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令行,亂世

  「總捕頭儘管吩咐就是,在下義不容辭。」陸沉應了一聲,表明態度。

  得到陸沉首肯,謝星河也重新將目光落在那林千行送來的案牘上。

  「青州大旱兩年,赤地千里,民不聊生……」

  「這等規模的災情,按常理,就算地方官員有意隱瞞,也該有風聲透出。」

  謝星河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眉心擰成川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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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來商隊,行腳貨郎,甚至逃荒的零星百姓,都是消息流通的渠道。」

  「可偏偏,這兩年關於青州的音訊,除了常規的賦稅文書和些許商貿記錄,竟無半點異常傳聞流入我嶺南。」

  「就連那些嗅覺最靈敏,消息最靈通的茶馬道大商隊,似乎也默契地避開了這個話題。」

  燕六猛地一拍大腿,恍然道:「總捕這麼一說,屬下想起來了!」

  「近兩年,從蒼梧道方向過來,途經青州的商隊確實少了許多,尤其是一些常走青州特產的老字號。」

  「我當時只以為是茶馬道本身不太平,或是他們找到了新商路,現在想來……恐怕是那些本該從青州出來的商隊,根本就沒能走出來!或者說,有人不讓他們走出來!」

  此言一出,堂內溫度仿佛又降了幾分。

  在座的都是六扇門精英,經驗老道,立刻聽懂了燕六話中未盡的含義。

  封鎖消息,阻截商旅,控制流民外溢……

  這需要何等龐大的能量和嚴密的手段?

  青州雖富,終究只是一州之地。

  其官吏,衙役,駐軍的力量,絕無可能悄無聲息地完成如此大規模的封鎖,還能滴水不漏長達兩年。

  這背後,必然有一張更龐大,更隱秘的網絡在操控。

  天星府?蒼梧道?

  甚至……更上層的某些人物?

  他們參與到了何種程度?目的又是什麼?

  僅僅是圖青州的某些東西,還是有著更不可告人的圖謀?

  每一個問題都沉甸甸地壓在心頭,讓人喘不過氣。

  謝星河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眾人,打破沉默,開始下達指令。

  「趙乾!」

  一直沉默冷硬的趙乾起身抱拳:「屬下在。」

  「你帶一隊精幹人手,並協調府衙,衛所,立刻前往上橫府邊境流民聚集處。」

  「首要任務是開設粥棚,分發口糧,穩住人心,絕不能讓流民因絕望而大規模騷亂。」

  「同時劃定區域,暫時安置,嚴厲彈壓任何劫掠,鬥毆行為。」

  「記住,手段可以強硬,但不可濫殺,以維持秩序為第一要務。」

  「是!」

  趙乾領命,眼中寒光一閃,顯然對此類任務並不陌生。

  「燕六!」

  「屬下聽令!」燕六洪聲應道。

  「你帶另一隊擅長偵查,滲透的好手,喬裝混入流民之中,仔細甄別,尋找其中可能存在的真空教頭目或傳教人員。」

  「發現可疑者,不要打草驚蛇,先嚴密監控起來,摸清其聯絡網和意圖。」

  「若其有煽動暴亂,衝擊關隘的明確跡象……准你臨機決斷,先行鎮壓擒拿,必要時可就地格殺!」

  「明白!我早就想揪出這些藏頭露尾之輩了!」燕六摩拳擦掌,眼中戰意熊熊。

  最後,謝星河的目光落在陸沉和竺無雙身上,語氣稍緩,卻更顯鄭重:

