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觀測者

  第688章 觀測者

  金屬門沉重的哐當聲從頭頂天花板傳來,清晰的震動使吊燈跟著搖晃了幾下。69🅂🄷🅄🅇.🄲🄾🄼

  有人來了麼……

  梅林蠕動了一下拘束服中的身體,看了一眼微微搖曳的螢光燈,輕輕的嘆息了一聲,疲憊的將背脊靠在牆角里。

  他不知道自己被抓捕了多久,或許是一個禮拜,也許是一個月。沒有時鐘、沒有日曆、連個聊天的對象都沒有。

  這期間梅林一直被囚禁在這個不見天日的牢籠里,一日三餐到洗漱就寢全部有人照應,他唯一能自由活動的地方就是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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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嘴巴也只能吃飯喝水,失去了語言的功能。

  這是因為擔心梅林使用法術逃脫,貝弗利問完話後,直接給他打了致啞針。

  哐當——哐當——哐當——!

  金屬隔離牆一層層逐漸開啟的聲音,由遠及近的傳來,牢房外部通道的鐵門也響起了絞盤轉動聲,幾秒鐘後哐啷一下朝內打開。

  明亮的陽光流水般瀉入了室內,如同一條黃澄澄的金色地毯,從明晃晃的入口處一直鋪到了梅林面前,讓他的眼睛覺得刺痛。

  這次是誰?

  肯定不是送餐和替自己洗漱的人,因為他們都走內部通道,而這個人明顯是從外面進來的。

  也許是那個紅頭髮的審問官,也許是替自己打下一輪啞針的醫生,也許是準備執行死刑的劊子手……管他呢……被這麼不死不活的囚禁著,還不如死了算了。

  在被送到這個牢房之前,梅林想過了無數辦法試圖脫身,抵死狡辯、利益交換、出賣自由,但是都沒有用,總督府的人還是給他定了罪。

  唉!

  自己剛剛跨越時間軸不久,還未來得及實施醞釀已久的計劃,就要面臨死刑,真是不甘心啊。

  梅林勉強睜著眼睛,注視著從光明中走來的人影,試圖從陰影中看清他的長相。

  「我是龐培。」

  逆光的黑暗陰影中,傳出一個蒼老卻充滿力量的聲音。

  「……」

  梅林眯著眼睛,仰起臉,隨著逐漸適應的廣袤,看清了對方的長相後,臉上頓時露出了又驚又喜的表情。

  「我差點忘了,你現在不能說話。」龐培側開身體,沖隨行的侍從官揮了揮手。

  侍從官點點頭,從手中的金屬託盤上捏起一支注射器,注射器是最小的型號,裡面注了半管藍色的液體——這是致啞劑的解藥。

  跟在他們身後的監獄守衛立刻掏出鑰匙,快步走上前,打開了牢籠的大門。

  侍從官徑穿過牢門,直走到梅林身旁,示意對方側開頭,接著將注射劑扎在他的脖子上。半管解藥順著針管注入法師的動脈,冰涼的液體迅速融入血液淌遍全身,令梅林萎靡已久的精神振奮了起來。

  「我想和他單獨待一會兒。」龐培看著解藥完全注入到梅林體內後,淡淡的說道。

  「大人,請小心。」

  侍從官看了一眼梅林身上的拘束服,沒說多什麼,便帶著眾人退了出去。

  哐當——!

  光明再次被那層厚重的隔離牆吞噬,牢籠內的光線隨之黯淡,只剩下了螢光燈微微搖晃的柔和光芒。

  「我之所以來,是因為我覺得你我同為觀測者,有必要見一面。」龐培微笑著看著同僚,伸手理順了托加袍,坐到了他的臥榻上。

  「你……你……」

  梅林大著舌頭,適應著恢復中的語言功能,含糊不清的說道:

  「你……是來幫我的嗎?」

  「你我是同行,某種程度上來說卻也是競爭者。」龐培以一種憐憫的眼神看著他,笑著說道:「區別在於我贏了,而你,還未出手就已經失敗了。」

  「可是我們目的一致,距離大轉移的日期越來越近,想要阻止,就必須以一切手段強化諸侯的實力。」梅林盯著他的眼睛,口齒隨著語句的吐露越發清晰: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

  「沒錯,這也正是我正在做的事情。」

  龐培認同的微微頜首,又搖了搖頭:

