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烈聞言微怔。
「怎麼,你還害羞?」元蕪見他杵著不動,不免有些好笑。
上一世,蕭烈是他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他連他屁股上有一塊赤焰魔紋胎記都知道……
原本,那胎記應該在眉心處的,也是身為神魔後裔的印記,被小師妹封印魔種後,便被強行轉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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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蕪上一世擔心他的胎記被人認出來,所以一直都是親力親為的給孽徒沐浴更衣。
不料,最後養了個白眼狼。
蕭烈看著某人一臉坦然的模樣,有些無奈的輕輕嘆了口氣。
三百年的無情道,果然不是白修的。
重活一世,依舊情竇未開……
然後便聽某人催促:「本尊都可以當你爹了,不必如此拘束。」
蕭烈:「……」
他默默的解開了衣襟……
元蕪看著他布滿傷痕的消瘦身子,眉頭微蹙:「你身上為何這麼多傷?」
玄天宗並無虐打弟子的惡習,即便是犯了錯的弟子,自有《戒律堂》懲處。
戒律堂的處罰,要麼是抽幾鞭子,要麼是挨幾板子,要麼是打手掌心,要麼是罰寫宗規,要麼是面壁思過,要麼是刷馬桶掃地……
重大過錯者,要麼施以天譴之刑,要麼囚禁伏魔幻境中自生自滅,要麼廢除功法再打一頓逐出玄天宗。
蕭烈身上的傷,明顯不是出自戒律堂,那便只有可能是……
「他們嫌棄我幹活慢,說我是個不會修煉的廢物,所以……」
元蕪再次蹙眉。
說白了,就是被欺負了。
也是!
人心向來趨利避害,倚強凌弱。
哪怕是仙門正道,也有人性自私貪婪的一面,更不可能管束的了手底下的每一個弟子。
他一個沒爹沒娘的孩子,又不會術法符咒保護自己,不被欺負才怪。
但這未免多分了。
瘦小的身體上幾乎沒有一塊好皮肉,有劍刺的、刀割的、燙傷的、鞭笞的、雕刻的……
新傷復舊傷,有些地方被剜去了皮肉,有些地方還滲著血水,有些地方已經開始腐爛。腹部甚至還有一道碗口深傷疤,像是被什麼動物的牙齒貫穿所致。
難怪如此瘦弱不堪,換成是普通孩子,只怕早已……
「將這個吃下去。」元蕪又從芥子中掏出一顆丹藥遞給他。
「弟子不過是一名小小的打雜外門弟子,不敢讓師尊如此破費。」
「讓你吃便吃,這麼多廢話作甚?」說著,直接將掌心的丹藥塞進了對方有些乾裂的嘴巴里。
他只是擔心自己再看下去便又要心軟了……
「多謝師尊!師尊大恩大德,弟子日後定當報答!」
元蕪暗想:你這孽障日後不以德報怨殺了本尊,本尊便阿彌陀佛了。還有,怎麼又叫師尊了?狗改不吃屎是吧?
蕭烈見他不信,也不解釋什麼。
這身傷能令師尊心疼片刻,也算是值了……
————
今日恰好是月圓之夜,至陰至純。
子時已至,以元蕪的修為想要解除詭術並不難。
他面前擺放著一張供桌,以及一隻杯盞,有酒。
說實話,他其實有點兒怕疼。
「師尊,讓弟子自己來吧!」蕭烈伸手過去。
元蕪看著眼前乾瘦的猶如雞爪般的小手,微微蹙眉:「你怎知解除詭術的辦法,需要用血?」
蕭烈微怔。
他自然知曉。
上輩子,他陪伴了師尊整整三百年,不曾離開過師尊身邊。
「你,是不是也……」元蕪想到這孽徒一直逮著他喚師尊,莫不是同他一樣也重生了?
「師尊挽起袖子,又……有些懼疼的模樣,弟子猜的。」蕭烈方才不忍見師尊為他傷到自己,卻不料反而露餡了,故此刻小心翼翼的回視他。
深邃的鳳眸,清澈明淨,只有對尊者的敬重和膽怯,看不出有任何問題。
元蕪若是對一件事情認真,素來謹慎。
他都能重活一世,難保孽徒不會……
雖然,他不明白像這種欺師滅祖的孽徒,天道有何理由憐憫,助他重生。
「別動!」元蕪說罷,伸出掌心聚靈於指尖放在對方額間,通過搜魂術快速搜索蕭烈腦海中的記憶。
倘若他和他一樣重生了,腦海中只要出現前世的記憶,那麼搜魂術便能捕捉到一些痕跡。
然而,他搜出來的全是這孽徒自三歲開始有記憶起,便一直被同門師兄弟各種欺辱打罵,還不給他飯吃,卻讓他干最多的活。
冬季下河洗衣裳,不但要洗他自己的,就連別人的任務也要幫忙洗,洗不乾淨就不給飯吃,整個冬季手腳上全是凍瘡。
夏季一整日都待在火爐旁,又悶又熱,好幾次都中暑倒地不起,全靠自身的毅力扛過來,還被罵賤命就是好活。
春季逼迫他進山採藥,好的藥草全部被師兄弟薅走,還說他偷懶規定一定的數量,否則便不准回舍睡覺。
秋季便讓他去山裡打獵,增添伙食,然卻不分他一口肉吃。有一次遇到一群野豬,直接被鋒利的獠牙刺穿了腹部,好不容易爬回來,卻被同門扔進柴房任他自生自滅……
元蕪還沒搜完,便收回了手指。
「師尊,我頭好痛。」
元蕪聞言,當即給他輸送了一些靈力。
搜魂術相當於強行入侵對方的精神識海。
若出於自願,加上搜魂者手下留情損傷最小。可若是強行搜魂,特別是對於弱者而言,輕則喪失記憶,或者痴傻,重則當場暴斃。
元蕪方才一個措手不及強行搜魂,自然會對他的精神識海造成不小的損傷,好在這孽徒年幼,精神識海還猶如一片淨土,本身又未做出抵抗,故此刻只是有些虛弱罷了。
當然,若不是元蕪之前給他吃了那枚丹藥,加上用靈力快速為他修補破損識海,此刻只怕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可好些了?」元蕪有些心虛問。
上輩子,這孽徒拿著他送給他的劍,毫不猶豫的親手殺了他,不怪他這般小心謹慎。
況且,師尊也說了他有此命劫。
倘若這孽徒真的重生了,他定然不會留他!
好在,虛驚一場……
「嗯。」蕭烈面色蒼白的微微頷首,而後道:「弟子賤命一條,不值得讓師尊損傷。師尊還是用弟子的血吧!」
他說著,吃力的抬起比之前看起來更加枯瘦的手指。
元蕪見這孽徒已經乾瘦的快要被惡鬼啃食乾淨了,只怕割斷手指也擠不出幾滴鮮血。
而他的血,至陽至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