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兵臨城下
漫長的走道通向王宮西南側的房間,這段時間以來,約瑟夫主教一直住在這裡。[̲̅6][̲̅9][̲̅s][̲̅h][̲̅u][̲̅x][̲̅.][̲̅c][̲̅o][̲̅m]房間的主體色調是神聖的白色,從窗戶外面可以看到到一株古老的橡木樹的枝椏——遠處是王都近郊的遠景——兩座分別反方向傾斜的裸岩山體,反射著此刻的陽光,仿佛是從天堂倒垂而下雪白的羽翼。
當華萊士受持聖槍抵達時,蒼老的主教似乎是靜候已久的等在門外。
「怎麼樣?」
國王看到約瑟夫的第一句話就是如此問道。
「請進來說話。」
主教的聲音很輕,在微風中也顯得若有若無,像是隨時會融化在空氣里。
華萊士點點頭,一言不發地推門而入。
約瑟夫的房間畢竟是神職者的房間,他一推門就聞到一股濃郁的波利斯香料氣味,房間中的陳設並不華麗,甚至有些雲淡風輕的感覺,不符合這位主教平時的作風。
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
國王推門時看到正對面的門帘輕輕揚起,露出後面花園一角的景色,華萊士的進入為這個房間帶來一絲微風。
微風掀起房間正中央一張布藝大床的層層帷幔,這張床的原主人原先屬於國王本人,現在充當主教最後的下榻之處,此刻上面放著一條紅棕色的長條形聖骸布,可以隱約見到一個雙手抱胸的模糊人影。
這是只有紅衣主教才能持有的聖器,它擁有洗清一切罪孽的功能,能夠攜帶死者的靈魂進入至高天堂,每條聖骸布只有一次使用壽命。
通常情況下,只有某些身負重罪、無法順利魂歸天國的紅衣主教,會在壽終正寢之前躺在聖骸布上做最後一次彌撒,等待天堂的接引之光。
而早在幾天前,約瑟夫就一直躺在聖骸布上入眠,並且這段時間以來,他滴水未進,維持著沒日沒夜的祈禱。
是的,他在求死。
天父的信徒不允許自殺,違反這一戒律的罪人無法進入天國,但是披著聖骸布卻沒有這種顧慮。
「南線羅賽維亞的大軍已經兵臨城下,我的軍隊無法抵擋,北線的領主們明明占據優勢,卻和復辟軍打的難捨難分,有隨時叛變的可能性……主教閣下,我完了,自由聯盟幾十年來的布局也完了……」
眼窩深陷的國王走到他身後,以一種極為疲憊的口吻說道。
「父神會庇護他的寵兒,一直都會……」
約瑟夫吃力的抬起頭,雙目中閃出微弱的光,虛弱的聲說道:「孩子,我會盡我所能的幫助你,眼前,就是你我的最後一次機會。」
「我該怎麼做?」
華萊士側身望著主教的背影,迫不及待的問道。
「遵循教宗陛下的旨意,我將不惜一切代價幫助你維護統治,而現在,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去死。」紅衣主教的表情淡然,隨時可以升入天國的他,並沒有對死亡的恐懼。
「去……死?
雖然知道對方會繼續說下去,國王還是忍不住出聲問道。
「雖然是戴罪之身,但我的職位依舊是紅衣主教,藉助聖骸布的力量,至高天堂會降下恩典接引我的靈魂……」
約瑟夫顫動了幾下嘴唇,晃晃悠悠的轉過身體,注視著華萊士的雙眼,加重語氣說道:
「到時候,你一定要沐浴在接引之光中,那裡是天堂與現世的夾縫,命運之槍將會釋放出遠超現在的威力,而你,會獲得無與倫比的力量!」
「……」
國王沒有說話,眼神卻奕奕生輝。
……
愛丁堡的六月,原本應該是一副熱鬧非凡的農忙時節,但是此刻放眼看去,郊外昔日的莊園良田之上,滿是野草和荊棘。
愛丁堡的城畔喊殺連天,數十股濃煙直衝天空。
雄偉的龐大城牆已經被轟破多處,在總督府核心軍隊虎視眈眈的監督下,數萬高地王國的降軍被冷血的驅趕著,螞蟻一般拼命向城中衝鋒,城頭的炮雨無情的朝同族落下,每時每刻,都有凱爾特受傷倒下。
又一批裝載著岩怪的巨型投石機,運抵前方。
片刻,遮天蔽日的岩石劃破天空。
「轟轟轟轟轟」連串巨響,在沙塵碎石中,一段城牆搖搖欲墜,頓時,整個戰場,總督府軍隊的歡呼聲山崩海嘯一般爆發出來!