  「不過我不覺得一盤散沙能達成什麼目的,我只會挑選最強者,獅子統領下的狼群,才是抵抗大轉移的最佳辦法。」

  「愚蠢!」

  梅林嗤笑著了一聲,斜睨著視線望向對方:「大轉移中崛起的諸侯,沒有一個甘心被他人左右,你以為你能操縱的了他嗎?」

  「操縱……」

  龐培咀嚼了幾秒,露出一絲明悟的表情,捋著長須感嘆道:「難怪你要接近還未出世的紅龍,原來你是想要從小開始操縱她……梅林,你瘋了。」

  「我們是經歷過大轉移的人,清楚一切災難的具體細節,而他們對此卻一無所知,自然應該由我們親自出手布局,有問題麼?」

  梅林盯著他的雙眼,面無表情的問道。

  「如果大轉移是恆定的災難,你這麼做或許沒有問題。」龐培注視著他眼中的冷光,紅潤的臉色逐漸發青,輕輕回應了一句。

  「恆定?什麼意思?」梅林詫異的抬起了頭。

  「你是第幾次浩劫中回來的人?」龐培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第幾次?」

  梅林表情一下子定格在臉上,意識到什麼之後,瞠目結舌的沉默了半響,才發瘋般的驚叫道:

  「難道永夜浩劫之後還有別的劫難?」

  「那只是一次罷了……永夜浩劫之後是黃昏災變、淨化之刻……接著是天啟末日、虛空侵襲……最後才是真正的審判日……」

  龐培伸出左手的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胸膛:

  「我就是審判日之前回來的最後一批人,經歷了無數變量的災難,庇護所中苟延殘喘的倖存者之一。」

  「……」

  梅林目瞪口呆的看著他,許久才顫動了一下雙唇,吐出幾個音節:

  「這不可能。」

  「正因為如此。」

  龐培指了指自己的腦門,神色如常的說道:

  「我不會擅自改變任何事,因為劫難也會改變,我只會輔助我認為最值得效忠的人、他才是帶領我們走向勝利的領導者。這過程中會有競爭,弱者淘汰,強者崛起,這才是對抗大轉移的正確辦法。」

  「……」

  梅林沉默了一會兒,眼珠微微顫動,看了一眼對方:

  「你能隨意出入這種地方,看起來深受黑鷹的信任……我選擇紅龍是為了方便控制她,你選擇他又是為了什麼?」

  

  「信息的差距罷了。」

  龐培看著地板上波光粼粼的螢光,眼神逐漸柔和,輕笑著說道:

  「大轉移初期他還是個失敗者,但是真正撐到審判日,還在奮起抵抗的諸侯,已經所剩無幾了。虛空恐懼雖然邪惡,卻始終站在我們這一邊,一直戰鬥……直到毀滅。」

  「紅龍呢……她的結局是什麼?」

  「為了應付淨化之刻,鑄造庇護所而失去了劍鞘,死在了大洪水中……從頭至尾的理想主義者,堅定的執行者……一個倍受倖存者緬懷和崇敬的英雄」

  「是麼……」

  梅林漸漸闔上雙眼,露出一絲疲憊之色,微弱的感嘆道:

  「我果然沒有看錯她。」

  接著,他忽然睜開了眼睛:「這麼說的話,安特拉蘇的天命之戰,還未開始就已經落幕了嗎?」

  「至少我沒有等到那一天,那個戴面紗的女人也一樣,所以才會無比執著,她堅信只有真正的皇帝才能帶領我們終結一切災難。」龐培捋著白須微微一笑,攏了攏肩膀:

  「當然了,這和我的想法差距不大。」

  「你見過她?」

  「每個觀測者都會在虛數走廊留下印記,我是最後一批,自然會知道一點前任者的信息,而且命運羅盤在她手裡,資料當然更多。」

  「……」

  梅林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對方,最終還是沒能說話、

  「你是想問自己還有機會麼?」龐培隱約猜到了什麼。

  「是啊,我還有機會嗎?」

  「沒機會了梅林。」他遺憾的微微搖頭,認真的解釋道:

  「並非我不肯出手相救,而是你殺了一名擁有神化潛力的起源騎士,必須有人對此負責。要知道,現在還不是秩序崩壞的混亂時代,就算是皇帝要懲罰一名起源騎士,最多也是流放。你犯了個無法彌補的大錯,又被抓捕,現在誰都救不了。」

