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陸沉自己也都很好奇這條氣脈小徑走到最後到底會是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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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這還是從那座石頭小廟裡延伸出來的!
他沿著那道淡金色的氣脈走了幾十步,那氣脈始終蜿蜒在他前方,貼著地面緩緩流動。
陸沉每一步走上去都踩在它流動的迴路上。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座小廟,它安靜地立在石台之上,一縷香火的青煙緩緩升起,繞著小廟,持久不散。
木瘋子不會在這種事情上欺騙他。
那老頭雖然神志時常混沌,但在關乎風水奇門傳承的事情上,從來不會信口開河。
也就是說,他上香的這種舉動,興許真的讓風水奇門一脈祖師留下來的護道之人產生了認可。
不過陸沉覺得自己這個猜測未免有些太過大膽。
風水奇門一脈的祖師自己都已經死了,他留下來的這個護道人怎麼還可能存在?
若說那石像之中封著一縷神魂,能感知後人供奉,那已經是近乎神道的手段了!
可靈潮已退三千年,什麼神魂能熬得住這麼漫長的時光而不散?
如果說護道人的說法只是後世的這些人自己美好的願景,只是一個被一代代傳承者反覆講述,最終變成了慣例的念想。
那麼現在這個小廟裡出現的狀況,應該就是一種早先就被設定好的手段。
那石台,小廟和供奉起來的石像,其本身就是風水奇門祖師留下的一個局。
不需要鎮守,不需要神魂附著,只需要有符合條件的人做了符合條件的事,這風水氣局便會自行觸發。
本身這裡考驗的就是風水師對於氣脈的把握。
想要走通風水奇門的路子,對氣脈的感知和捕捉是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
如果說能夠在上香之後還能敏銳地察覺到這種氣脈的微弱變化,能在那縷青煙散入空氣的瞬間捕捉到它作為引子引動了一條隱藏的氣脈。
那就說明這個人具備了最基礎的資質。
而那氣脈的出現,應該會給之後的試煉降低不少難度。
或者說,這本身就是一個考驗。
考驗你是否有足夠的審慎去發現那條隱藏的路,是否有足夠的判斷力去沿著它走而不是被周遭那些顯眼的局吸引過去。
陸沉感覺自己這樣的想法應該沒錯,於是就沿著這條出現的氣脈一路前行。
他沒有猶豫,每一步都踏在氣脈流轉的節點上,像是踩著一道被刻意鋪設好的階梯。
他決定先看看這條氣脈的出現,對之後到底會有什麼影響。
是引他繞過什麼險局,還是帶他到某個特定的位置去。
遠處的木瘋子完全不知道陸沉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
他縮在山谷入口處的一塊岩石旁,靠著冰涼的岩壁,半閉著眼,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地面上劃拉著什麼。
他已經沒有精力去感知了。
本身之前在進來的時候就已經耗費了大量的精神,頭腦像是被煮過一遍的漿糊,每一根神經都在發脹發酸。
雖然服用了陸沉給的丹藥,恢復了一些氣力,但那種精神層面的虧空不是幾枚藥丸就能補回來的。
他現在的狀態便像是被抽走了大半魂魄的人,只有一具空殼還靠著石頭坐著。
偶爾動一下手指,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囔著什麼。
他渾渾噩噩的狀態中,目光無意間落在了遠處那些隱約可見的風水局輪廓上,那雙渾濁的眼睛便不自覺地跟著那些氣脈的走向移動,手指也跟著在地面上比划起來,嘴裡下意識地念叨著那些他早已爛熟於心的口訣。
「克我者為官,我克者為財,生我者為印,同我者為比劫……」
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夢囈,又像是某種本能驅動下的重複,在安靜的谷口迴蕩著,和風聲漸漸混在一起。
遠處的陸沉沿著氣脈一路向前。
腳下的路不斷向前延伸,兩側的景致也在不斷地變換著。
只是讓他感到疑惑的是。
周圍明明有很多風水局,他自己都能感覺到那些局中流轉的氣機。
有的厚重沉凝如深潭,有的尖銳凌厲如刀鋒,有的迂迴曲折如迷宮。
甚至有時候他所在的位置都已經踩在了這風水局之中。
但是很詭異的是,他竟然能直愣愣地從這些風水局中走過去,還不受半點影響。
那些局中的氣機在他經過時像是一道被撥開的水簾,從他身側分開,又在他身後合攏。
整個過程悄無聲息,像是他本身就不存在於那些局的感知範圍之內。
原因就在於腳下的那條氣脈!
