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回到自己的房間,還沒等坐下休息,耳畔就傳來了熟悉的聲音:「喂,這次下山好不好玩?」
是安魂鼎里的小溪,我點起了了招魂香,在煙氣瀰漫中,小溪的身影開始浮現,我看得出她似乎比我下山前更加虛弱了一些,我問道:「小溪你怎麼變得越來越透明了?」
小溪無奈道:「我也沒有辦法,我是一隻魄,比起三魂來七魄本就要脆弱一些,這安魂鼎雖好,但畢竟時日太長,我能感覺到我自己在一點點的消散,過不了多久,你可能就再也見不到我了。」說到這裡,竟然帶著些許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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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心裡難受,又陡然想起了李若心手裡的那塊叫鬼杖石的黑石頭,那石頭能吸收日精月華,可要比小小的安魂鼎強太多了,當初考慮到李若心和劉家棟需要藉此躲避鬼差追捕,我就沒好意思把鬼杖石占為己有,如果把小溪放進鬼杖石里,那她就不用擔心哪一天會消散去,甚至她會變得越來越強,以後行走在陽光之下也不成問題。
想到這裡,我就寬慰道:「你別擔心了,以後下山我就帶你一起去,保證給你一個比安魂鼎更好的去處。」
小溪點頭說好,然後問我:「你這次下山發生了什麼有趣的事情,給我講講唄!」
我將這次下山所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給小溪講了,她聽得入迷,時不時地問上一句,講的時間一久,難免犯困,招魂香還沒點完,我已經呼呼大睡了起來。
等我醒來時剛好是拂曉,天蒙蒙亮,透過窗我看見老李頭的房間裡竟然開著燈,老李頭有著嚴格的作息時間,早上七點起床,晚上九點睡覺,三年來雷打不動,按照常理,絕對不會在這個時間醒來,記得他從來也不起夜的。
我一時好奇就朝著老李頭的房間悄悄地摸過去,我心想著這老頭八成是在偷偷數錢呢,我曾經無意中看見過,他房間裡堆滿了鈔票,一捆一捆的。
然而老李頭並沒有在數錢,他坐在床沿,手裡抓著一把「聞音草」,嘴巴嚼個不停,我生疑道:大早上的吃這個作什麼,難不成房間裡有鬼?可我的左眼明明什麼都沒有看見,不對,看老李頭的神情像是在等人。
只見老李頭吃完聞音草後,又朝著天花板撒了一把陰陽聚,沒過一會,從房間那頭的窗戶里飄進一縷黑氣,黑氣雲繞之處幻化出一鬼怪來,這鬼長得實在是不怎麼樣,青面獠牙,眼睛睜得如牛睪丸一般,腰間配一口鬼頭刀,一身甲冑卻光著一雙髒兮兮的大腳爪子,我心中一凜,為避免被察覺,趕忙催動道法封住了自己的氣息。
老李頭對那個傢伙畢恭畢敬,舉止言行好像其下人一般,我看得心裡窩火更是沒法 理解,想我老李頭也是堂堂一代百堰縣城的陽間鬼探,在鬼探圈子中也算是泰山北斗,他怎麼會對一個小鬼這樣順從!
老李頭的房間比較大,而且他們離我趴著的窗戶比較遠,所以他們之間的對話我聽不太清楚,似乎是那隻鬼怪我老李頭辦事不力,說什麼「上頭怪罪」,「擔當不起」之類的話,隨後又聽到了「三天之內」、「後果自負」這種頗具威脅性的語言,看起來我老李頭一定惹上麻煩了,而且這麻煩不小,這隻小鬼不過是個信差,他背後的黑手才是主角,可老李頭一向為人謹慎,說話也不多,肯定是不會輕易得罪什麼人的,這其中是否另有隱情?
看到這隻小鬼耀武揚威趾高氣揚的樣子我就來氣,不是我托大,就這樣的小角色我分分鐘就能給他滅了,老李頭的道行不知道比我高多少,他這樣害怕,可見這小鬼背後的勢力是多麼的強大恐怖!
