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以身對玄兵

  陸沉聽到這句話,只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大,甚至有些漫不經心,可正是這種漫不經心,讓許溟握劍的手又緊了幾分。

  「你拿什麼來殺我?」

  許溟沒有回答。

  他的身形在這一瞬融入風中。

  以身合風,以意御氣!

  宗師陰陽境的手段在他身上發揮到了極致。

  只見他身形消散在天地之間,只剩下那柄劍還殘留著一點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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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從山脊上吹過,每一縷風都是他的化身,每一道氣流都是他的劍鋒!

  陸沉站在原地,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亂發在風中狂舞。

  他沒有動,甚至沒有轉頭去捕捉許溟的方位。

  他知道,許溟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劍光在風中凝聚。

  千百道劍光從每一縷風的縫隙中同時刺出,快到他甚至分不清哪一道是虛,哪一道是實。

  許溟的身體倏然從風中顯現。

  長劍刺到陸沉面前,劍身上籠罩著一層土黃色的光芒。

  那是土行之力的加持。

  厚重,沉凝,讓這一劍的重量提升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

  猶如一座山壓在劍尖上。

  他要一劍將陸沉劈成兩半,就算陸沉的肉身再強,也擋不住這一劍!

  陸沉抬起了手。

  看起來真像是要僅憑一隻肉掌去接那柄劍。

  許溟眼中閃過一抹狂喜。

  他從來不曾聽說過有人的肉身可以抵擋千煉玄兵的鋒芒!

  更何況是他灌注了土行之力的全力一劍!

  就算陸沉的肉身再強,也終究是血肉之軀。

  血肉之軀,怎麼能與千煉玄兵抗衡?

  這一劍落下,陸沉的手掌會被斬斷,手臂會被劈開,他會像一塊被利刃剖開的木頭,從中間分成兩半!

  劍落下。

  陸沉的手臂擋在身前,架住了那柄劍。

  手掌外側與劍刃撞在一起,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那一劍沒能斬斷他的手掌。

  許溟的瞳孔猛然收縮。

  陸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劍痕帶出一抹淺淺的血色痕跡,痕跡之下,密密麻麻的細碎傷口正在往外滲血。

  千煉玄兵,還是能傷到他的。

  他的八九玄功才剛剛入門,靈機只有一縷。

  肉身雖已遠超同階宗師,但還遠不到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的程度。

  方才那一劍若是斬在別處,或許只是皮外傷。

  可若是斬在咽喉、眉心、心口,他未必擋得住。

  千煉玄兵,果然了得!

  「這就是你全部的實力了?」

  陸沉抬起頭看著許溟,語氣平淡,可那平淡之下壓著的,讓許溟心頭猛然一沉。

  許溟大怒,他是玄教陰陽境後期的宗師,修行數十年,一身劍術出神入化,天地之力的運用更是爐火純青,何曾被一個剛突破宗師的後輩這樣輕視過?

  他不再說話,長劍在掌中猛然一轉,劍光如瀑,將陸沉整個人籠罩其中。

  狂風,厚土,烈火,寒冰,五行之力在他劍下輪轉交替。

  這一刻他是風,下一刻他是山,這一刻他是火,下一刻他是冰。

  四象五行,盡在他一劍之中!

  「你一個神箭手,我只要讓你拿不出那柄武聖玄兵,任憑你肉身再強,最終也是死路一條!」

  許溟的聲音從劍光中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和殺意。

  他不信陸沉能扛得住,他不信一個剛突破宗師的人能在他狂風暴雨般的攻勢下撐過一炷香。

  陸沉在這鋪天蓋地的劍光中笑了一聲。

  「我是神箭手沒錯,可我更傾向於武道宗師的手段。」

  他伸出手,五指張開,朝著那片籠罩他的劍光輕輕一按。

  「一直都是你在操控天地之力,現在也該輪到我試試了!」

  生死輪轉!

  方圓百丈的天地之力在這一瞬被撕裂,被鎮壓,被掠奪!

  許溟劍上的風停了。

  那些他辛苦凝聚而來的五行之力在陸沉掌下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從劍身上剝離,從天地間抽離,從許溟的掌控中奪走!

  許溟驚恐地發現。

  自己身周的天地之力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流失。

  他的劍還是那柄劍,可劍上的力量沒有了。

  他的真罡還在,氣血還在,可他賴以制勝的天地之力,在這一刻全部背叛了他!

  陸沉握緊了拳頭,說:「現在,該你來試試我的能耐了。」

  一拳砸出。

  沒有天地之力的加持,沒有真罡的附著,只有他的拳頭,和他那具被八九玄功與八重金剛功雙重淬鍊過的肉身。

  這一拳的速度不算快,甚至可以說有些慢,可許溟發現自己躲不開。

  不是速度不夠,是這一拳將方圓十丈的空間全部鎖死了!

  他的身法再快,也撐不開天地之力的封鎖!

  許溟咬緊牙關,長劍橫在身前,真罡全力催動,護體罡氣凝成一面近乎實質的盾牌。

  他不信這一拳能打穿他的防禦,就算陸沉的肉身再強,也終究只是血肉之軀!