  「莉莉絲卻可以活命。」梅林冷冷的看著他。

  「可莉莉絲是女王,而且是有功勞護身的女王!總督這麼做,連最尖酸的政客也挑不出毛病,而你,只能是那個罪魁禍首。」

  龐培嘆息著站起身,走到牆角,拍了拍他的肩膀:

  「換個角度想想吧,莉莉絲如果死了,也就沒有未來的紅龍。換而言之,你現在是用自己的命,換取紅龍的出生。」

  「你真會安慰人,不過這麼一想,確實好受多了。」

  梅林跟著他的節奏一想,居然真的覺得心情舒暢了不少,聲音也恢復了一絲力量:

  「仔細想想,比起再度經歷那些苦難,如果能在溫暖的陽光下靜靜死去,也算是一個比較理想的結局了。」

  「是啊。」

  龐培出神的看著螢光燈,右手停留在長須上,眼中露出追憶之色:「往日可怕的夢魘猶在身側,對現在的我來說,哪怕是呼吸一口乾淨的空氣,都是難得的享受。」

  「安特拉蘇的審判日在未來」

  梅林雙眼正視著前方一點,神情波瀾不驚,平靜的問道:「我的審判日是哪一天?」

  「半個月之後。」

  龐培仔細觀察他的表情,發現對方出奇的冷靜,才繼續說道:「這半個月我會經常來看你,如果有什麼未了的心愿,不妨告訴我。」

  「陽光。」

  梅林脫口而出,同時視線上移,注視著光線暗淡的螢光燈,喃喃說道:

  「我受夠了螢光燈……真是受夠了……」

  ……

  「我回來啦!」

  充滿活力的甜美女音隔著門板傳入室內,下一瞬間,複合門的門板便「哐當」彈開,亞雷剛放下手裡的東西,夏琳已經掛在了他的身上,吃吃笑道:

  「有沒有想我?」

  「想!想死了。」黑髮騎士按照標準答案答題。

  「真的嗎?」她懷疑的眯起了眼睛。

  「真的。」

  亞雷伸手把綠髮少女從身上扒了下來,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你不在的這段時間,真是發生了一大堆事情,忙的我焦頭爛額。」

  「我知道,是邪教徒的事情吧。」

  夏琳高高揚起下巴,自信的單手撫胸,一副凡事盡在掌握在的模樣:「我在格拉摩根就聽到他們做的那些事情了,簡直是蠢到了極點。」

  「怎麼說?」

  黑髮騎士立刻挑了挑眉尖。

  「現在無非是兩種情況,一是黑山羊母神將要復活,二是黑山羊母神不會復活。」

  綠髮少女豎起兩根白皙的手指,一本正經的解釋道:

  「如果黑山羊母神要復活,那些蠢貨邪教徒這個時候搞新聞也太蠢了吧,而且你就算蠢的要搞新聞,也不能就這麼不大不小的來一下吧。不能一口氣癱瘓整個凱爾特島的反制體系,那麼搗亂除了增加我們的警惕心還有什麼用?」

  「有道理。」亞雷連連點頭。

  「第二種情況,黑山羊母神即將復活是個假消息,如果是這樣,那麼邪教徒做這件事又是為了什麼?僅僅是向我們示威嗎?」

  「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但是問題在於,你不能用常人的想法揣度瘋子啊。」

  黑髮騎士摸了摸下巴,冷靜的說道:

  「到目前為止,我們掌握的一切信息指向邪教徒,不過我卻也不會輕易出手,因為疑點還是有點多。但是不論如何,邪教徒一定是要全力清掃一遍,只是還沒到時候。」

  「你是擔心人手不夠嗎?」夏琳眨巴眼睛看著他。

  「不是。」

  亞雷搖了搖頭,輕聲說道:

  「幾天前,發生過一起針對莉迪雅的刺殺,昨天又有一起針對歌德和洛洛的刺殺,如果不是我趕到的及時,刺客說不定已經得手了。一定是有人暗中盯著我們,不把這夥人一鍋端了,我如何安心剿滅邪教?」

  「刺殺……是邪教徒嗎?」綠髮少女蹙眉問道。

  「我不確定,但是很有可能。」

  黑髮騎士將手中一張速寫圖交給她:

  「這是我憑記憶畫出來的寄生蟲,刺客體內全是這種噁心的蟲子,你能幫我找到這種蟲子的出處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