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十主
濃烈的甲醛氣味充盈室內，柜子中大大小小的標本瓶略顯擁擠。
銀白冷色調為主的實驗室內，幾名白大褂正有條不紊地在調試設備。
一樣貌儒雅，看起來像是項目主事的青年正將一支裝滿金色液體的試劑灌入針筒。彈了彈筒身後，男子緩緩走向被拘束帶捆縛的實驗用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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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男子語氣淡漠，手上動作卻絲毫不停。
實驗用材表情木然，一言不發，好似堅硬的鋼鐵般沉默冰冷。
針劑緩緩推入，金色液體進入用材身體，室外的各色設備上頓時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數據。
消毒之後，男子便離開了無菌室。
「數據怎麼樣？」
隨手接過下屬遞來的實驗平板，男子盯著實驗用材的眼裡浮現出淡淡黑光。
「綜合素質比之前增強17%，心率提高160%」
話還沒說完，男子眉頭一皺，隔離室內的實驗用材便炸成了散碎肉沫。
「穩定性不夠，再想想辦法。」
瞥了眼玻璃壁上緩緩下降的粘稠血肉，男子將實驗平板往下屬懷裡一塞，就脫下了乳膠手套，轉身看向一直恭候在旁的小男孩。
小男孩看上去約莫七八歲，深藍西裝，鮮紅領結，模樣酷似柯南。
十類之鬼，夏耕屍。
「小夏，什麼事？」
「大人，您要的資料。」
男子接過扉頁印有鐘塔紋路的黑皮文件，示意夏耕屍但講無妨。
「此次小規模剝落效應出現於果實神·丙申三十三，波及行走為十都行走奇肱杜仲與十都行走天吳秦淮。
十都行走杜仲運氣好命大，現已回歸閻浮，只少了一隻胳膊。
十都行走天吳秦淮處于思凡種子爆發中央，目前下落不明。
根據現有消息和杜仲口述，此次剝落效應乃是體內寄存有思凡種子的土著主動引爆，不存在八苦插手的可能。
羽、介兩位大人已經出發，穿梭葉海抵達了神·丙申三十三。地主大人也召集了兩位數的代行隨時準備善後。
您看您要不要去湊湊熱鬧？」
「我可對小嘍囉沒興趣，要不是怕打草驚蛇，咱家裡那個早就被我送上試驗台了。」
「不過，兩個十都就能將一個八極逼到自爆，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男子翻到秦淮的資料那頁，盯著他的傳承與背景，仿佛想到了什麼。
根據閻昭會回收思凡種子的過往行動來看，哪怕是小型的破壞性思凡種子，土著想要負載也起碼得有八極實力。所以夏耕屍聽見男子猜測，並沒有感到奇怪，反而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大人，這個行走說起來.倒與您有些相似。」
「相似？也許吧。不過說起天吳來，咱們可認識個天吳代行，你覺得他十都的時候能做到這種地步麼？」
夏耕屍推了推眼鏡，講了個並不好笑的冷笑話。
「我覺得，他給那個八極土著沖沖澡還是沒問題的。」
男子無所謂地笑笑，點了點文件上的三眼環球四個大字，饒有興致的向夏耕屍問道。
「嚯，三眼環球之前還找過他？」
「據說鬧得還很不愉快。不過最後在沒有三眼環球幫助的情況下，他還是進入了閻浮。」
「有意思，自由穿行葉海的能力？還是被別的代行者看上了？」
男子開始對秦淮提起了興趣。想了想，對夏耕屍笑了笑。
「這次事件之後，要是他還活著，去找他聊聊。」
「是，鬼主大人。」
沒錯，能在夏耕屍口中與羽介二主並列的，當然只有其餘十主。
這男子便是十類，鬼主。
窮奇，蘇靈。
——
天空掛滿了金紅色的流彩霞雲，絢麗斑斕，帶著無與倫比的實感。
雲下，是廣闊無際，和島嶼相接的蔚藍色海洋。
白色浪花衝上沙灘，青色小蟹，灰色蛤蜊，銀鱗細魚.
