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交流,透漏

  陸沉只是思索片刻,感覺沒有頭緒之後,就沒有繼續深究真空教聖女的意圖。

  那女人既然暗中相助,遲早會露出行跡和自己的意圖。

  眼下最要緊的,是解決被困在地宮深處的旱魃。

  他轉身走向那癱軟在地,丹田已廢的血丹宗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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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面色慘白如紙,眼中滿是驚懼與求生的渴望。

  他見陸沉走來,下意識想往後縮,卻只能無力地蠕動幾下。

  「想活命?」陸沉蹲下身,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血丹宗師的眼中驟然一亮,旋即點了點頭。

  一個為了突破境界可以選擇吞服血丹的人,自然不可能在面對生死抉擇的時候,還那麼堅定。

  「把你們對付旱魃的手段說出來。」

  陸沉指了指上方那些正在逐漸潰散的黑霧。

  「這東西的凝聚方法,操控原理,一個字都不許漏。」

  血丹宗師看向不遠處的寧青虹,得了她微微頷首的首肯後,才咽了口唾沫,開口解釋。

  「那黑霧具體為何能壓制旱魃道果,我等其實也不清楚。」

  「這是我主蒼文山傳下來的法門。」

  他喘了口氣,斷斷續續道:「需要用活人獻祭,活人的氣血,在極度痛苦,極度怨恨的狀態下死去,方能凝聚成這種東西。」

  「越是悽慘,越是怨氣深重的死法,凝聚出的黑霧效果越好。」

  「但是。」

  他咽了口唾沫,眼中閃過一絲懼色:「操控這些黑霧,難度極大,必須一點一點緩慢進行,如同馴服野獸,稍有不慎,旱魃非但不能被壓制,反而會徹底狂暴。」

  「到那時,就再也無法控制了。」

  陸沉靜靜聽著,面色平靜如水。

  可他的心中,卻有怒火翻湧。

  活人獻祭。

  極度痛苦。

  極度怨恨。

  青州兩年大旱,百萬流民,無數慘死。

  阿蘅悲慘悽苦一生,末了成為旱魃養料,一筆筆手段,何其相似!

  那蒼文山,根本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畜生!

  天星府千萬人口,在這種人的掌控之下,如何能好過!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翻湧的殺意,詳細詢問了黑霧的煉製手法、操控訣竅,以及其中種種禁忌。

  那血丹宗師為了活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待問完最後一個細節,陸沉站起身。

  他沒有再看那人,只是淡淡開口:「打斷四肢,押回大牢,給他一條活路。」

  幾名錦衣衛應聲而上,將那血丹宗師拖了下去。

  陸沉閉上眼,心神沉入方才得到的那些信息之中。

  萬法通悟的天賦在這一刻全力運轉。

  那些晦澀的操控手法,微妙的氣機感應,需要經年累月才能掌握的訣竅一一在他腦海中飛速拆解,融會貫通。

  不過盞茶功夫,他已徹底掌握了這黑霧的操控之法。

  他睜開眼,抬手虛虛一抓。

  上方那些正在潰散的黑霧仿佛受到召喚,緩緩聚攏而來,在他掌心上方凝聚成一團不斷翻滾的暗影。

  他心念微動,那團黑霧便聽話地散開,聚攏,再散開,如臂使指。

  寧青虹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她也在嘗試。

  以她上三品宗師的底蘊,感應那些黑霧的氣機並不難。

  可要像陸沉這般隨心所欲地操控,她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那需要某種極致的悟性與天賦,不是靠修為高低能彌補的。

  她看向陸沉的目光,又多了一層複雜的意味。

  這小子……到底是個什麼妖孽?

  陸沉沒有在意她的目光。

  他只是操控著那些黑霧,緩緩籠罩向旱魃,然後,停了下來。

  黑霧只在旱魃身周三尺外凝聚成一層屏障,恰到好處地遏制住那恐怖高溫的蔓延,卻沒有更進一步,沒有去侵蝕,壓制旱魃本身。

  寧青虹眉頭微挑:「怎麼?」

  陸沉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那頭蜷縮在角落的怪物身上。

  「我沒辦法用這種手段去對付她。」

  寧青虹一怔:「她?」

  陸沉的目光沒有移開,聲音低沉:「阿蘅。」

  寧青虹的眸子驟然閃過一抹精光。

  她何等閱歷?

  陸沉這兩個字一出口,她便已猜到了七八分。

  「你和旱魃交流過。」這不是疑問,是陳述。

  陸沉點了點頭。

  寧青虹沉默片刻,看向他的目光變得愈發深邃。

  這就說得通了。

  陸沉這幾年的崛起速度,實在匪夷所思。

  從安寧縣一個默默無聞的小捕快,到設計斬殺邢百川,陣斬雲蒙二皇子,封天賜侯,再到今日能與血丹宗師正面交鋒。

  這般進境,已非天才二字所能解釋。

  但若他身上也有一枚道果,一切便合理了!

  道果主。

  寧青虹心中轉過無數念頭。

  道果主在朝廷的管控極為嚴密。

  每一枚道果的儀式千變萬化,有的平和,有的卻兇險至極。

  旱魃便是明證!

  一枚道果,便能讓一州之地赤地千里,百萬生靈塗炭。

  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上也有道果,且似乎已經完成儀式。

  但至今未出亂子,只能說明他的儀式並非那種禍害蒼生的類型。

  至於具體是什麼……

  那不是她該問的。

  她想起朝廷封他「天賜侯」的舉動,此刻想來,倒是頗有些耐人尋味。

  不過,既然他已入了朝廷體系,又有這層身份,寧青虹便沒什麼刁難的想法。

  她對道果所知甚多,深知這種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她只是淡淡道:「以後這種事情,切記不要在外人面前提起。」

  陸沉點了點頭。

  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身上異象太多,羅漢道果的秘密不可能永遠藏下去。

  與其等別人發現,不如找一個合適的渠道,慢慢透露出去。

  寧青虹身份夠高,背景夠深,從她口中傳出的消息,遠比他自己遮遮掩掩要可信得多。

  當下,他便將進入秋山後遇到阿蘅的經過,以及阿蘅那悲慘的身世,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從十年前那個祥和的山村,到蒼文山長達十年的謀劃。

  從她親眼看著親人一個個慘死,到被迫與旱魃道果融合。

  從兩年大旱,百萬流民,到她一次次在清醒時試圖救人,又一次次看著那些人死在離開的路上。

  寧青虹靜靜聽著,面色越來越冷。

  待陸沉說完,她沉默良久,才開口:「所以你方才問黑霧的操控之法,是想……」

  陸沉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頭蜷縮的怪物身上。

  「我猜,這些黑霧能壓制旱魃,並非因為它有多強,而是因為它是由無數人的怨念凝聚而成。」

  「阿蘅心底有善,她看見這些怨念,會痛苦,會想要遠離,想要保護那些製造怨念的人不被傷害。」

  「而旱魃的本能,卻要保護自身不受侵蝕。」

  「這一進一退之間,旱魃的力量就會被不斷收斂。」

  他頓了頓:「蒼文山最後出手摘取道果時,應該還有別的後手。但那不是我們能知道的了。」

  寧青虹聽完,沉默地看向那頭旱魃。

  良久,她輕聲道:

  「你想怎麼做?」

  陸沉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個蜷縮在角落的身影,看著她周身那因黑霧壓制而黯淡了許多的火焰。

  看著她那掩映在灰白長毛之後,仿佛正望著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