  「陸侯爺,無雙。」


  「青州災情是源頭,真空教可能潛伏其中,情況未明,且涉及青州諸多勢力遮掩。」

  「你們二人,帶一隊輕騎精銳,即刻準備,明日一早,直赴青州。」

  他詳細說明如此安排的考量。

  「第一,無雙有雲鷹可馭,陸侯爺你如今修為精深,長途奔襲亦不在話下。此去青州,路途不近,需儘快抵達,掌握第一手情況,速度至關重要。」

  「第二。」

  謝星河看向陸沉:「陸侯爺你如今是天賜侯,此番前往,雖仍有協助六扇門辦案之責,但更是以欽封侯爺的身份視察地方,體察災情。」

  「有這層身份在,與青州乃至天星府,蒼梧道的官員打交道時,便有了居中轉圜,甚至施壓問責的底氣。」

  「錦衣衛既然插了手,我們若只派普通捕頭前去,恐怕只能被他們當作跑腿打雜的苦力,最後功勞撈不到,黑鍋卻要背,有侯爺你在,局面會大不相同。」

  「第三。」

  他頓了頓,帶著一絲期許:「陸侯爺你新晉爵位,在朝野看來,功勳多來自陣斬雲蒙皇子這種可遇不可求的機緣。」

  「若要真正穩固地位,積累更深厚的資本,還需在安撫內亂,靖平地方這類更顯能耐的事上有所建樹。」

  「此次青州之事,若處置得當,便是大功一件。」

  謝星河此等解釋,已經算是給陸沉安排的極為周全。

  種種安排,陸沉也沒有什麼好挑剔的。

  命令已下,眾人再無異議。

  謝星河給了眾人一晚時間準備,翌日清晨便需出發。

  散會後,陸沉並未直接回府,而是轉去了六扇門的案牘庫。

  他需要更深入了解青州的情況。

  卷宗堆積,墨香混合著陳舊紙張的氣息。

  隨著閱讀,青州的輪廓在陸沉腦海中越發清晰。

  這確是一塊膏腴之地,沃野百里,水網縱橫,商貿繁盛,堪稱蒼梧道乃至周邊數道的糧倉與銀庫。

  按常理,即便遭遇兩年尋常年景的旱災。

  以其豐厚的底子和朝廷的常規調劑,絕不至於崩壞到流民四散,消息封鎖的地步。

  詭異之處正在於此。

  青州的旱災,範圍似乎被精確地限制在了青州境內,且旱情來的極為猛烈。

  相鄰州府並無重大災情報告。

  更讓陸沉警惕的是青州的地理位置。

  它像一枚楔子,嵌在嶺南三府與北方邊關六鎮,茶馬商道之間的關鍵銜接地帶。

  一旦青州徹底失控,被真空教或別有用心的勢力占據,就能輕而易舉地切斷邊關六鎮與後方茶馬道的聯繫,使邊軍陷入孤立無援,補給斷絕的絕境。

  「若此時雲蒙大軍再至……」

  陸沉放下卷宗,手指在地圖上青州進入茶馬道的位置輕輕一點,那楔子一樣尖銳的勢頭,讓緊迫感頓時自他心底升起。

  他對雲蒙的了解已非昔日安寧縣那個小捕快可比。

  二皇子當初能動用的,不過是雲蒙諸多部族中忠於自己的一支偏師。

  卻已讓長朔軍鎮險象環生。

  真正的雲蒙鐵騎主力,其戰爭潛力與兇悍程度,遠非如此。

  而大乾邊關的虛弱,也早已顯露無疑。

  究其原因,一是嶺南本身貧瘠,朝廷近年來對邊鎮的糧餉支持又逐年削減,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邊軍規模與訓練水平持續下滑。

  二是沐王府內鬥不休,大小公子爭權,導致對嶺南道的掌控力和支持力度大減。

  地方豪強趁機坐大,侵蝕稅賦資源。

  三是邊關主帥楊宗望與朝中顯貴不睦,使得邊關在朝中缺少有力的援助,處境越發艱難。

  「長此以往,嶺南當年血戰打下的邊關數十年安寧,恐怕真要毀於一旦了。」

  陸沉合上卷宗,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青州之行,看似賑災查案,實則已牽動邊關安危,隱約還有朝堂角力乃至未來大勢。

  此行自己肩上的擔子,興許比想像中更重。

  而仙魔幻境中玉清真人提及的三千年潮汐,天宮之謎,更像遙遠的雷音,從天邊緩緩催動而來。

  唯有更強的力量,才能支撐他在這未來更加混亂的世界中。

  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