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入京藏舞,紅綢裹殺意

  「沈辭,你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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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清醒得很。」

  阿妍站在舞坊後門,看他從袖中抖出那匹紅綢。綢面繡著暗紋,和她破廟裡那根一模一樣。

  「你要我扮啞女?」

  「對。」沈辭把紅綢纏上她腰,「從今日起,你不能說話。」

  「為什麼?」

  「因為你開口,就會有人認出你是破廟那個尼姑。」他低頭繫緊綢結,指尖擦過她小腹,「沈府眼線遍布京城。」

  阿妍攥住他手腕。

  「你讓我裝啞巴,自己在外面招搖?」

  「我本來就是京城最媚的舞娘。」沈辭笑,肩胛的傷讓他動作比平時慢半拍,「滿城都知道我沈辭好男風也好女色。多你一個,誰在意?」

  「多我一個什麼?」

  「新寵。」他抬眼看她,笑意不達眼底,「放心,我不碰你。」

  阿妍甩開他手,先一步推開門。

  舞坊後院堆滿酒罈和戲服,幾個舞姬正對鏡貼花。見沈辭進來,紛紛轉頭。目光落在阿妍身上時,笑意微妙。

  「辭哥,」一個綠衣舞姬甩著帕子湊上來,「哪撿的?瘦成這樣。」

  「路上。」沈辭攬住阿妍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啞巴。會跳。」

  「啞巴?」綠衣女伸手摸阿妍下巴,「長得倒標緻。就是眼睛太冷。辭哥,你換口味了?」

  沈辭打掉她手。

  「我的東西,別碰。」

  綠衣女撇嘴退開。阿妍餘光掃過滿院舞姬,三個佩刀暗衛扮作雜役,一個帳房先生腰間別著沈府令牌。她垂眼,睫毛蓋住殺意。

  沈辭把她推進最裡間。帘子一落,他鬆開手,從妝匣底下摸出一雙薄底舞鞋。

  「換上。」

  「你早準備好了?」

  「我來京城第一天,就備著這雙鞋。」他把鞋遞過來,鞋尖硬邦邦的,敲了敲,裡頭有夾層,「刀藏鞋底。舞步是幌子,殺人靠近身。」

  阿妍接過鞋,掂了掂。夾層里嵌著薄刃,比她剃刀還利。

  「你教過多少人?」

  「你是第一個。」

  「為什麼?」

  沈辭蹲下來,替她把鞋帶繫緊。手指碰到她腳踝時,她本能往後縮。他按住她腳腕,力道不重,卻不容她躲。

  「因為你拿刀的樣子,」他抬頭看她,「比我見過的所有舞姬都好看。」

  「油嘴滑舌。」

  「實話。」他站起來,退後兩步,拍掌,「走一遍。我看你底子。」

  阿妍站著沒動。

  「怎麼?」

  「我不會跳。」

  「你方才在破廟殺我時,腳步可比舞步利落。」沈辭笑,「踩著我腳印走。」

  他抬腳,紅衣旋開。一個起勢,腰身軟得像沒骨頭。阿妍盯著他腳。他踩第二步時她跟上,第三步時踩了他後跟。

  「小師父,」他側身,氣息擦過她耳廓,「你故意的。」

  「你步子太大。」

  「那我小點。」他放慢,幾乎是一幀一幀地教。她跟了三遍,踩了他五次。第五次時他索性攥住她手腕,帶著她轉了一圈。紅綢從她腰間滑落,纏上兩人交疊的手臂。

  「沈辭。」

  「嗯。」

  「你手心出汗了。」

  「你踩我腳踩的。」他鬆開手,退開半步,耳根發紅,「繼續。」

  阿妍低頭看腳。薄底舞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極輕的嗒嗒聲。她走了幾步,忽然停住。

  「我娘說,我小時候愛跳舞。」

  沈辭愣住。

  「她沒死之前,院子裡有棵桃樹。她折桃花枝給我,我拿著轉圈。」阿妍低頭看自己腳,「後來進了尼姑庵,再沒跳過。」

  沈辭沒接話。他走到妝匣前,拿起一盒胭脂,走回來遞給她。

  「塗上。」

  「我不塗。」

  「塗上。」他打開盒蓋,指尖蘸了胭脂,往她唇上抹,「你唇色太淡,像死人。」

  阿妍打掉他手。

  「我說了不塗。」

  「阿妍。」他喊她名字,聲音忽然低下去,「你娘在沈府地牢。你想救她,就得讓所有人以為你是沈辭的人。一個啞巴舞姬,唇色蒼白,像什麼?」

  她盯著他。

  「像尼姑。」他替她答了,「像破廟裡那個尼姑。沈府眼線不是瞎子。」

  阿妍攥緊拳頭。胭脂盒在她掌心硌得慌。她閉眼,再睜開時,抬手把胭脂抹上唇。

  「繼續。」

  沈辭看了她一眼,轉身拍掌。簾外絲竹聲起,是舞坊日常排練的曲子。他抬手,紅衣鋪開。阿妍跟上,這次沒踩他腳。

  兩人在狹窄的裡間轉了七圈。紅綢翻飛,纏住燭台,纏住妝匣,纏住兩人交疊的影子。最後一圈時沈辭忽然收勢,阿妍沒收住,一頭撞進他懷裡。

  「你故意的。」她仰頭。

  「你腰太硬。」他低頭,嘴唇離她眉心半寸,「得練。」

  帘子忽然被掀開。綠衣舞姬探進半個腦袋:「辭哥,沈府來人了。點名要你今晚去獻舞。」

  沈辭鬆開阿妍。

  「誰點的?」

  「沈二爺。」綠衣女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他聽說你帶了新人,特意囑咐——把人帶上。」

  阿妍低頭。舞鞋夾層里的刀刃貼著腳心,硌得慌。沈辭轉身,對綠衣女笑。

  「告訴沈二爺,我帶新人去。」

  帘子落下。他回頭,臉上的笑收乾淨了。

  「沈二爺是沈父的弟弟。」他壓低聲音,「管著沈府暗衛。今晚他讓你跳舞,是要試你。」

  「試什麼?」

  「試你是不是前朝餘孽。」沈辭從妝匣深處摸出一把剃刀,刀鞘纏著紅綢,遞給她,「藏好。不到萬不得已,別動刀。」

  阿妍接過,塞進袖中。

  「沈辭。」

  「嗯。」

  「你方才說,舞是殺人的經。」

  「嗯。」

  「我今晚念給他聽。」

  沈辭看著她。簾外絲竹換了一首更快的曲子,鼓點密得像馬蹄。他忽然伸手,把她唇上胭脂抹勻,指尖在她下唇停了一瞬。

  「念吧。」他收回手,轉身掀簾,「念得響些。」

  簾外鼓聲驟歇。滿院舞姬齊齊回頭,看沈辭走出來,紅衣翻飛,身後跟著個瘦削的啞女。啞女唇紅得刺眼,腰間紅綢拖地,走路沒聲。

  像一隻貓。

  沈辭攬住她腰,當眾低頭,嘴唇擦過她耳尖。

  「別怕。」

  阿妍沒應聲。她袖中剃刀抵著腕脈,刀尖隨心跳起伏。舞坊大門外,沈府馬車已經停穩,車簾上繡的「沈」字,在暮色里黑沉沉的。

  她抬腳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