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侯爺,歸附

  「侯爺?你知道我的身份了?」

  陸沉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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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問這一路行來並沒有刻意暴露過自己的身份。

  在晏城時他只是以散修的身份出現,在白馬城時也沒有做過額外的事情。

  即便是面對木瘋子,他也只是說自己是受沈爺指點前來求教風水奇門傳承的後輩。

  可木瘋子方才那一聲侯爺叫得篤定,像是已經將這個名字在肚子裡過了很多遍。

  木瘋子笑了笑,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浮起一種既像得意又像自嘲的複雜神情。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揉了揉太陽穴。

  一種常年混混沌沌的人在偶爾清醒時看起來也來的更加的通透。

  「我是有些瘋,但是還不傻。」

  「侯爺你做事如此乾脆,說殺人就殺人,說拿東西就拿東西,半點猶豫都沒有,又能有這麼大的能耐,年紀輕輕就已經成就了宗師。」

  「這般明顯的周身氣機圓融自如,天地之力如臂使指的氣息,又從嶺南過來。」

  「除了嶺南天賜侯,我自然是不做他想。」

  「這世上的年輕宗師本就屈指可數,能在這個年紀走到這一步的,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再對上侯爺的行事作風和來處,便沒有第二個人了。」

  陸沉笑了一下,隨後朝木瘋子拱了拱手:「師叔說的對,我確實是天賜侯陸沉。」

  「先前沒有將一切和盤托出,師叔勿怪。」

  木瘋子擺了擺手。

  那張老臉上帶著一種「你這就見外了」的神情,微微一笑道:「這話可不該侯爺你說,該我說才對。」

  「先前多有逾矩之處,侯爺勿怪才是。」

  「我一個瘋瘋癲癲的老頭子,也不知道哪句話得罪了貴人,哪件事壞了規矩,侯爺能不計較已經是天大的肚量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道:「其實我也明白侯爺的顧慮。」

  「天賜侯的名聲太大,你又是孤身一人來蒼梧道辦事,若是早早亮明了身份,指不定會引來多少雙眼睛盯著。」

  「你也怕我這瘋瘋癲癲的傢伙突然鬧出什麼么蛾子來,還是先得了傳承再說更加穩妥,換做是我,也會這般做。」

  陸沉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他確實是這樣的想法。

  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又要謀劃取走風水奇門傳承這樣的事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木瘋子將手攏回袖中,臉上的神色比方才認真了幾分。

  他語氣沉了下來道:「這宗主既然是侯爺的話,那就更沒問題了。」

  「侯爺出身龍脊嶺,那邊正多天材地寶,山裡的好東西多得是。」

  「尋常民夫根本就沒有辦法搜羅出來所有的寶物。」

  「他們不認得那些藏在深處的靈物,也不知道什麼時節採摘藥性最好,往往走遍了山也帶不出幾樣真正值錢的。」

  「可我們精通風水奇門的人不同。」

  「我們能看氣脈,能斷地格,能順著地脈的走向找到那些常人找不到的藏寶之處。」

  「有我們輔助,當能有很大收益!」

  「嶺南寶物眾多,乃是天下公認的,這些年朝廷從嶺南徵調的天材地寶,少說也占了天下總產出的三成。」

  「以諸多寶物推舉侯爺一人成就武道巔峰,應當不難!」

  他說到這裡,忽然躬身便要拜下去。

  那瘦削的身形彎得很低,似乎是要將自己所有的誠意都壓進這一個動作里:「不知侯爺現在想要做什麼,小老兒若能幫得上忙,自然是鞍前馬後,任憑驅馳!」

  陸沉眼疾手快,一把托住木瘋子的手臂將他扶了起來,沒有讓他真的拜下去。

  「師叔實在是太客氣了,晚輩當不得。」

  「您年長於我,又是沈爺的同門,論輩分我也該叫您一聲師叔,哪有讓長輩給晚輩行禮的道理。」

  不過木瘋子說的內容,還真是讓陸沉感覺有些心動。

  嶺南寶物眾多,龍脊嶺更是藏著無數天材地寶,只是他一個人分身乏術,沒法將那些東西全都搜羅出來。

  如果真能將嶺南的寶物匯聚起來,由專人去尋,那他之後突破的速度也應該會變得更快。

  不需要他自己漫山遍野地跑,不需要他在修煉之餘還要分心去經營渠道。

  只需要有人替他做這些事,他就能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修為的打磨上。

  而且未來的嶺南,可不只是一個龍脊嶺!

  那牽動了玄教和禪教宗師目光關注的龍宮,才是真正重要的根基!

  若是有這些人幫自己,怕是可能會有奇效!

