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巢是一個酒吧,位於文廟區沿河路以東。百堰縣城有條不成文的規定,酒吧只能營業到凌晨三點左右,超過時間就被會相關部門予以處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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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沒有絕對,樂巢就能營業到五點,除了酒吧老闆關係紮實以外,酒吧的本身也做足了表面功夫,三點以後酒吧大門就已經關閉,但只要是熟客的話卻能從後門進去。
我已經打定主意要從何劍豪嘴裡套點東西出來,自然就不會讓他就此回家。
何劍豪上車就眯著眼睛睡覺,到地方後被我推醒,睜開眼睛迷迷糊糊的看到閃爍的霓虹燈,頓時楞了好一會才狐疑問我:「小兄弟,你這是走錯地了吧?」我拍了拍何劍豪的肩膀:「沒錯,對於我們這種酒鬼來說,這裡才是我們的家,呵呵,來都來了,總不可能過家門而不入吧?」
何劍豪哈哈一笑:「我算是明白了,你才是真正的綁匪,你綁架我來喝酒的是吧?」我嘿然一笑道:「我們今天就是要喝死在這裡面,大大的快活一場。」「一杯一友,一醉解千愁。」何劍豪放聲豪邁大笑,眼中卻是閃過一絲痛苦,開門下車,蹌踉著往酒吧而去。
我連忙下車,將車鑰匙丟給泊車小弟,快步往前攙扶住何劍豪。
兩人在酒吧裡面又喝了兩個多小時,很明顯何劍豪已經不行,就算是昏暗的燈光,也是能看到他眼神渙然,說話更是結結巴巴不知所云。又灌了何劍豪兩杯,我自己都有些頂不住了,連忙招呼酒吧領班過來,說是開一個包廂。
領班一愣,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何劍豪,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一臉古怪的退出門外。見領班如此表情,我起初還不明白,隨即反應了過來,不由哭笑不得,敢情這領班以為我們是兩個基佬。待得領班送來酒後,我將何劍豪叫醒,又是三杯酒灌了下去,這才試探著開口問道:「大哥,是不是發生了啥事,看你不是很開。」
何劍豪似乎被戳中要害,臉色無比的難看,抓起一瓶啤酒,對著瓶子直接吹,由於喝得太急被啤酒給嗆到,張口一噴,沙發上頓時全是啤酒,而他的眼角,不知道是不是被嗆的緣故,有淚水晶瑩。
我連忙抽出紙巾遞給何劍豪,拍了拍他的背,暗中狠狠的捏了自己大腿一把,眼淚滾滾而下,唏噓道:「這人啊,不順心的時候,什麼煩心事都來了,就好比我,前不久跟女朋友分手,最近生意又遇上了官司,唉,說多了都是淚。」
怎麼說我也是情感諮詢工作室的老闆,這點套路還是懂的,要想掏出別人的心裡話,得先自己說點啥,最好是有多慘說多慘,對方一聽,呀嘿,你能有我慘,然後就開始說自己的苦逼事…… 果然,我眼淚汪汪的哇啦哇啦的倒了一通苦水以後,何劍豪大著舌頭說道:「你這不算啥,我老婆前幾天被人殺了,現在都沒破案。」
我假意大吃一驚:「會不會是綁架勒索啊?」何劍豪眼神空洞,喃喃道:「不,不是綁架,是報復,是報復。」咦,看來有戲了,我趁熱打鐵:「是生意對手麼?這也太狠毒了吧?」
「不,不是生意對手,肯定是她們,她們變作鬼來找我來了,肯定是的。」何劍豪突然歇斯底里的吼道:「是鬼,肯定是鬼,她們來報仇來了。」
「她們是鬼!是鬼!」何劍豪突然指著包廂門,厲聲道:「別過來,你別過來!」我轉頭看去,透過門上的觀察窗,外面燈光閃爍,變幻著各種顏色,並無任何異常。看來這廝是真的喝醉了,再加把勁就能搞定。我不懷好意的給何劍豪遞過去一杯酒:「來,喝點酒,壓壓驚。」
何劍豪顫抖著接過酒杯,眼神依舊駭然的看著門口,突然將酒杯朝門口砸去,咣當一聲,酒杯跟小窗玻璃同時粉碎,然後門外傳來一聲尖叫。我一個箭步衝到門口,奮力將門一拉,只見門後蹲著一名女子,因為門被驟然拉開的緣故,她重心頓時不穩,直接撲倒在房間裡面。