只要沿著這條氣脈前行,那道淡金色的細流便會替他擋開周遭風水局的牽引,讓他像是穿行在一道無形的走廊里。
兩側便是翻湧的氣機之海,而他自己卻踩在一條乾燥的窄道上,滴水不沾。
陸沉雖說有心想要嘗試破解一下此處的風水局,但就他目前這點風水奇門的見識,想要破解一個局幾乎是不可能的。
那些局的構造複雜而精密,每一處節點的布置都經過了反覆推敲,他連看都還看不太全,更別提去拆解了。
倒不如趁著有現在這種便利條件,先走到更遠處再說。
等到他對風水奇門的理解再多幾分,有了更強的感知和判斷力,再回頭來嘗試也不遲!
與此同時,山谷之中的一個風水局裡。
兩個人正不斷地往外用瓶子揮灑一種粘稠的液體。
那液體從寬口瓷瓶中倒出時呈半透明的乳白色,質地稀薄卻帶著一種古怪的附著感。
一接觸到空氣便迅速變得無色無味,像水一樣滲入地面。
可它落在地上之後,立刻就變成一張張巨大的薄膜。
從落地的位置向四面八方蔓延開來,無聲無息地籠罩住他們腳下那一片地面。
那薄膜所過之處,地面上的氣脈流轉便像是被人掐住了咽喉一樣變得遲滯起來。
原本流暢的流轉像是被塞進了一段段梗阻,越來越慢,越來越艱澀。
等到薄膜籠罩的範圍擴大到一定程度之後,整個風水局中的氣脈就會從那些被覆蓋的節點處開始斷裂。
如同一條條被從中間剪斷的繩索,兩端各自縮回。
氣機散逸,整個局便徹底失效了。
兩人一邊走一邊揮灑著那液體。
前面走的是一個錦衣華服的年輕人,身量修長,面容白淨,眉宇間帶著一種世家子弟特有的矜持和不耐煩。
他手中的瓶子換得很快,每灑完一瓶便隨手丟在地上,再從腰間取出一瓶新的,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潑水。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個黃臉中年漢子。
身材敦實,衣著樸素,臉上帶著一種常年在外跑江湖才會有的油滑。
他一邊揮灑一邊不時回頭看一眼身後那些正在被破壞的風水局,目光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是惋惜還是別的東西的複雜。
那黃臉漢子開口,語氣裡帶著些許的感慨道:「可惜了這大好的風水局。」
「我們用化氣散一路鋪過來,這些個前人留下來的風水局,可全都被破了個乾淨。」
「以後也沒人能再瞻仰前人的遺蹟,再用這些風水局來磨練自己的技藝了。」
「可惜了這些局都傳了多少年了,每一個都是先輩的心血……」
年輕人名叫蒼魁,他冷眼瞥了那漢子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不屑。
他的語氣森冷,帶著不耐道:「這些風水局放在這裡也沒見你們能學出什麼名堂來。」
「你們來了多少人?走了多少趟?有幾個真正走出去的?」
「到頭來一個個都在門口打轉,連門都沒摸到,還談什麼傳承!」
「這些毫無意義的風水局,趁早廢了便是,只要拿到天碑,其他的都不重要!」
那漢子嘴唇動了動,想要再說什麼,卻還是咽了回去,只是低頭繼續灑那瓶子裡的化氣散。
過了片刻才又嘀咕了一句,聲音比方才低了不少:「好歹也傳了三千年了,三千年裡,老祖宗的規矩也沒人破過。」
蒼魁冷哼了一聲,那哼聲裡帶著一種連掩飾都懶得掩飾的輕蔑。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那漢子,目光像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一個不懂事的僕役:「三千年沒破過的規矩,我來破!」
「泥腿子就是永遠都上不來台面,區區一點風水奇門,還真讓你們當好東西了!」
他嘴角浮起一絲冷峭的弧度:「也就那塊碑有點用,其他的,都是廢物!」
「你若不願意壞了這些廢物,趁早滾蛋,真以為沒了你,我還收不了這塊破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