  拳劍相交。

  只聽轟然一聲巨響。

  拳頭砸在劍身上,長劍劇烈震顫,劍身上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許溟的虎口炸裂,鮮血飛濺,護體真罡在這一拳面前像紙糊的一樣碎裂。

  那一拳的力量穿透劍身,砸在他胸口上。

  肋骨斷裂的聲音連成一片!

  鮮血從他口中噴涌而出,整個人像一顆被投石機拋出的石彈倒飛出數十丈,重重砸在山脊另一端的石壁上!

  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他從石壁上滑落,單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吐血。

  許溟眼中露出無比的不甘。

  他伸手從懷中取出一枚金色符籙貼在胸口。

  符籙燃盡,一股溫熱的藥力湧入他的四肢百骸。

  那些斷裂的肋骨在藥力的作用下重新接合,翻湧的氣血被鎮壓下去。

  已經萎靡的氣息重新攀升。

  他又從玄戒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銅鏡,咬破舌尖將一口精血噴在鏡面上,銅鏡猛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一股強大的天地之力從鏡中湧出,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這不是他自己的力量,是法寶中封存的屬於宗師之上的強者留下的力量!

  那股力量太過霸道,霸道到許溟的身體都在微微顫抖,可他顧不上那麼多了。

  許溟站起身來,渾身上下的氣息比之前更加凌厲,更加狂暴。

  法寶與符籙的加持讓他在短時間內擁有了堪比陰陽境巔峰的力量,甚至隱隱觸摸到了法相的門檻!

  他看著陸沉,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笑:「我承認你有實力,可你現在,又還能堅持多長時間?」

  符籙和法寶的力量不是無限的,可陸沉的體力也不是無限的。

  只要他撐過這一波攻勢,撐到陸沉力竭,撐到生死輪轉無法維持,他便能翻盤!

  法寶符籙加持下的許溟異象頻繁,風火雷電在他身周輪轉交替,天地之力在他掌中翻湧咆哮。

  每一劍落下都帶著開山裂石之威,每一劍的速度都快到肉眼無法捕捉。

  陸沉出拳,一拳一拳地砸在那鋪天蓋地的劍光上。

  劍光碎裂又凝聚,凝聚又碎裂,循環往復,像是沒有盡頭。

  許溟跟上了他的速度,甚至在某些瞬間反超了他。

  可陸沉不急,他的拳頭還是那個速度,不急不躁,一拳一拳地砸出去,像是在打一塊永遠不會碎的鐵。

  許溟獰笑:「你還能撐多久?」

  他不信陸沉能一直這樣打下去,他不信一個人的體力真的可以無窮無盡。

  陸沉嗤笑一聲。

  「直到現在還認不清情況,你這尊宗師,是養尊處優習慣了啊。」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得不像是在生死搏殺:「玄教的人,不過如此。」

  他伸出手,五指張開,朝著許溟身周那狂暴的天地之力輕輕一握。

  那些被他從法寶中借來的力量,在這一刻全部脫離了他的掌控。

  像一群被馴服的野馬忽然掙脫了韁繩,頭也不回地奔向另一個方向。

  許溟驚恐地看著自己手中的劍,那柄陪伴了他數十年的千煉玄兵此刻像是一柄普通的劍。

  劍上的光芒已經徹底熄滅,連劍身都在微微發顫。

  他抬起頭看著陸沉,嘴唇翕動,喉嚨里擠出幾個沙啞的音節:「你……這是什麼手段?」

  陸沉沒有回答,只是將那股從許溟手中掠奪來的天地之力在掌中輕輕一握。

  化作一團拳頭大的光球。

  光球在他掌中沉浮,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可那柔和之下壓著的,是足以將一位陰陽境宗師炸成齏粉的恐怖力量!

  「你不會以為,我憑藉的就只是生死輪轉吧?」

  許溟的瞳孔猛然收縮,腦海中一道驚雷劈過。

  那些模糊的,他一直不願面對的猜測在這一刻全部指向了同一個結論。

  他的聲音發顫,幾乎是在嘶吼:「天人之限!你跨過了天人之限!」

  陸沉將掌中那團光球輕輕一推。

  光球飄到許溟面前,懸在半空中,不偏不倚,恰好停在他眉心三寸處。

  他不敢動,因為他知道,只要他動一下,這團光球便會炸開,將他的頭顱連同他的陰神一起炸成齏粉!

  陸沉的聲音從光球後面傳來:「答對了。那我就獎勵你……」

  那團光球猛然炸開,爆發出刺目的白光,將整片山脊照得如同白晝。

  許溟的身影被白光吞沒,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白光散去時,山脊上已沒有了許溟的身影。

  只有一柄長劍插在石壁上,劍身在風中兀自顫抖。

  石壁前的地面上,一道焦黑的痕跡從陸沉腳下一直延伸到許溟方才站立的位置。

  陸沉收回手,低頭看著自己手臂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細小傷口。

  千煉玄兵確實了得,許溟的劍術也可圈可點。


  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