  陸沉想了想,斟酌著措辭開口道:「既然師叔有這樣的想法,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等到日後回到安寧縣,師叔就可以留在那邊。」

  「不過現在,我在蒼梧道的事情還沒有做完。」

  「蒼家與我有一筆血仇,與青州有一筆血債,我想要報。」

  「寧王府於我有一恩,我也要還。」

  「這兩件事做完之後,我就可以折返回嶺南去了。」

  兩件事情一說,木瘋子頓時就感覺有些棘手起來。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掠過一絲凝重的光。

  不管是蒼家還是寧王府,對他來說都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蒼家獨霸一道,府中宗師供奉不知凡幾。

  寧王府雖然衰微,但畢竟還是名義上的蒼梧道之主,府中殘存的力量也不是尋常人能撼動的。

  陸沉要去做的事情,他顯然沒有辦法參與。

  無論是正面對上蒼家的宗師還是深入寧王府的漩渦,都不是他一個精通風水卻不通武道的老人能插手的。

  他沉默了片刻,隨後抬起頭來道:「那不如這樣。」

  「我先前推算我在此間還有一個徒弟要收,他現在應該正等我過去。」

  「原本想著收徒之後,也就只做他的領路人,之後的造化全靠他自己。」

  「現在看來,倒是可以帶著他一起去投奔宗主了。」

  「不如我便先去找了我那弟子回來,之後直接前去安寧縣,可好?」

  陸沉點了點頭:「這樣最好。」

  「你現在神魂有損,平日裡能不用風水奇門之術就最好不要去用。」

  「我也沒有專門修復神魂的丹藥,你莫要逞強,等回去安寧縣後,我來想想辦法。」

  木瘋子拜謝,帶著一種發自心底的感激。

  他其實並不覺得陸沉有能解決這種事情的辦法。

  神魂之損是風水師最棘手的暗傷。

  多少前輩都是在這上面耗盡了壽元也沒能找回失去的那部分。

  但陸沉能說出這樣的話,至少說明他是真的將這件事放在心上了。

  只要是有這麼個念頭就很好,說明他沒有追隨錯人。

  他不知道的是,陸沉對神魂還真有不小的領悟。

  不光是玉清真人留下來的煉神精義傳承讓他對神魂的修持有了系統性的認知。

  在練就日月法身的時候,神魂與肉身的交融過程已經讓他有了更多關於魂魄本源的感悟。

  加上九世珈藍經的存在。

  那門修煉內景的法門本身就在不斷地滋養和穩固著他的靈台根基,也給了他更多的靈感。

  他現在沒有足夠的時間去嘗試,等回去安寧縣,也就可以慢慢嘗試一番了。

  兩人結伴從籠罩傳承之地的山谷風水局中走出。

  那道無形的屏障在他們身後合攏,像是一層被撥開的水簾重新恢復了平靜。

  外面的天光比谷中更亮幾分,風裡帶著山林間才有的濕潤氣息,混著泥土和草葉的氣味,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才剛一出來,陸沉便感覺到一道凌厲的氣息從側前方的虛空中驟然凝聚。

  他沒有多想,身形未動,右手已經抬了起來,一拳轟出。

  拳面與那道襲來的神光正面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

  那道凝練的光芒被他一拳轟飛出去,偏離了原本的軌跡,斜斜地射入旁邊的山壁中,將那塊青灰色的岩壁頓時打的粉碎。

  碎石和粉塵四散飛濺,那股衝擊力的餘波驟然擴散開來。

  木瘋子一下被推得一個踉蹌,整個人朝後跌入了身後的風水局邊緣。

  要是沒有陸沉在那一瞬間分出一縷氣機託了他一把,他怕是已經要被這股餘波給直接衝擊內腑而死了!

  就聽到一道聲音從不遠處的山脊上傳來。

  聲音威嚴且極為冷厲:「小子,能接我一招不死,難怪敢在外不聽勸誡殺我蒼家之人。」

  「你已有取死之道了!」

  那聲音在群山之間迴蕩著,一波一波地壓過來。

  陸沉側過頭,目光落在那道正從山脊上緩緩走下來的身影上。

  那人穿著一件暗灰色的長袍,面容被山脊上逆光的天幕遮住了大半,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但卻能分辨的出,來者乃是個女人。

  她的步伐不急不慢,每一步落下都在堅硬的岩石地面上踩出一個淺淺的腳印。

  分明就是一頭剛剛被驚動的老獸,正從自己的巢穴中踱步出來,要看看是誰闖入了它的領地!

  恐怖的氣息在她身上盤旋,讓陸沉都忍不住有些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