凱爾特總督府的總指揮官,亞雷屹立在高台上,在他四周,軍團如血旗幟迎風獵獵。衛所軍個個身披精良重甲,閃爍著森冷殺意的武器反射著一片炫目刺眼的亮光,再遠處,數萬魔怪輔軍橫列開來,殺氣騰騰。
虛空之上,肉眼不可見的恐懼源力瘋狂咆哮,帶著深沉凝重的漆黑之色,橫貫天地,如刺破天穹的巨劍,捲動著風雲。
黑髮騎士凝視遠處,突然之間嘆息一聲。
「頭兒,咱們現在已經兵臨城下,麾下又有數萬降軍做炮灰,高地王國唾手可得,你為什麼嘆氣啊?」身旁的克拉克一頭霧水的問道。
「唉,明明已經兵臨城下,卻只看到一幫胡亂抵抗的散兵,不見他們的國王,要麼是華萊士已經聞風而逃,要麼就是令有謀劃。」
就在這時,遠處戰旗搖動,只見空中一暗,又一片黑壓壓的彈幕直衝而上,遮天蓋日。
隨著呼嘯的彗星墜落,大段城牆混合著慘叫的高地士兵轟然倒塌,嘩啦啦傾斜滿地,敵我屍體交錯的堆積起來。
號角長鳴,一聲接一聲,吹響在每個人的心中。
收到訊號後,核心軍團快速前壓,驅使更多的凱爾特降軍,不斷填補上去,絲毫不予守城之人喘息的機會,幾處缺口,更有著洪水沖壩之勢。
遠處又一段厚實的城牆不斷裂解,最終在「轟隆」一聲巨響中,頹然倒塌。
「沖,衝進去!」
戰鼓震天,總督府的衛所軍終於發動,其前衝鋒帶起的聲音,就如雷霆一樣,奔雷般的腳步聲滾滾而去,給予敵人最後一擊。
「仔細想想,我從格拉戈爾一路橫掃到愛丁堡,屠戮無數,自由聯盟卻一直沒有舉動……這不正常。」
亞雷視眼前激烈的戰局如無睹,凝神遠望,目光幽遠:
「我不相信他們願意將這柄夾在帝國咽喉上的利劍拱手相送……不管怎麼說,破城之後,怕是要大清洗一段時間,防止他們留下什麼陷阱後手。」
𝟨𝟫ⓢⓗⓤⓧ.ⓒⓞⓜ
周圍的炮火轟鳴響徹四方,卻遮掩不住他說話的聲音,席茲等人均是擰緊眉毛,低頭不語,露出顧慮的表情。
就在這時,幾名傳令兵帶著一位黑袍人從北方的城牆出疾馳而出。
稍一靠近,身材高瘦欣長的盧恩戰士便拜倒在他面前,露出一張濃眉大眼的臉,他直接單手撫胸,半跪著說道:
「總督閣下,您還記得我嗎?」
「當然,守護范農家族的勇士,肯尼斯現在怎麼樣?」亞雷注視著他的眼睛,高聲問道。
「除了無法行走之外,殿下目前的身體狀況還算健康,但是愛丁堡陷落之後……一切都在您的意志之下。」
黑袍人抬起頭,目光炯炯的看著對方,話語的含義不言而喻。
「我說話算數。」
黑髮騎士給了他一個確定的回覆,揮了揮手道:「你現在就帶著肯尼斯離開愛丁堡,破城之後,恐怕刀鋒無情。」
聽了這話,一生忠心耿耿服侍王室、殺人如麻的黑袍人還是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惆悵,沉默了一小會兒後,他再次撫胸行禮:
「感謝您的仁慈和慷慨……」
高台下,龐培確是捋須微笑,看著搖搖欲墜的前方陣線,心情越來越好。
片刻之後,見黑袍人還堅持留在原地,亞雷才將視線從前線移開,問道:「為什麼不離開,你有話要和我說?」
「是的,殿下現在不奢求王位,只希望能保留盧恩法術的傳承……」
「不奢求王位?」
黑髮騎士眯起眼眸,沉聲說道:「告訴我他的原話。」
「他說權利是可怕的毒藥,會使兄弟反目,父子相殘。」
對方觀察著他的表情,稍稍修飾著說道:「現在只想將范農家族的血脈傳承下去,然後用餘生研究祖先傳承的法術,讓王位見鬼去吧。」
亞雷低語念著:「權利是毒藥……會使兄弟反目……父子相殘……」
眼前不由浮現出一個坐著輪椅的孤寂身影。
「是的。」
