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泠伊喉頭有些發乾,耳尖泛起熱意,嘴上卻不服輸:「請客的是你親二叔,你在車裡折騰我的腳算什麼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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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斯年扣住她的足跟,拇指壓在薄薄的腳背骨節上,力道很沉:「觀山別院不是講理的地方。晏宏伯設的是鴻門宴,他要在老宅發難之前,先把你的骨頭敲碎。」
「敲碎我的骨頭?」宋泠伊收斂了笑意,目光落在中控台那張請柬上,「我媽當年被他一杯毒茶斷了生路,宋家欠的帳,我今晚連本帶利都要討回來。」
晏斯年目光落在她清亮的眸子裡,手掌順著她的小腿肚滑到膝彎,用力將人往身前帶了半寸。兩人呼吸撞在一處,男人下頜線繃得極緊:「今晚聽我的,不准自己往前沖。」
宋泠伊直視著他:「腿長在我身上,晏大律師管得太寬了。」
晏斯年垂首貼近她的唇角,低沉的嗓音砸在車廂里:「宋泠伊,從你收下我戒指那天起,你整個人都在我的代理權限里。」
六點四十五分,城西觀山別院。
青磚灰瓦的深宅被層層竹林包圍,厚重的銅門兩邊站著四個身形魁梧的黑西裝保鏢。庭院裡的石階被掃得乾乾淨淨,穿過兩道垂花門,正廳的雕花木門大敞著,裡面擺著一張巨大的紫檀木圓桌。
晏宏伯坐在主位的高背圈椅里,手裡轉著兩枚油亮的文玩核桃。他穿著深藍色的暗紋綢緞唐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麵皮紅潤,眉眼間帶著世家上位者慣有的倨傲。
長桌兩側還坐著三位晏家旁支的族老,以及兩位在京城律界頗有名望的老學究,顯然是提前請來坐鎮壓陣的。
門帘挑開,腳步聲由遠及近。
看到並肩走進來的兩人,晏宏伯手裡的核桃微頓了一下。他掃過晏斯年扣在宋泠伊腰間的大手,面色沉了半分,隨即笑呵呵地抬起手:「斯年,二叔請的是新侄媳婦,長輩有些娘家話要交代,你這寸步不離的,倒顯得二叔要吃人似的。」
晏斯年拉開實木雕花椅,讓宋泠伊坐下,自己則立在她身側,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二叔擺這麼大陣仗,我不過來端茶倒水,不合規矩。」
晏宏伯冷笑了一聲,轉動核桃的咔咔聲在安靜的廳內格外扎耳。
他轉頭看向宋泠伊,端起面前的青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溫和卻裹著暗刺:「宋小姐,宋家這兩天鬧得滿城風雨,令尊在號子裡絕食撞牆,令妹涉嫌蓄意毀壞文物被刑事拘留,這事你心裡有數吧?」
席間兩位族老互相交換了眼神,臉上露出鄙夷的神色。
宋泠伊端坐著,雙手疊在膝頭,面色平靜:「外頭的閒話傳得快,勞二叔掛心。」
「不是長輩多嘴。」晏宏伯放下茶杯,瓷底磕在硬木托盤上發出脆響,「晏家是百年清貴門第,斯年又是盛恆的招牌,他的另一半,身家清白是底線。你父親背著三個億的高利貸,你繼母在外面招搖撞騙,如今連你妹妹都要吃牢飯。這種家庭背景,要是傳出去,盛恆的客戶和晏家的臉面往哪兒擱?」
宋泠伊挑起眉梢,沒接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晏宏伯見她不作聲,以為她被戳中了軟肋,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示意身後的常叔遞上一份厚厚的協議:「長輩也不為難你。這兒有一份自願解除婚約聲明,外加一張兩千萬的現金支票。宋小姐要是識大體,拿了錢,出國繼續做你的古風小作坊。晏家體面,你也能保住宋朝偉的一條狗命,這對大家都好。」
兩位族老在旁邊輕咳了兩聲,幫腔道:「宋小姐,二爺這是替你著想。麻雀飛上枝頭也成不了鳳凰,做人得知道進退。」
廳內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幾雙眼睛齊刷刷盯在宋泠伊臉上,等著看她難堪落淚或者發瘋失態。
宋泠伊卻輕輕笑出了聲。
那笑聲清脆明亮,在壓抑的廳堂里像一道利刃,直接把晏宏伯臉上的虛偽假面切開一道縫。
「二叔這張支票,面額開得有點寒酸了。」宋泠伊伸出兩根蔥白的手指,將那張支票推開,隨手從大衣內袋裡抽出一份燙著國徽印鑑的紅頭文件,啪地一聲甩在轉盤正中。
紅底黑字,赫然是文化部與外事司聯合批覆的文件。
「這是國家對外文化交流中心與天工藝術中心聯合簽下的文創出海特批函。」宋泠伊腰背挺直,嗓音清脆平穩,「法方已經全額預訂了明後兩年的非遺高定大秀,六家歐洲頂奢集團聯合注資,首期意向簽約金額是一百二十億。」
圓桌兩側的族老倒吸一口涼氣,伸長了脖子去看那枚鮮紅的鋼印。
「不僅如此。」宋泠伊又甩出一份帶有故宮博物院防偽標識的合作協議,字字清晰,「故宮文保基金會指定我的工作室,全權負責下半年非遺國禮的復原與研發。下個月初,這份名單就要遞去國賓館。」
她抬起頭,迎著晏宏伯僵住的視線,嘴角扯出一抹嘲弄:「二叔,我在陽光底下賺的是國字號的真金白銀,拿的是非遺出海的大功勞。您在南邊倒騰那些從古墓里盜出來的髒金子,塞在仿古屏風裡走私洗錢,一年折騰下來,扣除打點海關和養亡命徒的開銷,手裡能落幾個子兒?」
走私兩個字一出,晏宏伯手裡的核桃噹啷一聲掉在紫檀木桌面上,骨碌碌滾到了邊緣。
滿座皆驚。
方才還出言譏諷的兩位族老面色發白,手裡的筷子險些掉在地上。
「你胡說八道什麼!」晏宏伯猛地直起身,臉色鐵青,眼底的狠戾再也藏不住,「這裡是晏家!你一個破落戶的女兒,拿著幾張破紙就敢在這裡妖言惑眾血口噴人?來人!把她給我轟出去!」
門外的四個黑衣保鏢立刻跨步進門,氣勢洶洶地衝上前來。
晏斯年往前邁出半步,高大的身軀嚴嚴實實擋在宋泠伊面前。
男人目光如刃,冷冷掃過那四個保鏢,保鏢腳下一滯,竟硬生生被他身上散發出的迫人氣場逼停在兩米開外。
「誰敢動她。」晏斯年的聲音不高,卻沉重如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