「鬼!鬼!」何劍豪兀自在大喊,哆哆嗦嗦的想要拎著啤酒瓶過來砸女子,卻是腳步虛浮,一個蹌踉摔倒在沙發上,努力掙扎著,怎麼也爬不起來。女子撲在地上,看不到她的面容,我顧不得憐香惜玉,抓住她的頭髮往上一提,在女子的嘶聲叫喊中,我頓時看清了她的樣子。
怪不得何劍豪說有鬼,這女子的臉上的化妝極為妖艷,在霓虹燈光照射下,還真像鬼。我甚至分不清楚她的年齡,那厚厚的粉底、魅惑的口紅、妖異的眼影已經將一切可以顯示年齡的細節完全遮住。
「放開我!你弄痛我了。」女子嘶聲叫道,聽聲音似乎年齡並不大。 「你在門口做什麼?」我並沒有鬆開手,反而越發用力的抓住,低聲問道。 「嘶……我就想……看看你們要不要服務。」女子結結巴巴的說道。
何劍豪在身後不停的低吼:「是鬼,是鬼……」
見狀,我心中一動,瞟了瞟外面,眼下已經是四點多鐘,過道上並沒有服務員注意到這邊的情況,索性將女孩拖了進來,將門關上,湊到女子的耳邊低聲說道:「你是不是想賺錢?」
「是……是的。」女孩吃吃的說道
「想賺錢的話,就裝鬼嚇唬一下我這朋友,給你五百塊。」「有藍牙耳機 吧?」我問道。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有很多小姐不方便將手機拿進拿出,索性將電話塞進內衣或者別在內褲上,有電話就用藍牙耳機接聽。
「有的。」「告訴我號碼,待會我說什麼,你就跟著說什麼好了。」我瞥了一眼何劍豪,卻發現何劍豪居然睡了過去。交換電話號碼以後,女子突然說道:「我叫李琴,你叫什麼?」
我楞了一下,覺得有些好笑:「我叫李川,咱倆五百年前還是一家呢。」李琴怯生生的看了我一眼:「那我可以叫你大哥不?」「以後再說吧。」我揮了揮手,心中不以為然,誰都知道你們這一行全是演技派,逢人叫哥開口說愛,就是親嘴不給來。
準備妥當,我將何劍豪扶了起來,一邊搖晃一邊大叫:「何大哥,你醒醒,這鬼要跟你聊天。」聞言,李琴頓時噗嗤笑出聲來,我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低聲道:「嚴肅點,辦正事呢,再笑就扣錢。」
李琴連忙捂住嘴巴,奮力點頭。
何劍豪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雙眼全是血絲,似乎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目光緩緩的移動,停留在我的臉上,努力思索了一番,皺眉道:「你是誰?」「我是小川,跟你喝酒的小兄弟!」我大聲道。
「小川?」何劍豪喃喃的重複了兩遍,似乎還是沒想起來我是誰,轉而望向旁邊的女子,在見到李琴畫著濃妝的面孔時,頓時驚呼了一聲:「鬼,你是鬼!」 我連忙退後兩步,躲在沙發後面低聲用電話指揮李琴。
「何劍豪,你還記得我嗎?」李琴頗有演戲的天賦,陰森森的質問何劍豪。
「你不要過來,你不要過來。」何劍豪奮力往沙發角落躲,似乎李琴是一個嗜血狂魔,馬上就會將他開膛破肚的吃掉,口中嘶聲叫道:「你是夏曉荷?魏旭?還是謝蓉?不要過來!」
謝蓉?這名字似乎在哪聽過。我分了下心,轉而腦筋飛轉,這三個人的名字應該都是女子,何劍豪這麼害怕三個女子又是為了什麼?莫非做了什麼有愧於心的事情?正分析,耳邊傳來李琴的輕咳聲,連忙將心神收回來,繼續指揮李琴。
「說,你現在知道錯沒有?」李琴森然問道。
「我錯了,我錯了,我不該殺你們!」何劍豪的回答讓我李琴驚呼出聲。
何劍豪居然殺了人?而且還殺了三個? 「把當時的事情經過說一遍,看看你有沒有悔過之心,如果你撒謊的話,我一定會讓你嘗盡生不如死的滋味。」李琴結結巴巴的說道。如果不是有我在旁邊,並且還有五百塊的酬勞,說不定她早已破門而逃。 好在何劍豪也已被嚇破膽,根本沒想到眼前這個鬼魂是冒牌貨,當即斷斷續續的說出一段陳年往事。
