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之上,篝火正旺。
橘紅色的火焰舔舐著架在上面的野豬,油脂滴落,發出滋滋的聲響,濺起細小的火星。
那野豬已被烤得金黃流油,表皮微微焦脆,香氣四溢,勾得人食指大動。
陸沉撕下一條豬腿,大口咀嚼。
竺無雙也不客氣,抓起另一條腿,吃得滿嘴流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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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面前,已經堆了一地的骨頭。
兩隻野兔,一隻野雞,還有一頭半大的野豬。
這般食量,若讓尋常百姓看見,怕是要驚掉下巴。
可到了他們這個境界,光靠吃,是維持不住體內氣血消耗的。
氣關武者,每日所需的氣血之巨,遠非凡人所能想像。
若沒有丹藥、天材地寶的補充,便是日日山珍海味,也只會越吃越瘦,越吃越虛。
這也是為何頂級的武者數量稀少。
沒有足夠的資源,根本養不起。
陸沉咽下口中食物,又灌了一口水,開口詢問。
「我現在已經把六扇門的功法全都學了一遍,但還是覺得距離熔鑄百經差了一些。」
「你可知道,還有什麼別的地方,能讓我再獲取更多的功法?」
竺無雙聞言,抬起頭,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道城六扇門的功法那麼多,你竟然還不夠用?」
陸沉點了點頭,神色平靜,卻帶著一絲無奈:「這種事情,我也不想,但它確實如此。」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遠處連綿的山影:「如果道城的儲備都不夠,那我可能就只能離開這裡了。」
竺無雙面色微微一變。
「府城?」
她當然知道,陸沉口中離開這裡是什麼意思。
茶馬道城沒有的東西,距離最近的,能滿足他要求的,那就只剩下一個。
上橫府府城,沐王府所在之地!
可她也清楚,陸沉如今面對的處境。
玄教的人虎視眈眈,沐王府兩位公子爭嫡正酣,還有那些聞風而動的江湖勢力。
若陸沉踏足府城,無異於羊入虎口。
「你要是去府城的話。」她皺眉道,「情況可不妙啊。」
陸沉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但我現在若不去。」他緩緩道,「這一步邁不過去,連宗師都難。」
「而若是不能圓滿,必定會給我留下破綻,武道意志的缺陷,甚至會比我想像的還要大。」
竺無雙沉默了。
她當然知道,這種心靈層面的破綻有多致命。
那不是實力高低的問題,而是根基穩不穩的問題。
根基若有瑕疵,日後越是往上走,那瑕疵便會被放得越大,最終成為無法逾越的天塹。
她想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眸光微微一亮,臉上也多出了幾分狡黠之色。
「那你知道。」她慢悠悠地開口,「原先沒有六扇門的存書,像齊王那樣的天驕,是怎麼突破的嗎?」
陸沉微微一怔,隨即若有所悟。
竺無雙見他明白了,便繼續道:「當然是馬踏江湖。」
「別人宗門的藏書,就是你的存貨,得了他們的積累,自然能讓你的境界攀升。」
她指了指腳下這片土地:「六扇門裡的存書,哪個不是這樣來的?」
「齊王當年越戰越勇,越打越強,也正是有這個道理在。」
陸沉默然。
馬踏江湖。
那是大乾立國之後的一段鐵血往事。
朝廷鐵騎橫掃江湖,無數宗門灰飛煙滅。
他們的積累,傳承,秘藏,盡數落入朝廷手中。
六扇門的典功閣,便是那場浩劫的產物。
可如今……
「現在你想要再走齊王的老路,怕是沒這個可能了。」
竺無雙搖了搖頭:「如今還存在的這些宗門,明面上就算是沒有宗師,背地裡也絕對有不弱於宗師的手段。」
「你敢去找他們的麻煩,保證你死得很難看。」
陸沉看著她:「既然你都知道是這樣的結果,那你還跟我說這些,難道還有什麼別的路徑?」
竺無雙眨了眨眼,笑得像只偷到雞的狐狸。
「當然有。」
「而且這路徑,對咱們來說沒有後顧之憂,還能讓你得到不少東西。」
陸沉眉頭一挑:「哪裡?」
竺無雙一字一頓:「當然是,真空教。」
……
三天後。
青鷹展翅,穿雲破霧。
陸沉盤坐於鷹背之上,下方山川河流飛速後退。
他身側,一條細犬蹲坐著,兩隻前爪穩穩按在鷹背上,豎著耳朵,警惕地四處張望。
那狗通體雪白,正是當年在安寧縣救下的那條細犬。
這些年養在侯府,如今已長得威風凜凜,氣息竟也不弱。
高空的風凜冽如刀,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陸沉卻恍若未覺,只是望著下方飛速掠過的土地,心中回憶著竺無雙先前的說辭。
真空教。
這個屢次出現在他生命中,給他帶來數次威脅的名字,這一次,反倒是成了他的目標。
真空教屹立這麼多年不倒,背地裡積攢的東西,可不少。
當年馬踏江湖,無數宗門覆滅,那些漏網之魚,大部分都加入了真空教。
他們帶去的,不光是自己的性命,還有各自宗門的積累。
只要找到真空教的總壇,藏書數量肯定不會少。
而且。
竺無雙說得很清楚。
青州和嶺南邊境的這些真空教分壇,本就是六扇門重點關注的對象,這些年被掃蕩了許多次。
尤其是前段時間,寧青虹那個瘋女人一路追殺真空教聖女,沿途又挑了好幾處分壇。
現在的真空教,正處在人手不足,防守空虛的時候。
寧青虹那樣的大人物,眼光高得很,尋常東西根本看不上眼。
她挑剩下的那些,對現在的陸沉而言,可都是有大用處的。
陸沉收回思緒,低頭看向下方。
那裡,群山環抱之中,隱隱可見一處隱蔽的山谷。
山谷入口狹窄,兩側峭壁如削,易守難攻。
山谷深處,掩映著茂密的林木,看起來與尋常的山谷一般無二,外人根本不會想到,這裡還藏著一個真空教的據點。
這也正是竺無雙給的地圖上標記的位置之一。
陸沉拍了拍青鷹的腦袋。
青鷹會意,雙翼微收,開始盤旋下降。
細犬站起身,豎起耳朵,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嗚聲,既是興奮,又是警惕。
風在耳邊呼嘯。
陸沉的目光,落在那處隱蔽的山谷之上,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