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弄險
」這幫衙役挺狠啊，怪不得小皇帝會這麼放心，只派他們出來查案。」
離岸極遠處的洪澤湖底，秦武隱藏在尺許厚的淤泥里，暗暗觀察著場中局勢。他一路跟著虎賁北上來到洪澤湖，自然聽到了發生在水寨鯉骨堂中的談話，也看到了被供在水晶中、位比神佛的黑太歲，和那被神咤司稱為無量寶誥的靈寶法器。
儘管事先聽聞虎賁要北上趕赴淮河防線的消息時，秦淮便從陳雲從的言辭中多少察覺到了些許不對，可縱使是他，也沒想到邗溝覆船竟真是在南明朝中宛如擎天巨柱的海寧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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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海寧陳氏販鹽起家，必了解鹽鐵殖貨之巨利，熟悉江浙水道之彎繞，南明朝廷里，怕是沒有幾人比他們更清楚鹽業綱銀轉運的弊缺，而以大明官紳的尿性，干出侵吞公產的事，似乎也不奇怪。」
秦武想著天甲子九史書記載中南明官紳的斑斑劣跡，咂了咂嘴，有些感慨：「只不過動靜鬧得這般大，影響可比監守自盜壞多了。在小皇帝看來，這是在掘南明的根吧？也無怪乎他那般暴怒，執意要派神咤司出來將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通過先前秦文跟洪彥演的深聊，以及秦武在水寨旁偷聽到的細節，秦淮已經能聞到濃濃的火藥味，料想即便邗溝事了，金陵城中恐怕還會有一場更慘烈的廝殺。
「總感覺哪裡有些不對，若是尋常果實里的封建王朝，君臣兩家執著這點金銀無可厚非，但現在羽·丙子二十七天下局勢迷亂難明，又有詭異的天外天高懸於頂，時刻妄想同化凡世，併入異史，陳家暗中掠奪這麼多財富，好像沒什麼意義啊。」
秦武泡在濕滑的淤泥里，洪澤湖上衙役們跟大群鼉獸打得熱火朝天，他卻在思考邗溝覆船案背後可能存在的問題。
以海寧陳氏在南明朝廷的地位，有太多方法可以體面地攫取到巨量財富，完全不需要冒著天大風險劫掠官船，遺禍無窮不說，萬一馬失前蹄，從鋼絲上跌了下來，也至少是個筋斷骨折的下場。
陳家這麼做，可以說是百害而無一利，可他們偏偏就這麼做了。
秦淮跟陳廣野的接觸不多，卻也能從他的為人處世中看出其絕對是個城府極深的老狐狸。一個算無遺策、在海寧陳氏成為頂級望族這件事上厥功至偉的老狐狸突然下如此惡手，很難不讓人懷疑這到底是故意為之，還是他真的年老昏聵了。
「犯下如此大案，雖然能得到巨量金銀，但也一定會被公門咬上。除非陳家的目的，就是這幫公門中人！」
順著邏輯往下捋，秦武的眼睛越來越亮，他好像隱約觸摸到了關鍵。
「是了，就是這樣！陳家調了虎賁北上，一切實力不如他們的公門欽差最後應該都會死於非命，導致案情遲遲無法推進。若小皇帝執意查案，就非得派摩下最得力的神咤司出來不成，如此一來，他身邊沒人保護，難免會給陳家可乘之機。」
秦武抬起頭，視線透過渾黑湖水，看著遠處的蘆葦盪，邗溝覆船案的真相越發清晰：「大概，劫掠綱銀只是一步閒棋，若小皇帝上鉤，那自然最好。若小皇帝忍讓，此案最終不了了之，那陳家憑白得了巨富，也絕算不上虧。」
「不過，看現在場中這局面，陳家怕是很難解決掉神咤司的五班衙役啊。」
洪澤湖上，原本鬱鬱蔥蔥的蘆葦盪，此刻變成了一片狼藉。
四處飄浮著腥臭的黑色屍塊，焦黑的木板隨波逐流，神咤衙役們驅風弄雨，騰雲駕霧，煞擊玄術不要錢似地轟向湖中翻湧如滾滾黑潮的豬婆龍群。
有鼉獸妨礙，那捉拿袁二的神咤衙役縱使技藝高絕，也難免被阻了一阻，讓袁二先一步逃到了水寨近處。
「大公子，救命！」
話音未落，早就通過虎賁異變得知湖岸出事的陳景提戟殺到，身後的三百虎賁整齊劃一，結成軍陣，浩瀚如海的煞氣噴涌，盡皆灌注到陳景體內，一頭揮舞利爪、劍齒暴突的黑色凶虎霎時浮現，生生撞散蓬勃雨霧，將幾個神咤衙役全部斬飛！
「陳明遠！你身為朝廷命官，竟敢暗中豢養水匪，劫掠官船，敗露後更是不思悔改，當眾叛亂，你說你，該當何罪？！」
風雨飄搖，空氣扭曲，突然出現的神咤司丞先聲奪人，眨眼功夫就將那幾個身受重傷的衙役接住，送離了越發混亂的戰場。
「成王敗寇，這麼淺顯的道理，司丞竟然不懂？」
瞅見正主露面，陳景臉上沒有絲毫被逮住的驚慌，反倒一臉笑意，仿佛大局已定。
「狂妄。待擒了你，再把陳叔大一起拿了，共赴京師問罪！」
神咤司丞冷哼一聲，怒從心起，天象隨之大變，烏雲密布的高空接連打了幾個響雷。
電光熾烈，照得人睜不開眼，可陳景只是一聲呼哨，場中不知凡幾的漆黑鼉獸就紛紛爆體而亡，連同湖岸邊已成肉泥的數百虎賁，全都變成了粘稠的黑色液體，流入洪澤湖，在水下洶湧，往一處匯聚。
「太歲爺，助我殲敵！」
隨著陳景一聲長喝，風雨暫歇，頭頂密布的烏雲竟也化作粘稠不見邊際的黑霧，洶湧而來！
「乖乖，合著這小子之前一直藏拙啊！」
深藏湖底的秦武看著水面下幾乎籠罩全場的滾滾黑潮，不敢外泄半點氣息，唯恐暴露，繼而引來黑太歲的窺視，痛失良機。
「滾！」
望見許多衙役被黑潮吞噬，生死不知，神咤司丞勃然怒起，氣沖霄漢，無數空氣高速摩擦產生的錐形激波迸射而出，將漫漫黑霧穿刺出無數個透明窟窿。
只是還沒等到黑霧逼近，那些空洞便已逐漸彌合，恢復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