黑袍人似乎是擔心激怒眼前的羅賽維亞總督,他高聲解釋著:「華萊士弒父囚兄篡位,為了權利喪心病狂到如此程度,肯尼斯殿下見此心灰意冷,也是難免的事情。」
「毒藥……毒藥……」
黑髮騎士默念幾次,突然之間哈哈一笑,說道:「既然他心灰意冷,高地王國的這杯毒藥,就由我代替他喝吧。」
他轉過身來,傳令大軍:「破城之後,搜集愛丁堡內所有書籍和學者,不允許傷害他們一根毛髮,否則按軍法處置!」
軍令傳下,眾人轟然領命,表情歡喜。
不允許損壞學者和書籍,那就意味著可以損害別的東西,偌大一座王城,范農家族兩百年的積累,不知道有多少金銀財寶可以劫掠啊。
在這道軍令的激勵下,只過了片刻,愛丁堡城門便被想錢想瘋的瓦三一頭撞碎,城內迅速殺聲四起,哭喊之聲傳出數英里,怨氣沸騰,仿若地獄。
「……」
龐培含笑不語,用觀察者之眼掃視四方,只見灰黑之氣直衝天空,盤旋而上,背後隱隱聚成黑鷹雛形,雙瞳神光四射,大有霸業初成之相。
隨著劫掠開始,血光漫天,黑氣蒸騰,黑鷹雛型呈展翅之姿,長出羽毛利爪,從星空之外張開雙喙,大口吞噬著黑氣和血光。
在國與國之間爭鬥沒有憐憫,弱小即是罪過,時間不會因為你們痛苦停滯,世界也不會因為你們的遭遇留下一滴淚水。戰爭和平、屠殺征伐和火山地震、雪災海嘯之間沒有區別,一切都是自然的規則,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
龐培心如鐵石,雙眼冷冽。
凱爾特人的慟哭哀嚎愈來愈響,滾滾血雲之中,強烈的怨氣,沖天而起,一股股黑氣混合著血光直抵天幕,幾乎席捲而出。而黑鷹雛形吞噬的速度跟著加快,忽的伸出巨爪,撕扯開一大團血光,血光飛濺破碎,朦朦朧朧中,下面愛丁堡內的屠殺還在繼續。
無數冤魂不甘的長號,震動著虛空深處。
巨翼攪亂虛空,黑氣和血光浮動湮滅,紛紛破碎,強大的吸引力,使二者不得不投入鷹喙下的黑暗旋渦之中。
就在這時,龐培忽的雙目圓睜,顯出驚容。
碧藍的晴空之下,原本太陽照耀,萬里無雲,突然,北方天幕破開一片缺口,一道刺眼白光從中貫穿而下,划過天際。
「這個是……接引之光!有紅衣主教死了麼……是約瑟夫……他想幹什麼?」老者不由神色大變,迅速運轉腦筋。
「我主我主,光芒永耀。」
「我主我主,恩澤萬物。」
「我主我主,審判一切!」
濃稠的白色光柱之中,傳出聖靈純美的歌聲,迅速朝著總督府軍陣的核心位置傾瀉而來。與此同時,宇宙星空中的黑鷹雛形動作一滯,消化黑氣血光的速度大大減慢。而原本稀薄的血光驀地凝滯,無邊怨念突然之間如同烏雲聚集,翻卷奔騰而來,天幕一陣顫動,猶如颶風來臨之前的海面。
唯有純淨的聖白光柱,依舊貫穿中天。
龐培觀察到這幅異象,不由猛打了個寒噤,大驚失色的呼喊道:
「總督閣下,小心!」
說時遲,來時快,一道槍影猛地刺入白光,頓時,六片瞬間伸展巨翼卷著白光,形成著一個純淨的大光球,朝著地面一衝。
聖潔能量,教宗國的人果然出手了!
亞雷眼裡閃動著鋒利而冷醒的光,身體驟然一個閃爍,消失在高台之上,身影從地面虛晃而過,以超高音速的極速避開光球。
同時雙手蓄力,一道黑色光柱砸向前方,只聽「轟」的一聲,天空猛的一暗,一個神秘旋渦出現。
「不好!命運囚籠!」
龐培身體一顫,驚慌失措的吼道、
黑髮騎士淬不及防,直接被陡然擴散的漩渦吸入其中,同時,戰場內一陣狂風吹過。只聽「喀嚓」一聲,而高台位置,亞雷原先立足處的位置,那杆代表總督府最高權力的鷹旗一陣劇烈搖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