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大旱,錦衣衛

  陸沉很快就從謝星河口中得知原委。

  當他聽到這流民乃是因『青州大旱,兩年不止』才來此地,心中頓時滿是驚疑。

  兩年大旱,竟還是青州那樣的魚米之鄉,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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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生這兩年裡,茶馬道並無半點異常,甚至他自己都沒有聽到過任何傳聞。

  這就更奇怪了!

  只是還不等他說話,便已從在場幾人的神色中看出別的端倪。

  除了初來乍到的自己,燕六,竺無雙乃至趙乾,臉上並無太多意外。

  顯然,此事在六扇門高層中已非秘密,自己反而是最後一個得知詳情的。

  他正待開口詢問細節,總捕頭謝星河也準備解釋,一聲冰冷倨傲,飽含斥責的怒喝,卻如同凜冬寒風般從大堂門外陡然颳了進來。

  「青州大旱,赤地千里,已持續兩年有餘!然而直至流民遍地,餓殍將現,朝廷竟未收到半紙急報!」

  「爾等嶺南六扇門,距離青州最近,耳目遍布三教九流,對此竟也毫無察覺,任憑災情蔓延至此地步!」

  「朝廷每年撥付的餉銀,養的就是你們這等尸位素餐,耳目閉塞的廢物嗎?!」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已無視門禁,昂然而入。

  來人是個身穿飛魚錦衣,腰佩繡春刀的中年男子。

  他麵皮白淨,三縷短須,一雙眼睛狹長而銳利,看人時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氣息約莫在氣關四五洞之間,在座眾人眼中算不得頂尖。

  但其周身縈繞的那股子官威與煞氣,卻混合成一種獨特的壓迫感,令人不敢小覷。

  尤其是他面對總捕頭謝星河時,那份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問責姿態,更顯出其背景非凡。

  錦衣衛!

  陸沉瞳孔微縮,立刻認出了這身標誌性的打扮與跋扈氣焰。

  錦衣衛乃當今聖上親設,直屬於天子的特殊機構。

  監察百官,緝捕不法,權力極大!

  其中成員雖未必個個武功絕頂,但皆可算「天子門生」。

  持有「王命旗牌」或特殊令牌時,見官大一級,尋常地方大員亦要忌憚三分。

  眼前此人,官階或許只是個百戶,論品級遠不如謝星河這封疆大吏般的總捕頭。

  但其手中掌握的直達天聽的監察權與先斬後奏的恐怖特權,卻讓他有底氣在此咆哮公堂。

  「站住!六扇門重地,豈容擅闖?!」

  門口兩名當值的捕快盡職上前阻攔。

  「滾開!不長眼的東西!」

  那錦衣衛百戶林千行眉頭一擰,眼中戾氣一閃。

  也不見他如何作勢,左右手隨意一揮,袖袍鼓盪間,兩股陰柔卻強橫的勁力隔空拍出!

  「嘭!嘭!」

  兩名捕快如遭重擊,哼都沒哼一聲,身體便凌空倒飛出去。

  狠狠撞在院中的兵器架上,引得一陣叮噹亂響,口鼻溢血,掙扎著一時竟爬不起來。

  「放肆!」

  燕六猛地站起,鬚髮皆張,周身氣血勃發。

  竺無雙俏臉含霜,玉手已按在了腰間刀兵之上。

  就連一直面無表情的趙乾,眼中也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

  謝星河臉色陰沉如水,抬手虛按,止住了即將暴起的竺無雙等人。

  他目光冰冷地注視著步步走近的林千行,並未發作。

  但那平靜之下蘊藏的怒意,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林千行仿佛只是隨手拍飛了兩隻蒼蠅,撣了撣並不存在的灰塵,徑直走入大堂中央。

  他目光先是在謝星河身上停留一瞬,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隨即轉向陸沉。

  臉上那蠻橫霸道的表情瞬間收斂,換上了一副堪稱和氣甚至略帶恭維的笑容,拱手道:

