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誘談

  第703章 誘談

  「鐘山野客許敬,見過道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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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秦文一語道破自己來歷,怪人臉上並無多少訝色,主動報過姓名後就拍門開鎖,拔步走進了這處規制明顯不凡的龍雀台。

  拋開外層大氣投下、籠罩在宅邸表面的幻光浮影不談,這所謂的龍雀台其實只是一座建在群玉山頭的美業墅院,拿整座峰頭改造,表面矗立假山園林,曲水盈池,外頭勾連石梯棧道,燈火通明。浮雕果樹望樓渾然一體,外廊內回,匠心獨具,一看便是出自大家手筆。

  考慮到此時正在光怪陸離的幻夢境,出現什麼瑰麗奇景都有可能,秦文也沒多想,一邊保持著對陌生環境的戒心,一邊跟上了自顧自在頭前引路的持傘怪人。

  夜風淒冷,千餘根半人高的粗長蠟柱托著熾烈火焰,照亮廣闊的銅殿,一眼望去,殿內擺著十餘個碩大的丹爐,小些的兩三丈,大些的八九丈,都立在低於中央高台的陷池之中。

  「你就是勛陽武當山淨樂宮碧霞君座下首徒,玄牝高功,妙玄?」

  正當秦文走入幽深大殿,打量四圍格局之時,那鐘山野客許敬已走到了高台下,靜靜守著,沉默得像尊雕塑。

  「不錯,你是?」

  「武英殿大學士,不貳臣,洪彥演。」

  聞言秦文突地一愣,忍住嘴角笑意的同時卻是有些意外。儘管他對龍雀台之主的身份有所猜測,卻沒想到今晚請他來此的竟直接就是那個朝中勢力跟玉陽仙史陳廣野不相上下的洪彥演。

  高台上,洪彥演的面容籠罩在黑暗當中,見兩人已到,他信手一揚,便將方才還在仔細觀瞧的細瓷玉瓶扔給了秦文。

  「這是今早才從龍驤衛營地送來的證物,裡面所盛的古怪黑液,如果老夫所料不錯,應該就是海寧陳家一直以來所仰仗的秘密了吧?」

  啪~

  秦文伸手接過瓷瓶,打開一看,正是黑太歲。

  「有些事情,洪閣老既有答案,又何必問我?」

  秦文掂了掂小瓷瓶,沒有半點還回去的意思,直接收入袖中,頗為含混的答道。

  「物證是物證,人證是人證,若沒有像先生一樣身份無虞的親歷者站出來作保,我又怎麼斗得過陳廣野那個老烏龜呢?」

  「可我與洪閣老素不相識啊。」

  秦文眨了眨眼,有些無辜:「相反,我與海寧陳的雲從、明遠兩位公子關係倒好得很。」

  瞅著似笑非笑的洪彥演,秦文挑了挑眉:「說得好,那就要看看洪閣老為搞垮海寧陳這四海第一望族,願意開出怎樣的價碼了。」

  「無論金銀財寶,玄門珍藏,還是洞天福地,法器靈寶,只要是朝廷有的,皆無不可。哪怕先生是想拜入登真塔,待無量派門重開,亦非難事。」

  秦文沉默了一會兒,才搖搖頭:「我不明白。」

  「有何不解?」

  洪彥演面色不變,繼而問道。

  「南明一朝,就像這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金陵一樣,看似富饒強盛,可內憂外患半點不缺,你們選擇在此時發難,跟海寧陳掐架,難道就沒想過北邊的大順,和西南的大西?」

  醞釀許久,秦文還是問出了這個自己一直疑惑的問題。

  「沒想到先生一介方外之人,竟對策論頗有研究。的確,關於攘外還是安內,主戰還是主和,閣里一直都有不同的聲音,但究其根底,無非利益二字。」

  洪彥演沉吟一會才道:「這些年,有無量庇佑,南明外戰不說橫掃天下,卻也是勝多輸少,可打著打著,王師繳獲的戰利越來越多,國庫非但沒有充盈,反倒愈發空虛,最後竟要向商賈徵收雜項,才能勉強維持軍餉糧草。先生啊,若你是天子,會作何想?」

  「怕是有人吃空餉,把本該屬於朝廷的錢銀截留,或賺或挪,移花接木,由公轉私,損大國而肥小家了。

  秦文眨了眨眼,順勢答道。

  「其實還有一種情況,先生想必也清楚,只是礙於身份,不好多言,這點老夫明白。」

  聽完秦文回答,洪彥演點頭表示認可的同時,突然沒頭沒腦地來了這麼一句。

  「你是說...」

  被洪彥演特意這麼一點,秦文也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一個完全可與南明朝廷相比,甚至猶有過之的龐然大物。

  登真塔。

  「百年來,無量門匡扶社稷,抵禦外敵,清邪斬祟,所求不過一塔之地,先皇念其功高,便將賜予的萬頃良田,千萬金銀俱都換成了一項恩賞,說是自他而起,登真塔但有所求,當朝天子務必要竭力滿足。」

  年歲過百的洪彥演坐在高台上,語氣頗為低沉:「而登真塔的無量修士俱都是些清心寡欲的高人,所求無多,一年到頭也花費不了多少錢銀。可戰事一起,還是要消耗太多,符咒法器,陣亡撫恤,這些無量不要,可朝廷絕不能不給。」

  「扯遠了,扯遠了。妙玄先生,你可知海寧陳氏,當年是如何發家的嗎?」

  見洪彥演及時打住,秦文忽然有些明悟洪家為何專門挑在登真掩靜這節骨眼上對陳氏動手了。

  「若我記得沒錯,他們應當是販鹽起家,借商賈殖貨之利供子弟科舉,再有陳閣老從軍扶龍,一步一步成就這望族之名的。」

  秦文神色不變,從容答道。

  「商賈殖貨之利?非也,陳廣野所求的,乃是侵吞天下、賣國求榮之巨富!

  」

  洪彥演語出驚人,振聾發聵道:「昨夜淮徐巡撫衙門傳來消息,前些日子,大順僧軍陳兵淮北,但是自兵部尚書陳叔大趕到,他們很快就又撤去了。先生有大智慧,可能猜到其葫蘆里賣什麼藥嗎?」

  「想來是大順懾於王師威勢,暫且退卻了吧?」

  秦文的猜測合情合理,可高台上的洪彥演卻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