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突破,誘餌

  月余時光,在靜室中悄然流逝。

  陸沉盤坐於蒲團之上,周身氣息內斂,如同一塊沉入深潭的頑石。

  若非偶爾微微起伏的胸膛,幾乎要讓人以為這是一尊雕塑。

  他的面前,堆著小半人高的書卷。

  那是謝星河這些年積攢的私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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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拳經、刀譜、身法、內功,包羅萬象。

  這些日子,他一本接一本地翻閱,一本接一本地參悟,將其中精要盡數吸納。

  熔鑄百經。

  這四個字,說來簡單,做起來卻難如登天。

  所謂熔鑄,不是簡單地修煉多門功法,而是要將這些功法的精髓盡數理解、消化,最終融為一爐,化為自身武道的一部分。

  這需要對武道有極深的領悟,需要對每一門功法都有透徹的理解,更需要將這些看似龐雜、甚至相互矛盾的東西,有機地整合在一起。

  尋常武者,能精通兩三門功法,便已是難得。

  而熔鑄百經,意味著要將數十門,上百門功法的精要盡數納入己身。

  這不是苦修能成的事。

  這需要天賦,需要悟性,需要對武道本質的深刻洞察。

  陸沉有萬法通悟作為根基,任何功法到他面前,修煉速度都遠超常人。

  但即便如此,他也足足耗費了一個多月,才接連突破,將龍象般若功推至第八重。

  第八重!

  龍象般若功修煉到這一步,已是常人難以企及的境界。

  每一拳轟出,都蘊含著龍象巨力。

  每一次吐納,都能引動氣血如潮。

  這門功法越到後期,提升越是艱難,但每提升一重,帶來的蛻變也越是驚人。

  而隨著龍象般若功的突破,他對武道的理解,也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那些曾經晦澀的關竅,如今豁然開朗。

  那些曾經模糊的感悟,如今清晰如畫。

  熔鑄百經的過程,不僅是在積累力量,更是在給自己查缺補漏,讓自身的武道體系更加圓滿。

  最明顯的,是輕身功法。

  陸沉以往與人交手,從來都是勇猛精進、正面碾壓,很少需要騰挪閃避。

  但這不代表輕身功法不重要。

  恰恰相反,身法是武道不可或缺的一環,只是他此前一直沒有精力去補足。

  如今,藉助謝星河的藏書,他將這門短板徹底補齊。

  現在的他,進可如猛虎下山,退如驚鴻掠影,再無破綻。

  陸沉緩緩睜開眼,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他輕輕握拳。

  沒有動用任何氣血,只是純粹的筋肉之力。

  但五指收攏的瞬間,掌心的空氣依舊被捏出一聲輕微的爆鳴,一縷白煙從指縫間溢出。

  體內,那股如同汪洋般的氣血,被八重金剛功牢牢鎖死,絲毫不會外泄。

  而一旦放開壓制,那股力量便會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傾瀉而出。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現在的力量,比月余之前又強橫了一大截。

  龍象般若功第八重,加上降龍伏虎神通第二重,再加上八重金剛功的加持。

  諸多力量疊加之下,單論力量的純粹與狂暴,他恐怕比許多宗師還要恐怖!

  當然,力量不是一切。

  宗師之所以為宗師,在於他們將自身力量與武道意志熔鑄一體,舉手投足間都能引動天地之力加持。

  那是質的不同,而非單純量的差距。

  但陸沉有信心。

  若再遇到血丹宗師,他無需藉助撼天弓,也無需旁人相助,僅憑這雙拳頭,便能與之一戰。

  若是能將掌心雷徹底修成,融入拳法之中,他甚至有把握正面碾壓那些靠丹藥堆出來的普通宗師!

  掌心雷……

  他眉頭微皺。

  這門雷法,自玉清真人傳授以來,他一直未能真正修成。

  不是悟性不夠,而是沒有合適的修煉環境。

  掌心雷需要引動天地雷霆之氣,需要以身試雷、以心感雷,需要在雷雨交加之時,一次次與天威抗衡。

  道城之中,怎麼可能有這種條件?

  還有陰神法身。

  玉清真人傳下的日月法身同修之法,他早已銘記於心,卻始終未能真正邁出那一步。

  陰神修行,同樣需要特殊的環境。

  或是月華最盛之地,或是大日當空之時,或是在天地氣機交匯之所。

  道城雖好,卻不是修煉這些的地方。

  更麻煩的是,如今的道城,已經到處都是探子。

  玄教的人,大公子的人,還有其他各方勢力的眼線,如同暗處的毒蛇,日夜窺伺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只要邁出侯府大門,便會被人盯上。

  只要離開道城,消息便會立刻傳遍有心人的耳朵。

  恐怕也差不多是時候該出去走一趟了。

  這個念頭,在他心中盤旋已久。

  ……

  侯府前廳,竺無雙坐在客座,聽完陸沉的話,沉默了片刻。

  她前些日子剛從青州回來。

  青州的賑災事宜已基本收尾,錦衣衛那邊給了她不少好處,她趁著這個機會修養了一段時日,傷勢已經大好。

  此刻她一身勁裝,腰懸軟劍,面色紅潤,精氣神比秋山之下強了太多。

  但此刻,她的眉頭卻微微蹙起。

  「你確定要出去?」

  她看向陸沉,語氣中帶著幾分擔憂:「現在外面可不太平。」

  「玄教的人已經放話要你的命,大公子那邊的人也在蠢蠢欲動,還有那些想渾水摸魚的江湖散修……你只要離開道城,立刻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陸沉點了點頭,面色平靜:「我知道。」

  竺無雙看著他,等他的下文。

  陸沉繼續道:「但我不可能一輩子留在道城,他們也不可能一直給我修行的機會。」


  竺無雙眉頭皺得更緊:「你這是在拿自己當誘餌?」

  陸沉沒有否認。

  「是誘餌,也是機會。」

  他轉過身,看向竺無雙:「現在我在明,他們在暗。」

  「時間越長,他們準備得越充分,布下的網越密。」

  「與其等他們布置妥當再來收網,不如現在就出去,逼他們出手。」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只要他們動了,就會露出破綻。」

  「只要露出破綻,我就能看清,到底是誰在針對我,誰想要我的命。」

  「等弄清楚這些,破局起來,反倒更容易。」

  竺無雙沉默良久。

  她知道陸沉說得有道理。

  被動防禦,永遠是最被動的選擇。

  主動出擊,才有可能打破僵局。

  但她也知道,這其中的風險有多大。

  「你想好了?」

  她問。

  陸沉點了點頭。

  「想好了。」

  窗外,一陣風吹過,捲起院中的落葉。

  天色愈發陰沉,仿佛在醞釀一場大雨。

  竺無雙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

  「好。既然你決定了,那我陪你。」

  她看向陸沉,那雙眸子中,只有一股堅定的戰意:

  「我倒要看看,那些藏在暗處的鼠輩,到底有多少斤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