豐富海產被衝到一群人腳下，遠處礁石上站著一個男人，身穿淺色衛衣，帽子扣在頭上，只露出很有質感的蛤蟆鏡。
男子百無聊賴地打著水漂，身後一干人等就在干看著，仿佛一點也不著急。
突然，巨大太陽被黑影緩緩吞噬，天空驀地暗了下來。
「吉時已到！」
衛衣男子一砸手掌，轉身跳下礁石，向著眾人走去。
「秦先生，不久前的一次常規型事件當中，發現了「思凡」的痕跡。您真的不用不回去看看嗎？」
人群中一個身形消瘦，劍眉星目的男人站了出來，向衛衣男子躬身問道。
「哈哈，老爺子的事兒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思凡波及到了咱們萬安的鑄匠備選，他少了只胳膊，我想著補償他點什麼。」
衛衣男子擺了擺手，身後的傳承法身沖天而起。
在沙灘上默默等待的眾多代行也各自散開，放出了頗為神異的傳承虛影。
轟隆轟隆！
島嶼拔地而起，海浪倒灌而入，白色的泡沫飛快填滿巨大陷坑，露出黑漆漆的地心通道。
深不見底的玄黑色深洞當中，暗紅色的岩漿和各色奇異的礦石寶光隨處可見。
「兄弟們，走嘍！」
衛衣男子起身縱躍，整個人倒懸向下，雙臂張開，墜落姿勢無比瀟灑。
暗紅光點在鏡片中不斷放大，黑髮被灼熱地風吹得凌亂，蛤蟆鏡後卻有著難以描述的快意。
同衛衣男子一道的諸多代行紛紛跳下，向他們的秦先生追隨而去。
擎天島嶼上，只留下了那個劍眉星目，魅力十足的男人。
良久，男人有些感慨：「倮主大人，還真是率性啊。」
——
三眼環球，香港總部。
銀色星環連接的斑駁星球在日光下熠熠生輝，摩天大樓的玻璃幕牆內有一身穿白色西裝的女子正在打著電話。
女人是先前在閻浮綠銅古殿內議事的三眼環球董事，羽主妻子，姒文姬。
姒文姬枕在寬大辦公桌身後的皮椅上，翹起的西褲下，露出些許光滑的小腿。她狹長的眼眸眯起，聽著耳邊手機里傳來的甜美女聲，唇邊掛起了若有若無的笑意。
「姒姐，神·丙申三十三的門已經開了。只要羽主大人一行動，預備役們就會立馬跟上。規矩我懂，我什麼都不知道，也什麼都不會問。」
電話那頭有些嘈雜，時不時傳來沉悶呼喝和風聲呼嘯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拳館一樣。
姒文姬盯著身前的絕密文件，對著電話說道：「丙申三十三不簡單，讓他們小心點。至於張寶君，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也無所謂。都等了七年了，也不差這一時半會。」
「好的，姒姐。還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嗎？」
聽到孔雀提醒，姒文姬忽地想起了那位介主。想了想後，女人便隨口提了一嘴。
「這次『思凡』波及到的人員里有兩名三眼環球的關注對象，事件結束後，你派人去接觸接觸。」
電話傳來忙音，女人隨手掛斷電話。
「人仙啊，人仙~」
姒文姬翻開文件，大片的空白中只記載著寥寥幾個人名。
張寶君、楊三井、袁天風
關於人仙傳承的來源，三眼環球已探索了七年之久。數年來，三眼環球通過對閻浮幾千顆果實，無數能人異士的探索，終於在這重大項目上有了些線索。
張寶君：神·丙申三十三，武當真君，最低六司巔峰，疑似已飛升。拳術專精推測120%以上
楊三井：鱗·丁酉二十四，祁連山人，疑似六司，凡人之軀。劍術專精推測130%以上
袁天風：倮·甲子六，太史令，實力不明，來歷不明。專精不明.