那一年,正值改革開放初期,無數青年懷揣著發財的夢想南下打工,當時南方的工資要比內地高出很多,許多賺到了錢的打工者很快就面臨著一個嚴峻的問題,那就是他們的生理需要得不到解決。
有錢,自然就能任性!正因為如此,色情交易逐漸的發展了起來,有這麼一段文字,很能形容當時性工作者的心理變化。
何劍豪也是這批南下打工者之一,他很快就嗅出了商機,帶著打工賺的幾千塊回家,並鼓動了三名不甘平庸的女子:夏曉荷、魏旭以及謝蓉再次南下,開啟了快速致富之旅。
床板一響,黃金萬兩。普通人還在為幾萬塊的存款沾沾自喜的時候,何劍豪三人卻已經擁有了數百萬積蓄,就在他們準備功成身退,回百堰縣城做小財主之際,魏旭竟然發現她的客人拎著一密碼箱的珠寶,嚴格說來,這不叫密碼箱,而是一個手提式的保險柜,而這個保險柜裡面卻是滿滿的極品寶石。
這可是一筆極大的財富,如果要換算成錢財的話,最保守的估計,這一柜子珠寶少說也是何劍豪四人當時身家的一百倍。四人一番商議,決定鋌而走險,在客人的飲料中下了劇毒,客人將死之際,何劍豪衝進去搶了鑰匙,提了保險柜就跑,不料這客人也不是等閒之輩,臨死之前居然在在保險柜上施放了一道符咒。
倉惶逃到了郊區,四人用盡了辦法也是無法打開保險柜,這保險柜除了有四把極為怪異的鎖以外,還因為符咒的緣故,箱子如同下了一道禁制,普通的利器根本無法傷及箱體分毫,但如果使用氣割的話,不保證高溫會將裡面的珠寶融化,無奈之下,眾人決定從長計議。
就在從長計議的期間,何劍豪起了貪念,說是聯繫了一個開鎖專家,帶著三女前往海邊,將三女分別推下了高達百米的海邊懸崖。何劍豪說完這些,嗝兒一聲癱倒在沙發上不省人事。我跟李琴卻是目瞪口呆。好一會,我要李琴離開包房,出去給了她報酬,並交代她不要到處亂說。
李琴接過錢後自言自語:「原來他就是豪盛集團的老闆,肯定很有錢。」
我嗤笑了一聲,轉而警告道:「不要想著去敲詐他,到時候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說完,也不顧李琴是什麼表情,轉身進入包廂,思索了一會,扶起何劍豪,揚長而去。
第三天,百堰縣城晚報刊登了一則何劍豪發布的消息,說是重金聘請開鎖高手打開某個保險柜,隨文配了一張照片,照片中是一個密碼箱大小的保險柜,並注釋,保險柜總共有四道鎖,現在已經找到了其他三枚鑰匙云云。深夜,在觀湖小區的某棟別墅客廳中,何劍豪坐在真皮沙發上,面色陰沉。
我坐在對面,敲了敲菸灰:「何總,這件事我們已經商量過,很明顯,這個神秘人就是你所下手殺害的那三個女人其中一個或者是後代,你推落她們的懸崖下面是大海,生還的可能性並不是沒有。」
何劍豪木然不語。我接著說道:「根據我的推測,殺害何太擊傷廖老,並用高科技合成的黑霧來攻擊我們,這一切都是出自中年眼鏡男子之手,他這麼做的目的,無非就是想要報仇,並拿回那些珠寶。所以,我們用保險柜來做誘餌,一定有用。」
何劍豪看了一眼放在中間茶几上的保險柜,臉上陰晴變化不定,好一會才說道:「你能保證它不會落入對方手中?」我臉上露出嘲弄:「保險柜只是誘餌,最重要的是找出誰才是背後主使。」
何劍豪臉色一變,正要說話,我豎起手掌打斷了他的話:「現在GG也刊登了,箱子也拿出來了,你後悔也是沒用。再說了,事情終歸要解決的,與其提心弔膽,不如放手一搏,多說無益。」何劍豪臉上全是掙扎猶豫,似乎在權衡利弊,最終對珠寶的欲 望占據了上風,咬牙說道:「我還是要將保險柜放回去銀行去。」
說完,他起身摸出電話正要撥號,突聞篤篤篤的敲門聲。這讓我跟何劍豪很是驚愕,別墅內除了我們倆,另外還有五名保鏢分別看守著前後門窗,如果發現有異常就用對講機聯絡,可此人居然在沒有任何動靜的情況下就抵達客廳門口,可見非常的不簡單。
我低聲道:「來了。」何劍豪眼中閃爍著異彩,緩緩坐下,揚聲喝道道:「誰?」
