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珠為禮,櫆山老祖。
道觀內無風,幾千幾百盞的燈火,卻同時搖曳。
「耐不住性子了,來了也好。」抱著白狐的女子,眯著眼說道,她凝如玉脂的手指上有著一滴黑色的血液,正是從我魂體額頭上取出的精血魂魄,話語間,轉手就被裝入了一個玉瓶子中。
躺在地上昏迷的慶余,額頭滲出的滿是黑色的汗液,抱著白狐的女子,一擺袖子,慶余便消失在了原地,而白狐女子的手中,又出現了同樣的一滴黑色血液,比我的要剔透許多,想必是慶余身上的精血魂魄。
「放心,這小子我傷不了他,也虧待不了他!」白衣抱狐女子說道,將慶余的這滴血液,同我的裝入了一個玉瓶中,青色的狐火炙烤著玉瓶,好像是在煉化著什麼。
我點點頭,這狐狸老祖宗實在要傷慶余我也一點辦法都沒有。
片刻,她收起了玉瓶,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道:「希望不會出現差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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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疑惑不解,可也沒不識相的出聲詢問。
這狐族的老祖宗取了我一滴精血魂魄,還我了一場修為造化,還讓我娶她狐族一個女子為妾,虧了還是賺了我一無所知,但值得狐族老祖宗拿這些來換我的一滴精血魂魄,也足以見這滴黑色血液的價值。
一滴精血魂魄,便是一個鬼最精華的凝聚,是性命 根 子,尤其是鬼修,精血魂魄便是他以後能在鬼修這條道路上走多遠的一個基礎,要不是狐族老祖宗,捨得湖中心的幾道道魂,這一滴精血魂魄被拿走,不出半個時辰我也將魂飛魄散。
我用手握拳感受著魂體的充實,不知道其中利害的我,被眼前得到的利益惹得有些欣喜,道:「感謝狐仙妖尊所賜的造化,要是沒什麼事情的話,小子也好就此告辭,不在叨擾。」
氣氛有些詭譎,我面前的白衣抱狐女子,聲音清寒道:「有貴客將要臨門,而且十有八 九是衝著你來的,不過也怪不得你,這十道天雷可是把我們這些老傢伙都給震出來了,你且等等,我要看看這櫆老妖說些什麼。」
內心一顫,我道:「櫆老妖?」
「湘南大山三千里,我狐族管了一千里,這櫆老妖管了一千里,剩下的西北一千里,則是青三星的地盤。」
「從未有過交集,他.衝著我來幹嘛?」
「這一百年內,伏龍二字足以震顫湘南,伏龍死後,雲龍一話,也足以動盪湘南,你說,今夜天雷十道在我狐族地盤上,他不衝著你來,他為誰而來?」
我無言只是瞪大了眼睛,從未想過爺爺身上,也會有這麼多神奇的色彩,雲龍一話,就是爺爺的一句話,就可以決定湘南,亂與不亂,身為他孫子的我,此刻內心激動的難以平復。
白衣女子,將懷中的白狐放在了地上,用手輕輕撫摸了它的腦袋,溺愛的眼神和我在世時的外婆一般,都是心疼關心後輩子孫的,白狐,舔了舔女子的手,幾個跳躍就出了道觀。
白衣女子回頭,雙手蓮花,儀態萬千,平靜的說道:「湘南要亂了,我狐族只想保個平安。」
道觀內的燭火搖曳的更加厲害了,一會兒燭焰向東一會兒燭焰向西,一束月光無聲的從雕花格窗落下,燭火似有靈,橘黃 色的燭光紛紛避讓,在青石地板上空出了一塊。
雕花格窗是圓形內里一支綻放的梅花,月光透過它落在青石地板上,清寒白的是月光落影黑的是梅花,清晰可見的紋路花瓣,綻放的極其燦爛美麗,而我抬頭目光穿過格窗,能望見的是明月上,梅花綻放。
老藤青的枝丫無聲的蔓延上道觀,終於是從格窗內探進了藤枝,一股似曾相聞的香味傳入鼻間,原本還是孤零零的藤枝,轉眼間便生滿綠葉,又是眨眼間,綠葉上綴滿了粉紅的花朵,春夏兩季的時間,片刻便在藤枝上度過。
夜清寒月光白,粉紅的花瓣上凝結了一滴露珠,將落不落。這奇幻的一幕看得我心神蕩漾,鼻間的清香使我如在雲端,好不舒適,這樣的感覺,似曾相識如經歷過,良久,我才記起了,那一晚隨爺爺祭拜伏龍先生,在櫆樹林聞到的也是這個,感覺如出一轍。
櫆樹林子中,櫆老妖,我恍然大悟,從雲端跌落現實,四周燭火搖曳燈火通明,格窗探出的藤青上,粉白花瓣上的露珠將落。
「夜,月,星辰,藤,花,露珠,贈與美人。」
一席青衫的英氣男子,並肩站在我旁邊喃喃自語,他臉上微笑,書生般淡然自如的目子,含情脈脈的看著白衣女子,那狐族的老祖。
話語才畢,他身輕如風,在花瓣上凝結的露珠,堪堪落下的一瞬間,用纖細柔長的手指接下了這一滴露珠,滿是綠葉粉白的藤青枝,瞬間便乾枯,花朵干焉隨枯葉落下,飄搖的在空中化為晶瑩的光亮消失不見。
狐族老祖白衣女子,輕紗遮掩面容,可那一對看似風情萬種的目子底下,實則是清冷淡漠,她就看著青衫男子的作為,悠悠的吐出一句:「花里胡俏!」
