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一兵閱人半生，察言觀色功力老道，一眼看破謝文斌心緒，主動開口緩和氣氛：「謝總不必掃興，今日家女在場不便飲酒，改日我單獨做東，咱們二人放開暢飲，把酒深聊。」
圈內皆知，謝文斌嗜酒懂酒，興致到位時單人可獨飲一斤白酒毫不失態。此前徐濤閒聊提及，早前欒為董事長、蘇總到訪楊河項目，三人飯局閒談，一晚飲盡三瓶瓶裝白酒，酒量心性業內皆知。
無酒助興，整場飯局客套平淡，食之無味。唯獨秦筱玉心緒從容，席間不動聲色觀察謝文斌言談舉止、處事風格，她想起文衛，想要通過飯局細節摸清頂頭上司秉性，提前幫文衛規避職場風險。
飯局過半，秦筱玉藉口透氣離席，走出農家樂包廂，倚著院外桂花樹，撥通文衛電話，語氣輕快帶著打趣：「文衛，猜猜我現在和誰在一起？」
「應該在家休息吧？」文衛拿捏不准，隨口應答。
「猜錯咯，我現在陪著你的直屬領導謝文斌吃飯。」秦筱玉笑著開口。
文衛一頓，語氣滿是訝異：「謝總專程去楊河縣城應酬，怎麼會剛好和你同桌？」
「他專程宴請我父親，我順路過來蹭飯而已。對了，今日飯局怎麼沒帶你？」秦筱玉語氣略帶失落，她本想藉機碰面，當面見見文衛。
「我不善菸酒，這類維繫人脈的局，謝總一般不會帶我隨行。」文衛如實坦言。
「哦，是這樣啊，不多說了，我要回包廂應酬了，晚點再聯繫你。」簡短道別後，秦筱玉掛斷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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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衛剛收起手機，撥號界面還未熄滅，一通陌生來電即刻打入，來電備註赫然是方林。文衛心頭猛地一緊，下意識側身躲開辦公區人流，快步走到樓道僻靜處接通電話。
電話那頭風聲淺淺，方林嗓音沙啞疲憊，極簡開口：「文衛，我明天回工地。」
連日懸心，文衛語氣難掩擔憂：「你身體沒事吧？裡面沒有為難你吧？」
「瑣事而已，明天見面細說。」話音落，方林直接掛斷通話。
文衛攥著手機心神微動，轉身之際，看見同事申安靜靜站在身後不遠處，眉眼滿是關切。
「出什麼事了？看你神色不對。」申安緩步上前，低聲問詢。
文衛抬眸，輕輕嘆了口氣，低聲回道：「沒大事，方林，明天回項目工地了。」
正午日頭毒辣，燥熱的日光鋪滿楊河電站項目部大院，揚塵裹挾著工地水泥氣息撲面而來。方林踩著正午高溫回到闊別多日的楊河工地，身側隨行兩人，步履從容，神態鬆弛。站在辦公樓廊下等候的文衛抬眼望去，視線落在方林身側男子身上時，腳步驟然頓住，心底掀起滔天波瀾，讓文衛沒想到的是，與方林同行之人，竟是王建凡。
文衛清晰地記得，王建凡一直是方林心底頭號忌憚對手，王建凡是沙南水建的副總經理，之前一直跟蹤這個項目，後來這個項目被中水公司中標，按理說兩個人應該有著很深的矛盾。可此刻眼前景象全然顛覆認知，方林眼底無半分敵意，側身與王建凡並肩而行，談笑自如，語態熟稔，儼然相交多年的老友，毫無過往針鋒相對的疏離戒備。這一幕反差極大，徹底顛覆文衛固有認知，滿眼錯愕，久久回不過神。更讓他意外的是，原本收拾妥當行李、打算即刻返程沙城休假的謝文斌，接到一通電話後，臨時折返，驅車從楊河縣城趕回項目部，精準趕上方林一行人抵達。
待到王建凡隨行另一人先行去往項目部辦公室對接手續，二人揮手分開後，文衛快步走進方林暫住的單人宿舍，屋內還殘留著方林身上淡淡的菸草味，以及連日審訊留下的疲憊沉鬱氣息，文衛倚著門框，語氣帶著十足揶揄與不解：「真是一日不見，局勢翻天覆地。」
方林指尖夾著香菸，背靠桌沿淡淡一笑，眼底藏著難以言說的疲憊與隱忍，並未開口解釋。文衛見狀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追問：「到底發生了什麼？王建凡這個人，你從前向來牴觸提防，水火不容，如今怎麼能走得這麼近？」
「老同學，這件事盤根錯節，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講清的，往後時機合適，我慢慢和你細說原委。」方林神色坦然，語氣平和，褪去了往日鋒芒，多了幾分歷經審訊磋磨後的倦怠。
文衛暗自輕嘆，心底默念那句世故真言：世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恆的利益。他內心想，方林此番平安走出紀委審訊室，能毫髮無損重回工地，必然和王建凡私下達成了利益共識、攻守默契，才會放下過往恩怨，握手言和。
「你往後不會徹底和王建凡綁定抱團吧？我之前和他對接工作打過交道，此人城府極深，功利心極重。若非看在謝總的面子，我壓根不願與其往來共事。」文衛性情直白，毫不掩飾自己對王建凡的反感戒備，語氣滿是擔憂。
方林聞言斂去笑意，神色鄭重，對著文衛善意提醒，語氣懇切：「老同學，你性子太直，喜怒形於色，這在職場是大忌。往後項目人事更迭，你大概率要常態化對接王建凡，哪怕心底牴觸反感，面上務必維持平和客氣，千萬不要把厭惡直白表露。」
提及紀委審訊一事，文衛話鋒一轉，眼神帶著心疼打量面色憔悴、眼底疲憊未消的方林，打趣緩和氣氛，實則滿心擔憂：「說說吧，省紀委小黑屋幾日游體驗如何？那地方門檻極高，尋常商人幹部，根本沒資格進去喝茶。」他看得出來，方林眼下精氣神極差，失眠後遺症、強光應激反應還未消退，脖頸依舊緊繃，顯然經過那幾日的審訊，留下了很深的心理痕跡，只是方林刻意偽裝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