  「下官錦衣衛北鎮撫司百戶,林千行,參見天賜侯爺。」

  禮數周全,與方才判若兩人。

  陸沉站著未動,只是略一點頭,淡淡道:「林百戶客氣。」

  態度不冷不熱,完全不符合通常勛貴對錦衣衛既忌憚又試圖結交的套路,顯得異常冷淡。

  林千行面上笑容不變,似乎毫不在意陸沉的冷淡。

  他反而順勢奉承了一句:「久聞侯爺天賦超絕,乃我大乾年輕一輩翹楚,今日得見,果然氣度非凡,名不虛傳。」

  姿態放得頗低。

  「林千行!」

  謝星河終於開口,聲音如同冰碴摩擦。

  「你區區一個錦衣衛百戶,擅闖我六扇門正堂,打傷我門下捕快,當真以為本捕頭奈何不了你?」

  「便是你北鎮撫司的鎮撫使親至,也得按規矩遞帖子!」

  林千行聞言,臉上那點虛偽的笑意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傲慢與執行公務的冷漠。

  他冷笑一聲,朝著京城方向遙遙抱拳,朗聲道:「本官奉錦衣衛指揮使寧大人鈞令而來!此乃緊急公務,豈容爾等拖延?」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份蓋有錦衣衛指揮使大印,並有特殊符文流轉的絹帛詔令。

  手腕一抖,那詔令便如同被無形之手托著,平平飛向謝星河面前。

  「寧指揮使有令:命嶺南道六扇門總捕謝星河,即刻抽調精銳,兵分兩路。」

  「一路速往青州,核查災情,協助地方開倉賑濟,穩定民心,另一路,全力接手安置已湧入上橫府的青州流民,維持秩序,並從中徹查甄別真空教餘孽,若有發現,格殺勿論,務求將其煽動流民,圖謀不軌之陰謀,盡數扼殺!」

  他語速極快,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仿佛不是在傳達指令,而是在下達最後通牒。

  傳達完畢,林千行再次朝陸沉抱了抱拳,臉上重新擠出一絲公式化的笑意:「侯爺,下官公務在身,還需前往巡撫衙門傳令,就此告辭。」

  說罷,竟不再看謝星河等人一眼,轉身昂首闊步而去,飛魚服在燈火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

  他對陸沉的恭敬與對謝星河等人的倨傲,形成了鮮明對比。

  陸沉心中瞭然。

  自己這「天賜侯」的爵位,尤其是新晉受封,聖眷正隆之時,確實是一道極為耀眼的護身符和震懾牌。

  連錦衣衛這等橫行無忌的鷹犬,也不得不給足表面上的禮遇。

  隨著林千行離開,大堂內壓抑的怒火終於有了宣洩的出口。

  「真空教!真是陰魂不散!」

  竺無雙咬牙道,美眸中閃過凌厲的殺意。

  她常年與嶺南各地的真空教殘餘周旋,深知其難纏。

  這些傢伙如同附骨之疽,善於偽裝滲透,教義表面導人向善,實則包藏禍心,更與地方勢力多有勾結。

  謝星河拿起那份詔令仔細看了看,隨即重重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怒意,對陸沉解釋道:「侯爺有所不知,真空教餘孽之所以難以根除,除了其本身隱秘,更因與地方形成了扭曲的共生。」

  「許多州縣,民生困苦,政務繁雜,真空教化名的各種『善堂』,『鄉社』,往往能協助官府安撫百姓,處理些雞毛蒜皮之事,甚至……能給某些官吏帶來些不便明言的好處。」

  「因此,不少地方官對他們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暗中默許。」

  陸沉微微頷首。

  他在安寧縣時雖未深入接觸,但也耳聞目睹過一些類似的小型教派,在山民中頗有影響。

  窮鄉僻壤,官府力量有限,這些組織確實能填補部分空白,只是其背後是否藏著真空教那樣的獠牙,就不得而知了。

  「青州大旱兩年,民生凋敝,怨氣滋生,正是真空教最喜歡的土壤。」

  謝星河聲音沉重。

  「他們若潛伏其中,煽風點火,將流民苦難歸咎於朝廷,官府,極易聚攏人心,釀成大亂。」

  「屆時,流民就不再只是逃荒的百姓,而是可能被裹挾的暴徒!」

  他環視眾人,最後目光落在陸沉身上:「錦衣衛雖然跋扈,但命令已下,事關邊境安危與嶺南穩定,我等責無旁貸。」

  「侯爺,此事……恐怕還需您鼎力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