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憂心,日游

  養參峒,寨主大廳。

  陸沉一去數日,杳無音信,整個養參峒籠罩在一片焦慮與恐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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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峒主藍真真,坐立難安,秀美的臉龐上寫滿了擔憂。

  她雖親眼見過陸沉神乎其技的箭術,可單槍匹馬深入飛山峒腹地,終究是太過兇險,萬一……

  大廳內,氣氛凝重而壓抑。

  以幾位鬚髮皆白,德高望重的寨老為首,主張妥協的聲音逐漸占據了上風。

  一位拄著蛇頭拐杖的老者,聲音沉痛地說道:「真真啊,不是我們這些老骨頭怕死!陸都頭是好漢,可他終究是外人!」

  「這都已經四五天了,一點消息都沒有,怕是凶多吉少,飛山峒如今有竇嘯那個魔頭在,等他下次過來,還有誰能救的了我們?若那都頭真已經身死,等竇嘯緩過氣來打上門,我們全寨老小都要陪葬!」

  旁邊一位乾瘦老者立刻附和:「是啊!竇嘯再兇殘,所求無非是讓我們臣服,繳納貢賦。」

  「我們養參峒世代以采參織錦為生,只要還能活下去,暫且低頭,保住寨子香火傳承,才是重中之重!」

  「總不能把所有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一個不知死活的外人身上,最後把全寨上下都搭進去!」

  「放屁!」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精壯漢子猛地拍案而起。

  他是寨中的獵戶,性情剛烈。

  「臣服?你們以為竇嘯是來講道理的嗎?他連孩童都抓去獻祭!我們養參峒落到他手裡,男人會被當成豬狗驅使,女人……哼,只怕比死了還難受!」

  「現在投降,就是把脖子伸過去讓人砍!」

  另一個年輕氣盛的小伙子也紅著眼睛吼道:「老寨主就是被竇嘯害死的!此仇不共戴天!我們現在投降,對得起死去的寨主嗎?」

  「陸都頭是為了幫我們才涉險的,我們現在不去救他,以後誰還敢跟我們養參峒打交道?不如跟飛山峒拼了!大不了魚死網破!」

  「拼?拿什麼拼?就靠你們這幾把柴刀?」

  「不拼難道等死?竇嘯會放過我們?」

  「投降還能有條活路!」

  「那是苟且偷生!」

  雙方爭執不下,面紅耳赤。

  但寨老們掌握著族中話語權,且言辭看似更為穩妥,傾向於妥協的聲音逐漸壓過了主戰派。

  藍真真坐在主位上,聽著這些爭吵,只覺得心力交瘁。

  她何嘗不想為母報仇,何嘗不想保住養參峒的尊嚴?

  可她剛剛繼位,根基淺薄,面對這群思想保守,只求安穩的寨老,她人微言輕,難以強行推動決議。

  更何況,陸沉確實生死未卜,這讓她所有的堅持都顯得有些底氣不足。

  她意興闌珊地揮了揮手,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好了,都別吵了。」

  「此事容我再想想,大家都先散了吧,加強寨牆巡邏,不可懈怠。」

  眾人見她如此,也只能嘆息著陸續離去。

  空蕩蕩的大廳里,藍真真獨自一人,望著門外沉沉的夜色,心中默默祈禱:「陸都頭……你可一定要平安歸來啊……」

  與此同時,飛山峒後山。

  陸沉這幾日並未遠離,反而在附近尋了處隱秘所在潛修。

  他每日算準時間,等竇嘯去過落陽洞離開之後,便悄然潛入。

  裝作虛心求教的樣子,與那佝僂老者周旋。

  雙方雖各懷鬼胎,但那道孽存活歲月悠久,眼界見識確實超凡脫俗。

  在它有意無意的「指點」下,陸沉對於「采月服日鍊氣之道」的理解日益精深。

  許多修煉關竅豁然開朗,讓他魂魄修煉的進度堪稱一日千里!

  這一日,正午時分,陽光熾烈。

  陸沉盤坐於林間空地,心念一動,識海中那已壯大凝實,宛如琉璃鑄就的魂魄倏然離體!

  與夜間陰柔的月華不同,白日裡,魂魄暴露在天地間,感受到的是一股灼熱陽剛的氣息。

  尋常陰魂厲鬼,在此等環境下瞬間便會煙消雲散。

  但陸沉修煉的乃是玄教正宗法門,加上如今魂魄凝練,早已是更邁上了一個新的台階。

  雖仍感到絲絲灼熱,如同凡人置身於盛夏正午的陽光下,卻並無大礙。

  他的視線再次拔高,脫離了肉身。

  這一次,不再是夜晚的朦朧,而是白日的清晰。

  山川草木,歷歷在目,他能很清晰的看到樹葉的脈絡,飛蟲的翅膀。

  他心念微動,魂魄如同無形之風,朝著飛山峒寨子飄去。

  很快,他便看到了竇嘯。

  此刻,竇嘯正在寨子中央的空地上,對著幾名心腹手下大發雷霆。

  「……廢物!都是廢物!區區三百人都湊不齊?那些小寨子不肯交人,就給老子去搶!去殺!再給你們兩天時間,若是還湊不齊祭品,耽誤了老子的大事,老子把你們全都砍了!」

  竇嘯面容猙獰,胸口因怒氣而起伏,顯然為了湊足那三百活人祭品,已是焦頭爛額。

  陸沉的魂魄就靜靜地懸停在竇嘯面前,不足一丈的距離,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竇嘯額角暴起的青筋和眼中密布的血絲。

  然而竇嘯對陸沉的魂魄卻是全然察覺不到半點。

  這一次,陸沉的魂魄再次凝練之後,已經沒有氣息泄露出去。

  竇嘯想要再察覺到不對勁,顯然已經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他看竇嘯如此作態,只覺得有些無聊。

  便嘗試著凝聚魂力,對竇嘯輕輕吹了一口氣。

  一股微弱的陰風拂過竇嘯的面門。

  竇嘯正罵到興頭上,被這突如其來的涼風一激,猛地打了個寒顫,罵聲戛然而止。

  他疑惑地皺了皺眉,下意識地左右張望,又抬頭看了看天上明晃晃的太陽,低聲咒罵了一句:「真是活見鬼!大白天哪來的這股陰風……」

  但他無論如何探查,也發現不了近在咫尺,魂魄已經晉升日游境界的陸沉。

  在他的感知里,周圍除了他和幾個嚇得瑟瑟發抖的手下,空無一物。

  果然,日游狀態下,只要不主動攻擊或顯露形跡,即便是竇嘯這等氣關境的武者也難以察覺。

  這一手探查之能,實在玄妙。

  陸沉心中瞭然,不再停留,魂魄如清風般掠過,將竇嘯的窘迫與焦躁盡收眼底,隨後便悄然回歸了肉身。

  落陽洞內。

  竇嘯處理完寨中雜務,懷著忐忑的心情再次來到白骨法壇前。

  他敏銳地感覺到,最近上仙對待自己的態度,似乎冷淡了許多,遠不如最初那般熱情。

  他跪伏在地,恭敬道:「上仙,弟子正在加緊籌備祭品,不日便可湊齊……不知上仙近日可還有何吩咐?」

  心中卻暗自嘀咕:莫非是我哪裡做得不夠好,惹得上仙不滿了?還是……不夠虔誠?

  他哪裡知道,他眼中高深莫測的上仙,此刻更多的興趣,早已轉移到了那個更能帶來驚喜的大乾都頭身上去了。

  要是被他知道這事,也不知道他此時的表情將會是何等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