條的身軀,才能完美承載陳舟的白骨化身,完美施展本體的一切能力。

  「轟隆隆——」

  天地變色。

  原本就陰森的黑骨殿廢墟,瞬間被一層更加濃郁的黑暗籠罩。

  一座散發著無盡不祥氣息的祭壇虛影,緩緩從虛空中降臨,懸浮在陳舟身後。

  祭壇完全由白骨構成,散發著瑩白光暈,如黑夜裡的一盞明燈。

  「這是……」

  蟾聖看著那座祭壇,瞳孔猛地一縮。

  他在那祭壇上,感受到了一股比大願地藏還要恐怖,還要純粹的死亡氣息。

  那不是妖氣,也不是魔氣。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似乎是一種凌駕於眾生之上的,漠視一切的冰冷氣息。

  無數條由純粹死氣凝聚而成的漆黑鎖鏈,從祭壇中射出,瞬間洞穿了虛空,纏繞在了蟾聖的身軀上。

  鎖鏈入體,沒有鮮血飛濺。

  但蟾聖卻發出了一聲悶哼。

  鎖鏈不僅鎖住了他的肉身,更鎖住了他的神魂,甚至直接深入到了他的本源深處,鎖住了他體內那個正在甦醒的東西。

  蟾聖很痛苦,一種靈魂被撕裂的感覺讓他渾身顫抖。

  但他沒有反抗。

  他依舊死死壓制著體內的本能,任由鎖鏈將他拖向祭壇,拖向未知的深淵。

  他知道,陳舟一定是信守承諾之人。

  這是交易,也是解脫。

  然而,就在他的身體即將被拖入祭壇的一瞬間,異變突生。

  「吼——!!」

  蟾聖突然發出一聲不屬於他的怒吼。

  怒吼聲充滿了憤怒與不甘。

  那是被大願地藏種下的死氣種子,是數百年來一直潛伏在他體內的和尚,在感知到即將消亡的命運後,徹底暴動了。

  他不想死!

  他潛伏了五百年,吞噬了無數血食,眼看就要大成,怎麼能死在這裡?

  蟾聖的雙眼瞬間變成了漆黑一片,沒有眼白。

  他的身軀開始劇烈膨脹,原本半人半蟾的模樣徹底消失,化作了一座蠕動的肉山。

  「砰!砰!砰!」

  肉山之上,千眼爆裂,無數膿血噴涌而出。

  與此同時,黑骨殿廢墟周圍,那些剛剛死去的眾妖屍體,甚至連千纏自爆後留下的殘渣,此刻竟然都像是受到了某種召喚。

  無數血肉瞬間乾癟,化作一道道血紅色的洪流,瘋狂匯聚向蟾聖。

  「是玉蟾的吞天神法,他在重鑄肉身。」素雪臉色一變。

  無骸也認出了點什麼,「這味道,眾生相?」

  只見蟾聖那龐大的肉山背後,一尊由無數腐肉,斷肢與眼球構成的巨大佛像虛影,緩緩升起。

  佛像足有百丈高,面目慈悲,卻由至惡之物構成。

  他盤坐在肉山之上,雙手合十,寶相莊嚴,卻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屍臭。

  千眼齊開,眾生相復甦。

  一聲聲宏大的梵音,響徹天地。

  梵音入耳,卻讓人氣血逆流,神魂顛倒,仿佛有無數隻蟲子在腦子裡鑽。

  「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眾生度盡,方證菩提。」

  有妖驚恐地尖叫起來,「是……是大願地藏?」

  這是刻在南域妖族骨子裡的恐懼。

  也是五百年前,給南域帶來無盡噩夢的源頭。

  他借著蟾聖的身軀,強行降臨,意圖反噬陳舟。

  在場的眾妖被這股威壓震懾,紛紛跪倒在地,甚至有的意志薄弱者,已經開始跟著念誦經文,眼中流出血淚。

  面對恐怖的腐肉大佛,陳舟操控著劍懷霜的身軀,卻是凌空而立,衣袂翻飛。

  「不是大願,只是投影而已。」

  陳舟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哼,果然藏不住了。」

  「本尊等的就是你這老禿驢。」

  陳舟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出。

  七階大妖體內的死氣種子,要是能這麼乖乖被獻祭,那才叫見了鬼了。

  不過,這樣更好。

  只有把這東西逼出來,連同這尊投影一起獻祭了,才能不辜負老蛤蟆最後的價值。

  腐肉大佛低頭,看向陳舟,聲音如雷霆滾滾。

  「見我法身,為何不跪?」

  「皈依我佛,可得極樂!」

  無骸禪師身後的那一群白骨弟子,原本還敲著牙齒看熱鬧,此刻在梵音之下,眼裡的魂火劇烈搖曳,膝蓋骨已經有些不堪重負。

  「撲通,撲通。」

  成排的骷髏不受控地跪倒在地,甚至連手中的禪杖都丟在了一旁,唯有眼中流露出臣服。

  「都給佛爺我站起來,沒出息的東西!」

  無骸氣得哇哇大叫,手中禪杖瘋狂敲打著徒子徒孫的腦殼。

  「我們生是白骨觀的人,死是老祖宗的鬼,跪這眾生相的假佛幹什麼,站起來!」

  然而,無論他如何怒罵,那些低階弟子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死死地貼在地上,甚至開始對著大佛磕頭。

