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天地,摘星

  「其實我風水奇門一脈的傳承,並不在具體的一個人的身上。」

  木瘋子說這話時,正蹲在路邊一處溪澗旁,用手掬了一捧涼水潑在臉上。

  宗師境界的陸沉帶著他御空而行的速度可謂極快。

  就算是有陸沉的真氣護著,僅僅只是一個普通人的他,也感覺有些吃不消。

  木瘋子直起身來,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水珠,目光落在遠處那片高低起伏的山影上。

  「也沒人能真正將風水奇門的傳承全都學會。」

  「我們這一脈涉及的流派太雜、太廣。」

  「有人精於尋龍點穴,有人擅於布陣鎖氣,有人專研望氣斷脈,各有各的路數,各有各的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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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要是靠一個人去傳承我風水奇門的異術,怕是這些東西早就已經失傳了。」

  「試問,一個人怎麼可能同時精通所有?那怕是得活上幾百年才夠用。」

  陸沉對此很是認可。

  要是真按照普通宗門的傳承法門一代傳一代,師父帶徒弟那樣口口相授,怕是風水奇門這一脈的傳承早就應該已經斷絕。

  那些精妙的手段和玄奧的推演之法,隨便哪一樣都需要數年乃至數十年的浸淫才能略窺門徑,稍有斷代便是無可挽回的損失。

  不過真說起來,陸沉自己也很好奇,這個風水奇門的傳承到底是用什麼樣的手段延續下來的。

  木瘋子也沒有在這事情上賣關子。

  他一邊沿著山路往前走,一邊緩緩道來:「風水奇門的傳承是放在一個地方的,那裡有著所有風水奇門一脈前輩的經驗。」

  「只不過這些經驗都是用一個個風水局作為流傳。」

  「你想學到什麼,就得自己去破那個局,局破了,裡面所包含的東西自然就歸你了。」

  「想要得到所有的傳承,就得走過之前的風水局。」

  「但走通整個風水局的過程,本身也是一種對風水奇門的修煉之路。」

  「你在局中走的每一步,做的每一個判斷,都在磨鍊你的感知和推演之力,局破之時,你得到的不僅是前人的經驗,還有你自身在這條路上的領悟。」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憶曾經走進的那片山谷。

  「我們之前有很多人都嘗試走過,但是根本就沒有人能走到最後。」

  「據說我們這一脈真正的傳承是在最裡面的天碑之上,其中記錄著所有風水奇門的傳承精華。」

  「別說走到最後了,世間能走過五分之一的,都是寥寥無幾。」

  「我在風水奇門一道之上的感悟,也都只是觀摩了幾個風水局之後就有的。」

  「那幾個局我足足參了三年,反覆推敲了上百遍,才勉強摸到了門邊。」

  「再往後,就已經不是我能破解開來的程度了。」

  「那些局越往深處越玄奧,每進一層,天地之氣的變化便翻上一倍,到後來已經完全超出了我的理解。」

  按照木瘋子的指引,兩人一路前行。

  他們沿著山路彎彎繞繞,幾經波折之後,落在一處山林之中。

  那山林從外面看並無異樣。

  樹木蔥鬱,鳥鳴時斷時續,山風穿過林梢時發出尋常的沙沙聲,與青州境內任何一處未名的山林都沒有區別。

  隨後木瘋子手持羅盤,在山林之中尋找。

  那隻羅盤與他形影不離,銅質的盤面已經被磨得鋥亮,指針在刻度上微微晃動。

  他走走停停,不時掐指計算著什麼,眉頭緊鎖,才不多時,額頭上就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陸沉跟在木瘋子身後,看著山林,感覺很是古怪。

  自己在山林之外和落身在山林之中的時候完全不是一個感覺!

  在外圍時,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這片山林的輪廓和走向,地脈的氣息雖然略有波折卻還算連貫。


  原本清晰的感知變得模糊起來,那些地脈的走向像是被刻意扭曲過一樣,形成了彎折複雜的線路。

  木瘋子頭也不回地說:「這一片傳承之地其實就是一個巨大的風水局,沒有人引路的話,是找不到傳承之處的。」

  「除非你本身就精通風水奇門之道,能看穿這層層的遮蔽和掩飾。」

  「一般人誤入此處,最終都會在這風水局的引導之下,重新再走出去。」

  「他們以為自己走了很遠,實際上只是在這附近打轉,最後被局中那些迂迴的氣脈推著,不知不覺就回到了來時的路上,連自己是怎麼出來的都說不清楚。」

  他停下腳步,用手指了指腳下的土地:「這裡的風水局就被我們稱之為山澤損,避氣藏真!」

  「我們現在在外陣,九宮迷蹤之中,用來迷惑進入陣中之人,內陣五炁歸元乃是固鎖靈氣之用。」

  「你跟好我,要不然也很難走得進去,千萬不要相信眼前看到的東西!」

  陸沉點頭應了一聲,目光卻已經落在地面上。

  他能看到,木瘋子是踩在腳下其中一條地脈之上走動的。

  他腳步落下的時候,正是地脈變動的走向。

  那條肉眼不可見的氣脈在泥土之下緩緩流轉。

  每一次轉向都會在某一處節點上形成一個短暫的氣口。

  木瘋子便踩在那氣口上落腳。

  隨著地脈的不斷循環,他的腳步總會有所調整。

  當然,這其中是木瘋子自己在盯著羅盤不斷計算方位之後的結果。

  他每走幾步便要低頭看一眼盤面上的指針,偶爾還要停下來閉目掐算一陣,才能確定下一步的方位。

  如此走走停停,大約走了半個時辰之後,木瘋子終於停了下來,將羅盤收進懷裡,伸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語氣裡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今天先在這裡休息,我的精力無法支撐了。」