小鬼終於被老李頭恭恭敬敬地送走,我推開老李頭的房門,他看到我後大驚失色,問道:「你什麼時候來的?」
「我都看到了。」我忍著怒氣說道。
「是嘛……」老李頭拿起掃把掃著落地的陰陽聚,「你都看到什麼了?」
我實在看不慣剛才老李頭懦弱的樣子,大聲責問道:「我說老頭,你幹嘛要怕那種小鬼呢,他要是敢鬧事,我分分鐘就給他滅了你信不信?」
「咔擦」一聲,老李頭手中的掃把應聲而斷:「我抬手就能給他滅了你信不信?」
「既然這樣,那你剛才為什麼……」後面的那幾個形容詞我說不出口,反正不說他也懂。
「哦,還有,」我補充道,「他們要你做什麼事情,什麼三天之內,還要後果自負?」
老李頭說道:「好了,你不必多說了,以後就會慢慢明白的,可憐我們陽間鬼差就是行走在陽間的陰間傀儡,說話做事都有線牽著,半點也由不得自己。」他擺擺手叫我離開,我心中雖然氣不過,但也無可奈何,老李頭他什麼都不說,我也什麼都做不了。
我特別注意到了「三天之內」這四個字,三天之內老李頭肯定有動作,我只需要不停地監視著他,這件事相信很快就能摸清楚,三天之期已經過了兩天,這兩天中,我的視線可以說沒有離開過老李頭的身上,即便是他上廁所我也掐著表,生怕他開溜,晚上睡覺我也悄悄守在他房門口,兩天沒睡我已經困得不行,第三天老李頭仍舊如往常一樣,半點也沒有異常,直到晚上,我又在他房門口守著,老李頭忽然推開房門,看到我後也不訝異,他遞給我一碗薑湯說道,「還沒開春,大半夜的天冷,容易受涼,喝碗薑湯,暖和暖和。」
老李頭的神色有些不對勁,說出的話也不像他平時的風格,我端著薑湯,仔細看了並沒有什麼異常,老李頭說道:「你怕老李頭會下毒害你不成?」
我這老李頭雖然摳門,但平日裡待我非常好,說什麼也不至於下毒害我,我當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即便不喜歡生薑的味道,但我不能駁了老李頭的情面,正要仰頭喝下的時候,手中的瓷碗突然碎了,薑湯濺了我一身,一道閃電術式繞著碎碗,術式的那頭是老李頭的指尖。
「怕毒死你就別喝,」老李頭冷冷道,「把地上的碎瓷片掃了,然後滾回去睡覺!」
自打我跟了老李頭,這一年以來老李頭從來沒有像現在一樣怒氣沖沖,即便在罵我的時候,最多也不過說我一句「敗家子」,他給我喝薑湯,又親手將其打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說來也奇怪,我低頭想看一眼地上的薑湯,可地上一點沒有水打濕的痕跡,這是在冬日,薑湯怎麼蒸發得這麼快?
第二天老李頭遲遲未起,我猜想他是因為昨晚的事情生氣,過了晌午,我做好啦飯菜想叫他起床吃飯,他就從房間裡走了出來,顫顫巍巍地樣子,活脫脫一個手腳遲緩的病老頭模樣,他原本花白的頭髮一夜之間變得霖白,面無血色,憔悴極了!
我剛想開口問話,老李頭他先開了口:「什麼都不要問,什麼也別說,吃飯,吃完飯後你就下山去吧,再也別回來了!」
一聽老李頭要趕我下山,我一下子慌了神:「老李頭,我……」
老李頭加大了嗓門,說道:「我不是說了嗎,什麼也不要問,什麼也別說,吃完飯就滾蛋!」
「老李頭,這是……為什麼啊?」
老頭子好像得了瘋魔病一樣,莫名其妙上來的怒火止也止不住,他喊道:「記住,以後別管我叫老李頭,我也從來沒有收過你這樣的徒弟,吃完飯趕緊給我滾,滾得越遠越好!」
我哭喪著臉,跪在了老李頭的面前:「老李頭,您不能趕我走啊,你趕我走我能去哪裡,我沒有朋友,連家人也拿我當神經病,只有在這裡我才能活得像個人一樣,老李頭……」
「你他娘的愛去哪裡去哪裡,關我什麼事!趕緊給我滾,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你!」
我真的不知道哪裡開罪了老李頭,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問道:「老李頭,我哪裡做的不對惹您生氣了,您告訴我,我改還不行嗎?」
老李頭一拍桌子站起身來,喊道:「我看你這人不順眼,這點你改得了嗎?這飯還吃不吃了,不吃現在就給我滾!」
「老李頭……」我跪著走到他面前。
老李頭完全沒有心軟,反而怒火更盛了,他一腳將我踢開,又順手掀了桌子,桌上的飯菜頓時撒了一地,不知道是不是掀桌子的動作太猛,老李頭他竟然面露痛苦之色,連站都站不穩了,我趕忙去扶,不料又被他一把推開,他罵道:「不要你小子給我裝好人,趕快給我滾,聽見沒有,滾!」
老李頭的手上開始滴血,顯然是胳膊上有傷口開裂了,他到底怎麼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怎麼會受傷?老李頭他見我一動不動,就開始像個瘋子一樣把我往外推,我被推到門外後大門「乓」的一聲就給關閉了,我心中五味雜陳,很不是滋味,我真想找個地方好好的哭一場,從今往後,我隻身一人,累累如喪家之犬,三年的師徒情分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斷了,直到此刻我仍然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引得老李頭髮了雷霆之怒。
我靠著大門不願離開,我渴望老李頭在下一刻能夠回心轉意,打開大門,讓我回去,我等了好幾個下一刻,大門依舊緊閉,我的內心開始慢慢冷下去,老李頭恐怕是認真的,我再也沒有回去的可能了,我站起身來就要離開。
廟門突然開了起來,我欣喜地回頭,老李頭他將我的行李扔給了我,然後快速地關了門,連讓我最後看一眼的機會也不給,如此絕情絕意,令人寒心:原來老李頭和那些人一樣從來沒有對我有過感情,沒想到三年後,我還是那個人間最多余的人。
我再也不願意留在這個地方,拿了行李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等我走後,老李頭顫抖著嘴唇:「陰間有命,莫敢不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