青紗男子不以為意,依舊淡然的笑著,抬起手指上那一滴晶瑩如珍珠的露珠,道:「狐水妹妹,我們好歹也是湘南三老祖,別這麼見外嘛,這露珠可是靈氣所結,青三星問本尊討要,本尊可是自始至終沒給過他,這等好物件,那糙漢子用不來,只能送給狐水妹妹你。」
白衣女子狐水,淡然一笑的接過漂浮在空中的露珠,看著晶瑩剔透倒映著無數燭火的露珠,手掌微抓,一個雕花著青竹的玉瓶就落在了她掌心,露珠安然的飄進玉瓶中,一旁的青衫男子臉上笑意更濃。
狐水把玩著玉屏一會兒,風情萬種的撇了我一眼,走近我身旁將著她手中的玉瓶塞進了一臉驚疑的我的手中,幽幽說道:「櫆君的露珠可不是俗物,乃是靈氣所結,你拿好用好,定能受用無窮。」
青衫櫆君湘南三老祖之一,先前還笑容滿面,此刻嘴角卻微微抽蓄,臉色很是難看,狠狠的瞪著我,手一擺語氣不悅道:「可得好好的用,小心爆體而亡。」
突然之間如獲至寶的我卻笑不出來,這櫆山老祖也就是名為櫆君的青衫男子,實力與狐族老祖狐水相差無幾,若不是狐水一直無形間護著我,他身上那股子威壓,就能把我壓個魂飛魄散。
這是殺人誅心的一招,我看著狐水輕紗下的笑容,自己臉上卻是僵硬無比,可這時也無法推卻,只能一條船坐到底,我抱拳道:「小鬼周立川,多謝狐仙妖尊與櫆妖尊。」
狐水白衣飄飄似仙,她雙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看著青衫櫆君笑臉如花道:「意衣的未婚夫,我的好女婿周立川,還不再次謝過櫆君老祖?」
我內心五味雜陳,低頭再次對著同樣五味雜陳的櫆山老祖道:「見過櫆君妖尊,妖尊萬福。」
「好!好!好!」
一連說了三個好字的青衫櫆君,一擺衣袖看著狐水說道:「意衣的好女婿的是吧?狐族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爾反爾,今日不給本尊一個說法,本尊必不罷休!」
「櫆君!」狐水道:「你還要什麼說法,你是不顧你們櫆樹一族麼?你還記得伏龍先生,你可還記得周雲龍麼?若是我一意孤行把意衣嫁給你們櫆族,我狐族怕是引狼入室,引火自 焚吧?」
道觀內原本搖曳的燭火,這一瞬間平定了下來。
「周立川,可是周雲龍的孫子,是伏龍先生的傳人弟子!」狐水道,直直的看著青衫櫆君,那股威嚴霸氣,像是點燃的烈火,熊熊燃燒著。
我爺爺在湘南妖界的話語權這麼重麼?似乎是湘南三大老祖都無法忽視的存在。
青衫櫆君又一次將審度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他笑道:「周雲龍的孫子倒是叫周立川沒錯,但是伏龍先生的傳人,不可能是一介鬼修,何況還是小小靈鬼段的鬼修!」
「狐水啊狐水,你不想將你那寶貝子孫意衣嫁入我們櫆族,我也無話可說,可你也不能拿一個靈鬼段的鬼修來羞辱我們櫆族,你是想說我櫆族的子孫,已經淪落到趕不上一個小小的鬼修了麼?」
青衫櫆君冷言說道,直直的看著白衣狐水,道觀內一半的燭火又無風的搖曳了起來。
「你可真是老糊塗了。」狐水聲音清寒的說道:「今夜十道天雷落在我狐族你沒感受到麼?為什麼而落下?還不是我這好女婿到了鬼仙境界的天雷麼?足足十道,一道勝過一道,最後一道我試問你,你有把握渡過麼?」
「狐水,你還在誆騙本尊?」青衫櫆君有些真怒了。
這莫名奇妙的一齣戲,什麼也不知道的我,竟然成了中心點,我真是欲哭無淚,而現在我和狐族狐水是一條繩子上的,我不得已出言道:「櫆君妖尊,這十道天雷真是我引來的!」
狐水對我笑著點了點頭,讚許的意味不勝言表。
狐水說道:「是真是假,你自己一看便知!」
話畢,白衣狐水將一個玉瓶扔到了櫆君的面前,道:「我這傻女婿啊,身為伏龍先生的傳人,身懷奇技,卻也低估了天雷的威力,我不得已在最後一刻封印了他的修為到靈鬼境,這才躲避了這一劫,不然的話我那好後輩意衣可真要守寡了,周雲龍詢問起來,我狐族可也吃不消。」
青衫櫆君放下了玉瓶,臉上陰晴不定,他一瞬間便靠近了我,手掌覆蓋在我的頭頂,一股探測的強勁力量,將將看了個透徹,一旁的狐水安靜的看著青衫櫆君的作為,似乎早已是預料之中的事情。
「周立川,你果真叫周立川!」青衫櫆君收回了手說道。
他這是問的我名字,我自然笑著答道:「我爺爺是周雲龍,老爸是周建國,我真是周立川!」
這沒說假,這是事實啊,但櫆君妖尊探查的一會兒,似乎就已相信了狐水所說的話語。
真是好大的心機啊,我現在才恍然大悟,這櫆君被狐水安排的妥妥噹噹的,而之所以,狐水要取我的精血魂魄與慶余的,也只是為了對付老奸巨猾的櫆君,狐水甚至,真的在我體 內留下了什麼印記,以備櫆君妖尊探查我的魂體。
安排的妥妥噹噹的,這份心機實在是高,我未免有些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