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水匪
轟隆~
大雨滂沱,密如林枝的馬蹄翻動趟過泥水,陳景帶著八百虎賁沖向前方水霧瀰漫的洪澤湖。
「停!」
陳景勒馬駐足,副將會意,當即派出偵騎探查湖岸,警戒四周。
「將軍,四下空蕩,並無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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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點點頭,抬起手掌,五指彎曲成爪,大拇指、食指和中指扣住自己頸部氣管,喉中頓時發出悠長低沉、不似人語的奇特獸吼。
顯然,陳景此時所用,正是那日陳雲從呼喚鼉獸的陳氏家學。
阿昂~阿昂~
隨著音波傳響,八百虎賁眼前雄渾壯闊的洪澤湖開始升騰起拳頭大小的氣泡,那股像是強酸腐蝕血肉的奇特腥味翻湧上來,辣得讓人直捂鼻子。
然而,跟隨陳景日久的八百虎賁卻沒有半點異狀,反而司空見慣,習以為常,紛紛下馬整備,像是在等待什麼。
吼!
烏黑濃密的雲團中電光陣陣,洶湧水浪漫上河岸,數以百計的黑色疙瘩自大湖深處浮現,靠向岸邊。
「陳動,你帶半數弟兄在岸邊安營紮寨,其餘人,隨我進湖。」
成百上千的漆黑鼉獸頭尾相連,匯聚成橋,待陳景帶人踏上去後,它便如移動的島陸那般,朝著蘆葦深處飄去。
天光暗淡,風雨飄搖,洪澤湖的水色頗深,哪怕站在湖邊也看不到底,不由得讓人心生畏懼。
置身如此境地,常人連分辨方向都是難事,可陳景駕輕就熟,帶著獸群七拐八扭,沒多久就闖進了一處水汊。
許是鼉獸行進聲勢太大的緣故,一個小黑點出現在了遠處的波濤中。這是一艘木船,看起來很舊,但是也很大,足以跟朝廷的某些戰船相比。
「大公子!您終於來了!」
一個模樣彪悍的壯漢站在船板上,身披蓑衣斗篷,對著站在前首的陳景喊道。
赤腳的壯漢點點頭,一聲呼哨,木船就開始轉舵調頭,給陳景帶路。
兜兜轉轉了一會,船緩緩地開進了一大片蘆葦盪里,最終來到了一片由蘆葦固定、編織而成的小島面前。
這島陸雖不比北宋梁山泊,有四面高山,三關雄壯,可有天然如迷宮的蘆葦盪遮蔽,實乃一絕佳的水寨駐地。
看水寨安然無恙,陳景點點頭,二話不說驅散獸群,跳上島陸,向著寨子走去,袁二呼哨一聲,也迅速帶人跟上。
其餘虎賁看到這一幕,也默默地跟了上去,主動駐守在島陸周圍,整個水寨的氣氛變得有些壓抑起來。
寨子裡看起來不大,但是裡面一點也不小,甚至還有位置養豬養鴨,最終陳景輕車熟路地來到了一間由巨大魚骨為骨架主梁、用蘆葦編織而成的大堂。
堂內燭火長明,檀香繚繞,正中央是一個水晶大缸,裡面裝滿琥珀質感的金色液體,晶瑩剔透的漆黑肉團浸泡其中,不時扭動一下。
神奇的是,這水晶缸上方三尺處還有幾枚繪滿燦金篆文的小玉牌,瞧著像是從巨大魚骨處垂下的掛飾,最底端的尖角處還有滴懸而未落的黑色液體。
見到水晶缸,陳景表情立馬嚴肅莊重起來,緊接著膝蓋一彎,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在地上,對著黑太歲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待袁二也行過禮後,陳景才大馬金刀地坐到上首主位,一邊倒茶,一邊說道:「父親大人火急火燎地讓我帶兵過來,說是天子派下來查案的神咤司很快就要摸到洪澤湖了。他讓你們這些天按兵不動,沒出岔子吧?」
「沒有,寨子裡囤的米麵糧油都夠夠的,後院又有雞鴨菜蔬,不用外出採買,除了每旬必要的探聽消息,弟兄們已經半個月沒搖櫓出門了。」
袁二老老實實道。
「眼下風雨飄搖,小心點是對的。」
陳景點了點頭,又道:「這幾年,湖裡沒再出什麼怪物吧?」
「應當沒有,除了前幾年這頭被老爺子親手斃殺的山鯉,其它被朝廷丟下來當洪澤湖君的邪祟,基本都被太歲爺吃了。現在湖裡的大小水汊都有鼉獸巡邏,沒什麼成氣候的怪物。」
袁二指了指頭頂的巨大魚骨,回道。
他口中的山鯉,是昔日喪命陳廣野刀下的大妖,曾受過朝廷冊封,跟那個秦淮河中頂著淮水府君名頭的蚌精一樣,都是登真塔專門挑選的地只水官。
「北面的大順怎麼說,其水軍可有南下的跡象?」
陳景眼神落在水晶缸上的玉牌處,盯了好一會兒才繼續問道。
「沒有,自大老爺帶兵來了淮北,山汛營就一直盯著高良澗,每日巡邏也不見他們蹤影,不知在搞什麼鬼。」
「不該啊,各方竟然皆無動作麼。這洪澤湖,最近安靜的可怕啊。」
陳景食指一上一下的敲著桌面,忽然問道:「可知神咤司的人,現在何處?」
「三天前探子回報,說是他們調查完邗溝覆船河段後,就一直呆在巡撫衙門。」
「聰明。果然不愧是神咤司的人,很清楚不亂伸手,就不會死的道理。」
陳景站起來走了兩步,看著檐外明滅不定的雷光,又道:「袁二,派人出去賣些破綻,為防止夜長夢多,我要畢其功於一役!」
「是。大公子,我看他們一直在追查失蹤綱銀的線索。要不我帶兩個兄弟抬箱綱銀去淮安城,隨便找家票號存了?他們查案心切,一定會留人手在各錢莊銀號盯梢...」
袁二略一沉凝,便計上心來。
「可以,手腳乾淨些。」
陳景看了一眼袁二,想了想,又從水晶缸頂部解下個小玉牌,遞了過去。
「這是登真塔靈寶尊特意為地祇水官打造的玉牒,水火不侵,能盪妖邪,你拿著,萬一遇到神咤司五班衙役,能拖一陣是一陣。」
正說著,那滴懸在水晶缸高處,遲遲未落的深邃黑液忽地砸下,沒等滴入金色液面,就被一條急不可耐的黑色觸手捲住,徹底吞噬。
「太歲爺又餓了,正好最近要打仗,終於可以吃個痛快了。」
陳景舔了舔嘴角,雙眼不知何時已被邪異的黑色占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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