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歲倀
轟!
雷雲暴動,密如雨點的電光打向空中持戟獨立的陳景,勢若天罰,卻沒成想黑霧漫捲,瞬息間便將其格擋,迸濺出無數火花。
見硬吃下煌煌天雷的黑潮毫髮無損,神咤司丞瞳孔一縮,無形氣浪以他為中心迸爆而出,眨眼間就形成了個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直徑足有十丈的巨大球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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洶湧連綿的粘稠黑霧迫近,硬頂著極高氣壓往裡涌動,只過了五六個呼吸,那護身氣團就已縮小一倍還多,讓內里的司丞身形變得越發模糊。
呼!
忽然,氣團擰轉,生出尾旋,位居其中的神咤司丞緊盯陳景,整個人如出膛重炮,駕馭著外壁堅逾金剛的氣團,流星般砸向黑潮中突出醒目的唯一人形。
捫心自問,若不動用【剎那】,僅憑自身素質的禱機也難從容躲過這一陡然暴起的頭槌,更不用說綜合評價不過八極的陳景了。
暴風氣團洞穿粘稠黑霧,直接將有凶虎罩身的陳景撞了個粉碎,可神咤司丞那凝重的臉色未有任何變化,因為眼前四分五裂、已跟血霧肉泥沒兩樣的陳景迅速變黑,眨眼間就跟先前死在湖岸邊的虎賁屍體一樣,轉換成了與黑太歲一般、沒有任何區別的深邃流質。
至此,秦武恍然大悟,合著陳景外表那副英武的將軍模樣只是空殼,內里本質其實跟那些鼉獸沒什麼兩樣,都是已跟黑太歲性命交修、已成一體的詭異生命。
「如此說來,那海寧陳氏的族人豈不都是...」
想到這裡,秦武遍體生寒,忽然打了個寒顫,而身陷囹國的神咤司丞亦是發現了這個問題,意識到跟眼前無邊無際的詭祟拼命意義不大,隨即心念閃動,氣團逆轉,憑藉其與外旋錯位對沖產生的電荷火花,生生炸開了周遭洶湧而來的黑霧。
「張龍象,此前既已設局誆你來此,莫非你覺得,今日還能走脫不成?!」
滾動的黑霧當中,一雙又一雙猩紅的雙眼悚然洞開,如同漫天血紅星宿,男女老少沙啞的嘶吼交織在一起,盈盈繞繞,針扎般傳進神咤司丞的耳朵里。
與此同時,那衝刺到湖岸近處的熾白氣團已被緊隨其後的萬千觸手追上、溶解,張龍象百般掙扎,卻難再掙脫這比沼澤泥潭還強無數倍的沉淪地獄,只是半盞茶的功夫,雙腿、腰腹和左臂就浸沒在深邃黑暗之中,皮毀肉爛,幾可見骨。
「再不出來,我可就真死了!」
張龍象怒吼一聲,天靈蓋冒出來一把莊嚴寶劍,九色神光外露,氣勢逼人,不可直視。
「八景劍?你手裡竟會有如此神物!」
無數男女老少混成的訝聲中,那莊嚴寶劍爆發出極致的鋒銳,瞬間就斬開了擋在身前的滾滾黑潮,張龍象奮力起身,用僅剩的獨手死死攥住劍柄,連人帶劍飆出難以想像的極速,一眨眼就消失在了遠處的天際。
「哼!」
眼見張龍象一息遁走,湖中的黑太歲聚合體仿佛也知道自己追趕不上,並沒有費無用功,涌動的深邃流質紛紛拱起,勾勒出一個個人形。
過了約莫盞茶功夫,渾身上下不著寸縷的陳景便帶著八百虎賁和無數的豬婆龍,復又出現在了洪澤湖邊。
除了地上破碎的衣甲、凌亂的腳印,還有狼狽逃竄的張龍象,似乎方才聲勢浩大的圍剿只是一場幻夢。
「大公子,衣服都送來了!」
正活動筋骨的陳景抬起頭,看到不斷駛近的木船和甲板上的袁二,點點頭,招手道:「帶幾個人把殘局打掃乾淨,此番讓張龍象逃掉,我們估計是要提早發動了。」
「那我這就讓兄弟們準備?」
袁二跳到岸上,將手裡的袍服遞給陳景。
「嗯,去吧。」
聽著陳景和袁二的密談,還在湖底偷聽的秦武也有了借勢而為的打算。
金陵外郭,三山街,陳宅。
「妙玄先生,雲從這次能順利從松江回來,拿蛇膽交差,您居首功,這一杯,我敬您。」
陳雲從望著圓桌對面沉默不語,似在發呆的秦文,主動起身提杯敬道。
「雲從客氣了,我們之間,不必言謝。」
接受完從秦武那邊傳來的消息,得知陳氏族人大概率都是黑太歲的傀儡後,秦文眼中划過一絲莫名的色彩,同樣提杯回敬道。
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年歲過百的陳廣野完全看不出老態龍鍾之色,待秦文飲過酒後,又笑著關心道。
「觀里的師姐同我說,紫虛君有事,前日便已離京,歸期未定。所以這接下來幾天,怕是要叨擾諸位了。」
秦文答道。
「哎,以妙玄先生與雲從的關係,別說暫住些時日,哪怕是接受陳氏奉養,成為供奉,也沒有什麼問題。」
陳廣野哈哈一笑,和藹道:「只是你若想精研太歲玄奧,最好還是前往海寧祖地,認一認太歲爺。當然,如果先生顧及素玄,我也可以去信問一問族老,看看能否通融一二。
「」
「那便有勞玉陽公了。」
秦文嘴上如此說著,心裡卻是已經打算讓查探完炎池仍一無所獲的禱機去海寧探探虛實。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秦文思慮再三,還是決定將他跟洪彥演今晚相見的事向二人坦言。
但在那之前,他還需要聽聽陳廣野這個老狐狸對洪家和天子的看法。
「此番松江行,我與雲從受到了頗多針對,幕後黑手疑似洪家。不知玉陽公,對您這位同僚,洪彥演洪閣老如何評價啊?」
「洪家世受皇恩,忠君報國,是我朝難得的棟樑之材。先前那些事,應是奸人從中作祟,打算挑起朝廷動盪的毒計。昨夜龍驤衛不是上報有敵國暗諜潛入京師麼,依老夫看,說不定就與此事有關...」
說著說著,陳廣野忽然眉頭一皺,門外恰有家丁來報:「閣老,皇上宣您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