  「這九宮迷蹤的推算太過耗神,每走一步都要在腦子裡過一遍十幾種可能的變數,我現在腦袋裡像煮了一鍋漿糊,再走下去怕是要出錯。」

  陸沉看著腳下還在變幻的地脈,那些氣脈流動的軌跡在他眼中清晰得像是一張不斷更新的圖,他問:「那我們現在休息,地脈變動之後,要怎麼辦?」

  木瘋子就地坐下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說道:「地脈變動,總歸有跡可循,進入的路也不是一條。」

  「只要計算過後就可以再次前行,只是這種事情需要消耗時間。」

  「等我休息夠了,重新推算一遍,便能找到新的路徑。」

  「按照我的能力,要進入其中,原本最多也就三五天。」

  他頓了頓,眉頭擰得更緊了一些:「只是裡面現在好像正有人在,他們干擾了外面風水局的走向,讓那些地脈的變動比平時更加紊亂,我無法判斷得清楚哪些是局中自有的變化,哪些是人為造成的偏移。」

  「這就得走一步算一步,怕是前後得半個月的時間吧。」

  陸沉眉頭一皺:「半個月也太久了。「

  木瘋子搖了搖頭:「我等入了風水奇門之人,觀地脈變動,氣象流轉,數月時日彈指一揮,這才半個月而已,又怎能說久?」

  「那些真正的老前輩在山裡一蹲就是一年半載,只為了等一次地脈交匯的時機,我這半個月已經是很快的了。」

  陸沉沒有接話,他低頭看著腳下那些正在緩緩流轉的地脈氣機,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來:「如果只是按著地脈來走的話,不妨讓我試試?」

  木瘋子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意外:「你能算得准地脈走向?」

  「須知,這可不是光是隨意算一下就能判斷的,你得在心裡同時推演至少七八條氣脈的流轉方向和交匯時間,差一步就會走岔!」

  陸沉沒說自己能直接看清楚那些氣脈的流向,只是說:「我來試試,哪怕錯了,耽誤的也不過是這半個時辰罷了。」

  木瘋子想了想,點了點頭:「也行,你試試吧。」

  「這避氣藏真之局是沒有什麼危險的,走錯了最多回到原點重新來過,不會傷及性命。」

  「也順便讓我看看你在風水奇門一道之上的能耐如何。」

  陸沉沒有再多說,他邁開腳步,踩上了腳下那條正在流動的地脈。

  他沒有用羅盤,也沒有掐指計算,只是順著那一道道在他眼中清晰流轉的氣脈軌跡,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腳下地脈數次變幻,那些氣流的節點在不斷地游移,轉向,可陸沉的腳步始終都踩得極穩。

  他帶著木瘋子一道前行,穿過一片枯木林,繞過一處看似無路的斷崖,從幾塊巨石的縫隙中擠過。

  他每一步都落在該落的地方,沒有一次踏空,沒有一次猶豫,像是在一條他已經走過很多遍的路上散步。

  木瘋子跟在陸沉身後,越走越感覺陸沉並非是在隨意走。

  他起初以為陸沉只是運氣好,碰巧踩對了幾步,可連續穿過三個地脈交匯的節點之後,他便知道這絕對不是巧合了。

  他沒有看到陸沉用羅盤去推算,甚至連腳步都沒有因為遲疑而停頓過。

  可他所走的每一步都恰好踩在地脈變動的一瞬間,精準得像是早就知道了那些氣脈的每一處轉折。

  這讓木瘋子大為震驚。

  他忍不住從懷中取出羅盤,飛快地掐指算了一下方位,將推算的結果與腳下實際走過的路徑一對照,發現他們現在依舊走在正確的道路上,分毫不差!

  他目光落在陸沉的後背上,已然是目瞪口呆。

  他以為陸沉是在心算諸多方位排列,那種能力他只在傳說中聽過。

  據說有些天生與地脈親和的人,不需要藉助任何工具便能感知到大地的呼吸。

  他不敢開口,怕打擾到陸沉,只是沉默地跟在後面,每一步都踩在陸沉剛剛落腳的地方,怕自己多走半步便會打破這種微妙的平衡。

  如此走了兩個時辰之後,他們穿過眼前的岩壁。

  那岩壁看著是實心的,可當陸沉踏出最後一步時,面前的景象陡然一變,像是有人將一幅畫從中間撕開,露出了後面真正的色彩。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巨大的山谷,四周是陡峭的石壁,壁上爬滿了青苔和不知名的藤蔓,谷底平坦開闊。

  正前方的谷口處,豎著一道青灰色的石碑,碑面光滑如鏡,約莫一人多高,上面刻著兩行字跡,筆鋒遒勁,鐵畫銀鉤。

  「谷藏萬局通天地,悟得玄機手摘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