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修行,隱殺

  茶馬道城外三百里。

  這裡是嶺南群山的深處,龍脊嶺延伸出的一條支脈。

  山勢不算險峻,卻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方圓數十里內,林木低矮稀疏,樹幹焦黑,枝葉殘缺,到處都是野火肆虐過的痕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與山間特有的潮濕氣息混在一起,聞之令人就感覺有些不適。

  據說此地地脈中蘊含著某種異鐵,時常引動天雷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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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霆過處,野火便起,燒不盡,滅不絕,年復一年,便成了這般模樣。

  別說尋常百姓,就連山中的野獸都極少涉足此地。

  但此刻,這片焦黑的土地上,卻有數十道身影正在快速穿行。

  他們三五成群,分散在各處。

  有的穿著勁裝,有的披著斗篷,有的甚至戴著面具。

  服飾各異,兵刃不同,顯然分屬不同的勢力。

  但詭異的是,這些人之間雖然互相戒備,卻無人出手。

  仿佛有一種無形的默契,讓他們暫且放下恩怨,只為同一個目標。

  那目標,就在前方那座最高的山峰之巔。

  山峰不高,卻孤零零地矗立在群山中,如同一根刺向天空的焦黑手指。

  山頂之上,隱約可見一道人影盤膝而坐。

  距離越近,越能感受到那股異常的氣息。

  空氣中仿佛有無數隻鳥在鳴叫,那聲音極輕極細,卻無處不在,直往人耳朵里鑽。

  地面的塵土、枯枝、落葉,無風自動,漂浮在那人身周三丈之內,隨著某種規律的節奏緩緩旋轉。

  越是靠近,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異樣感就越發強烈,讓人身上的汗毛都仿佛被無形的手指撥弄,根根豎起。

  「天賜侯……」

  一個隱匿在焦黑岩石後方的探子壓低聲音,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竟然真的在這地方!」

  「他竟然真敢出道城!」

  「竟然真敢在這種鬼地方修行!」

  旁邊另一個探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目光死死盯著山頂那道身影:「他以為他是誰?真以為沒人敢殺他嗎?」

  「殺了玄教那麼多人,又得罪了蒼梧道蒼家,聽說連沐王府那邊都有人看他不順眼……」

  第三個探子喃喃道:「這滿天下的仇家,他還敢出來,這不是找死是什麼?」

  「噓——!」

  先前那探子忽然抬手,指向遠處。

  一道黑影正在山間疾掠。

  那黑影的速度快得驚人,足尖在焦黑的岩石上輕輕一點,便掠出十餘丈。

  山間的陡坡、溝壑、亂石,在他腳下如同平地。

  更駭人的是,他的身形幾乎是在凌空虛度,每一次起落都仿佛踩著無形的階梯,沒有絲毫遲滯。

  「那輕功……」先前那探子瞳孔驟縮,「凌空虛度,隱殺樓的人!」

  「隱殺樓?」旁邊的人倒吸一口涼氣,「他們竟敢接刺殺天賜侯的牌子?不要命了?」

  「一群刀尖舔血的傢伙,又怎麼會在意這個。」

  另一個探子嗤笑一聲,眼中卻滿是忌憚:「天賜侯的命,現在可太值錢了。」

  「聽說隱殺樓的牌子上,他的賞格已經抵得上尋常宗師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道越來越接近山頂的黑影上,聲音低沉:「偏偏他自己又這麼弱,換做是你,你能忍得住?」

  無人回答。

  所有探子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道即將觸及山頂的黑影。

  黑影的速度快到了極致。

  三息之後,他已越過半山腰。

  兩息之後,距離山頂不足三十丈。

  他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三柄飛刀。

  那飛刀薄如蟬翼,通體漆黑,在焦黑的山色中幾乎隱形。

  只見他手腕一抖,三點寒芒,無聲無息地激射而出!

  飛刀的軌跡詭異到了極點。

  它們不是直線,而是呈弧線,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同時封死了山頂陸沉所有的閃避空間。

  快,准,狠!

  沒有半點多餘的花哨。

  然後,就在即將接觸身影的瞬間,它們停住了。

  三柄飛刀,同時停在了距離陸沉盤坐身影三尺之外。

  仿佛刺入了一層無形的膠質,就那麼懸停在半空中,刀身微微震顫,發出細微的嗡鳴,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陸沉盤坐的身影,甚至沒有睜開眼睛。

  黑影落在三丈之外的一塊青石上,負手而立。

  他穿著一身漆黑的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狹長的眼睛。

  那眼睛中帶著幾分欣賞,幾分意外,還有幾分獵人對獵物的審視。

  「傳言說你很厲害。」

  他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如同砂紙摩擦:「現在看來,確實有一手。」

  陸沉依舊沒有睜眼。

  身周的塵土、枯葉依舊在緩緩旋轉,那無形的力量場將三柄飛刀牢牢定在空中。

  黑影也不惱。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周身筋骨發出噼啪的脆響,一股凌厲的殺意開始在他身上凝聚。

  「那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強。」

  他身形一動,正要前沖。

  就在這一瞬間,那三柄定在空中的飛刀,竟猛然劇烈震顫起來!

  它們震顫的頻率快得驚人,快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只能聽見一陣刺耳的嗡鳴。

  下一瞬,三柄飛刀同時調轉方向,刀尖直指那黑影,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

  黑影瞳孔驟縮!

  他幾乎是本能地側身,扭腰,整個人如同折成兩段,險之又險地避過了第一柄飛刀。

  那飛刀貼著他的臉頰掠過,帶起一道細細的血痕!

  第二柄!

  他猛地仰頭,飛刀擦著他的鼻尖飛過!

  第三柄!

  他已無處可躲,只能拼盡全力側移。

  「嗤!」

  飛刀貼著他的肋下掠過,在他腰側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鮮血飛濺!

  黑影踉蹌後退數步,面色狂變。

  他甚至顧不得腰間的劇痛,只死死盯著前方那道依舊盤坐的身影。

  陸沉直到此時,竟然還閉著眼!

  「你——」

  他的話才出口,一個聲音便在他背後響起。

  那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如同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隱殺樓派來的,都是你這樣的貨色?」

  黑影渾身汗毛炸起!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對方是怎麼在瞬間出現在自己身後的,只是本能地反手一揮,袖中一柄漆黑的短刃朝著身後刺去!

  短刃刺出。

  刺空了。

  他的手在半空中僵住。

  他低頭,看見一截染血的刀尖,從自己胸口探出。

  那刀尖雪亮,帶著他的血,一滴一滴落在腳下的焦土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一聲沙啞的嗬氣。

  然後,他的身體軟軟倒下,再無半點聲息。

  山頂之上,那盤坐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然消失的無影無蹤。

  陸沉隨手甩掉刀上的血跡。

  他的目光越過那具屍體,越過那些隱匿在暗處的探子,落向更遠處的群山。

  「爾等鼠輩,可還有誰想試試?」

  山風吹過,焦黑的林木瑟瑟作響。

  那些隱匿在暗處的身影,聽聞此言,無不是齊齊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