房門被推開,一名高挑女子走了進來,見到這女子,我忍不住眉頭一皺,這女子赫然是豪盛集團總部的員工,當初我去見劉琪的時候,就是這個高挑女子給我帶路並倒茶。何劍豪似乎也是楞了一下,不是很確定的問道:「你是我手下的員工?」高挑女子嫣然一笑:「能讓何老闆有印象,真是榮幸,我是人力資源部的任菲菲。」
「你來做什麼?有什麼事情?」何劍豪的頭腦似乎有些不清楚,這個時候居然問出了這句話。
任菲菲嬌笑道:「何老闆真逗,這個時候來找你,還能有什麼事?不就是為了珠寶麼?」說完,她身子一側,從她身後緩緩走出來一名中年男子。該男子戴著金絲眼鏡,頭髮整齊的往後梳理,嘴角掛著溫和的笑容,神情無比的親切自然。
這男子,就是我在廖老房外遇到的那名中年男子,也是那個在我辦公室門口晃悠的那個中年男子。 「你是誰?」不等我開口,何劍豪站起身來率先發問。
「我叫魏陽,是魏旭的弟弟。」中年男子淡淡的笑道。「魏旭的弟弟?」何劍豪如受雷殛,直接往後倒在沙發上,目光中全是駭然與不可置信。中年男子魏陽緩緩走了進來,任菲菲跟在身後,隨手將客廳大門關閉,就好似他們才是別墅的主人一般,魏陽淡淡的說道:「二十五年前的事情無需多說,總之,經過我多年的準備,現在終於可以替我姐姐報仇了。」
就算是他的語氣極為平淡,我依舊從字句里感受到了深 入骨髓的怨恨。何劍豪坐在沙發上,雙眼發直,口中喃喃的說著什麼,根本就沒有回應,見狀,我大力的咳嗽了一聲,吸引了魏陽的注意後,笑道:「魏陽是吧,我有一個問題,你找何劍豪報仇為毛要把我牽扯進來,我跟你有仇?」
我之所以大大咧咧不把魏陽當回事,是因為廖老說過,魏陽所使用的那種合成黑霧跟正宗的鬼魂伎倆最大的區別在於,合成黑霧需要藉助外力進入人 體才能發揮作用,譬如摻在水中……
而見到高挑女子以後,我更是反應了過來,我跟劉琪之所以中招,肯定是這個任菲菲在茶水中下了毒的緣故,只要嚴加防範,魏陽就無法下毒,而如果要比拳腳的話,我自信不會吃虧。
魏陽微笑道:「但凡兩軍交戰,死傷戰士不計其數,這些戰士跟對方有仇嗎?成大事者難免有犧牲,再說了,我的手下方景濤等人不也被你弄死?」
方景濤所說的老闆原來是他! 可方景濤是被周智剛打死的,跟我有個毛的關係啊。不過,現在解釋這些根本沒用,魏陽話里的意思很明顯,只要達到了他報仇的目的,犧牲再多的人他也不會在乎。
魏陽接著說道:「何劍豪老婆來找你們的時候,我還以為以為你們是她請來的高手,便用黑霧測試了徐楓一番,發現你們只不過普通人,便放下心來,留下解藥的目的,並警告你別多管閒事。」「那你為何要再次毒翻徐楓?驗算?」我愕然。
「驗算?」魏陽一愣,隨即微微一笑:「擊殺何劍豪老婆以後,我並沒有在她身上找到鑰匙,而她這段時間並沒有接觸別人,想著會不會她將鑰匙給到你們,所以才將徐楓再次毒翻,準備藉此來威脅你,不過,我聽到你在電話中要去找廖自在,便改變了注意。」
我皺眉問道:「跟廖老爺子又有什麼相關?」
魏陽笑了笑,指著放在茶几上面的保險柜,「這個保險柜外面有一層禁制,只有用特定的符咒才能解除禁制,在解除禁制前,鑰匙是無法打開鎖的,很久以前我就知道,在百堰縣城有一個高人可以解除這種禁制,但一直不知道他是誰,聽到你的電話才知道,哼,為了報仇,也為了這箱珠寶,我自然不會允許有任何變故出現,所以,廖自在必須死。」
頓了頓,他接著說道:「當然,廖自在一身修為爐火純青,我可不是他對手,要想幹掉他,還得消耗他的真氣。正好你去找劉琪的麻煩,我便讓任菲菲在水中下毒,然後利用你們倆去消耗廖自在的真氣,然後再出手偷襲廖自在。」
「幸虧廖老的心臟生在右邊,這才免於一死。」我慶幸道。
「那又有什麼關係,反正他現在還在養傷,不足以影響到我的計劃。」魏陽冷笑看著茶几上的保險柜,「聽說你們已經有了其他三枚鑰匙,那麼,我要做的就是開啟禁制然後開啟最後一道鎖了。」
說話間,他從身上摸出來一個黃金小球,這個黃金小球看起來很是眼熟,似乎跟何太珍珠項鍊上的黃金小球一般大小,上面雕刻有精美的花紋,頗為精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