  就連無骸自己,也感覺到一股壓力按在肩膀上,逼著他下跪。

  陳舟看著眼前這一幕,輕嘲道。

  「這就完了?在本尊面前玩弄死氣?」

  「班門弄斧。」

  話音落下的瞬間。

  【憎恨牢獄】與【謊言劍域】一同開啟。

  無數森白的骨刺在虛空中浮現,纏繞向那尊大佛。

  憎火燃燒,紙雪飄零。

  「殍,該開飯了。」陳舟道。

  「知道了,大人。」

  早已按捺不住的殍,身形瞬間消失。

  暴食之力全開,【萬噬真解】運轉。

  「看起來很難吃……但是大人讓吃,那我就吃。」

  殍的身形散成無數的飛蝗,在陳舟信仰敕封的加持下,蝗蟲過境,大佛身上散發出的金色佛光和死氣,全被蝗蟲吃了。

  然後蝗蟲又變回了殍,臉色有點白,沒受什麼傷,也沒被死氣侵蝕,只是有點想吐。

  殍覺得眾生相一定是她的克星,怎麼都這麼難吃,再吃真要厭食了。

  在陳舟瘋狂燃燒邪神點的增幅下,區區一個大願的虛影,根本翻不起什麼風浪。

  大佛見久攻不下,梵音再起。

  他開始襲擊那些受傷的妖族,以及素雪和毒翼,想要吞噬活物來補充力量。

  毒翼雖然剛恢復神智,身體還很虛弱,但他看到死氣襲向素雪,體內的凶性徹底被激發。

  「吼!」

  毒翼擋在素雪身前,他原本就被死氣侵蝕得重傷,此刻佛光照在他身上,立刻引起更激烈的反應。

  「好疼……好疼啊……」

  毒翼蜷縮在地上,渾身的皮膚開始潰爛,原本就沒幾根毛了,剩下的羽毛還開始大片脫落。

  大佛的死氣正在強行剝離他的生機,要將他度化成一具行屍走肉。

  生死危機的關頭,潛藏在他體內的雲紋金芒與凶煞之氣似乎達成同盟。

  素雪為他護命,煞氣為他所用。

  它們一起反抗著死氣的侵蝕,在生死的極限壓迫下,毒翼體內遠古毒鳥的血脈,終於覺醒了一絲雛形。

  「滾開!!」

  毒翼猛地抬起頭,雙眼瞬間變成了詭異的紫紅色。

  在他身後,一道模糊的虛影沖天而起。

  那是一隻華麗怪鳥,羽翅艷麗,每一根羽毛上都閃爍著不祥的劇毒光澤。

  大鳥輕輕振翅。

  紫色的毒風憑空而生,竟然硬生生地將籠罩在毒翼頭頂的金色佛光頂了回去。

  凡是毒風觸碰到的地方,就連空氣都被毒殺了,化作了真空地帶。

  雖然只是一瞬,雖然那虛影還很稚嫩,但這股力量,竟然擋住了七階大佛的威壓。

  「什麼?」大佛的動作一滯,顯然沒想到這隻螻蟻竟然還能臨陣突破。

  「既然大家都這麼賣力,本尊也不能藏著掖著了。」

  陳舟眼中寒芒一閃。

  「死人,就該乖乖躺在祭壇上。」

  陳舟加大邪神點的投入,增大了死氣的輸出,偽佛被憎恨牢獄死死鎖在原地。

  陳舟隨手一指。

  祭壇之上,那原本被大佛掙脫的鎖鏈,此刻數量暴增十倍。

  密密麻麻的鎖鏈如同一張天羅地網,將那尊百丈高的腐肉大佛死死纏住。

  「素雪,去。」陳舟平靜地說著。

  她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去想陳舟究竟有何謀劃,自己又能做到什麼。

  在她把目光鎖定肉山上若隱若現,屬於蟾聖痛苦的臉龐時,本能的衝動已經壓倒了一切思考。

  我為醫者,須安神定志,無欲無求。

  先發大慈惻隱之心,誓願普救含靈之苦。

  與此同時,素雪與生俱來的【天醫】命格,在之前不老松果至純生機的澆灌,與她捨身忘我的信念催動下,終於衝破了桎梏,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華。

  仿佛天地有感,祥雲撕開暗沉的天空,露出一個角。

  素雪滿身金光,墨發飛揚,奔向腐爛的巨佛。

  天醫護命,慈悲渡厄。

  仿佛陽光撕裂了永夜,素雪以命格之力,強行在偽佛與蟾聖之間撕開了一道口子。

  「以此心,渡此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