盯著這幾個名字，女人眼光閃爍。放下文件後，手指一撥，電話屏幕再度亮起。
「餵？老闆，什麼事？」
「把長右的傳承部件送來，我有用。」
「明白，馬上到。」
——
神·丙申三十三，交趾，南策州
蒼峰不見，大地空陷。
漫無目的、只知擴散的悽厲死白突然被一股陰沉的黑暗所籠罩，根根黑羽宛如亘古長存的古林般倒豎，遮天蔽日的黑色翅膀從死白之上掠過。
不見邊際的黑色天翅下，兩道身影頗為顯眼。
「看樣子，這次還真不是八苦的手筆。」
介主吹著手裡的紙杯，白氣裊裊，紙杯上的「天地無用」四個大字正泛著冷光。
「無所謂了，早辦完事早回去睡覺。」
羽主估摸了一下思凡之力侵襲的規模，扯下了身上有些礙事的花襯衫。
「抹平這樣規模的思凡，我差不多要睡兩天。兩天時間，夠伱們修補完裂縫了吧？」
「沒問題，你可以開始了。」
一直監控著神·丙申三十三的后土發來回復，示意後續工程都已準備完畢，曹援朝可以盡情施為。
「老詹，別忘了把土著記憶給抹了。」
羽主揮手，一眼望不到頭的天翅緩緩振動，山丘大小的金色液滴從黑林上滑動，滴落。
思凡沸騰起來，濃烈的死白色如同狂放的墨跡般想要將金液侵染成一片虛無。
如果是思凡之力就是強力修改液可以在大千閻浮肆意塗抹，那此時羽主的手段就像是時光回溯般，將被思凡吞吃的事物一點一點補了回來。
天際微亮，以伽羅寺為源頭爆發的思凡便被羽主抹平，光禿禿的土地就也補充回來，重新有了實感。
「剩下的交給你了。」
羽主瞥了介主一眼後，整個人便消失不見。天空中那駭人的翼翅也隨之消失，只留下繁星點點的清朗夜空。
天地無用。
介主一口氣將白開水喝了個乾淨，紙杯一轉，墨意淋漓的四個大字便將其周身籠罩。
交趾之地，凡是腦海中有思凡記憶的土著身前都有墨影閃爍。
將土著相關記憶盡數抹消之後，后土便放開果實限制，將趕來救火的代行者們送了進來。
瞅著有條不紊地開始重建的忍土小隊，介主雙眼一眯，就離開了這方天地。
——
距伽羅寺數十里外，某處山峰。
「艹，這次也太他媽倒霉了。為什麼我一個新人會撞上思凡啊？！」
秦淮倚在一顆古樹上，心裡五味雜陳。可謂是既有劫後餘生的欣喜，又有險死還生的餘悸。
他是真沒想到第三次閻浮事件就能撞上傳說中已銷聲匿跡的閻浮害蟲，脫落者，思凡。
想了想，秦淮覺得可能跟這顆開發度極高的果實神·丙申三十三有關。
經過這麼多天的摸索，秦淮發現丙申三十三是一個上限極高，行走幾乎沒有任何掣肘的自由世界。而且果實里的一切都在蓬勃發展，充滿了生機活力。
無論是天人氣象、道脈法術、軍陣武道，還是妖鬼野神、佛孽魔怪，都有著足夠的土壤和養分支持自身，不斷精進。
思凡應該也是為了這顆果實層出不窮的異寶和威力莫測的法典才來的吧？
信息實在太少，秦淮只能做出如此判斷。
光宇臨走前塞給自己的銀籙也已暗淡無光，只留下了絲帛質地的空符。
【茅山六丁六甲縮地符】
類別：消耗品
品質：傳說
一步百步，其地自縮，逢山山平，逢水水涸，逢樹樹折，逢火火滅，逢地地縮。
使用過後，方圓五十里內可隨意騰挪。可使用次數（0/1）
備註：奉三山九侯先生律令攝！
當時思凡爆發地猝不及防，雖然縮地符並不限制傳送人數，但秦淮情急之下也顧不上遠處，只來得及將最近的兩人抓住。
瞅著沒了頭顱的大和尚和只有殘身的武當門人，秦淮沒有猶豫，撕開清微藥符就要救人。
飽含生命力的清微甘露附著於血肉斷口之上，卻連血液都無法凝固，肉芽剛一生出就憑空抹消，仿佛本就不該存在於世上一般。
秦淮盯著徹底救不回來的二人，心中對思凡的忌憚又濃了幾分。
「轟隆隆！」
如參天古木般倒豎而下的根根黑羽遮擋住了頭頂夜空，還沒等秦淮反應過來，一道提示便在耳旁響了起來。
「鑑於本閻浮事件所在地發生剝落效應，且行走無能力處理後續，「后土」將對行走進行補償。」
「你可以立即回歸閻浮，並鎖定上吉評價。」
「你也可以選擇繼續進行任務，閻浮會將一切恢復原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