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白骨法壇,又見道果

  「竇嘯果然是撞見了不得的機緣!」

  陸沉眼神銳利如鷹,心中瞭然。

  他屏住呼吸,周身氣血,氣息乃至生命波動都已然收斂到近乎寂滅的狀態。

  這正是之前山海印賜予的【龜息】之術發揮了神效。

  也是他一路追蹤至此,以竇嘯的修為和邪術感知,竟未能發現分毫的關鍵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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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換做尋常武者,即便匿蹤的手段再高,也絕難在如此近的距離下完全瞞過一名氣關境邪修的靈覺。

  他並未因洞內異象而貿然跟進。

  那噴薄而出的詭異光彩,看起來無端邪異強大,令他心生警惕,若是加上竇嘯引動,後果可能會極難應對。

  他選擇隱在洞口側上方一塊巨岩的陰影里,靜靜等待竇嘯出來。

  周遭的環境,愈發顯得陰森可怖。

  夜色濃稠如墨,將這片後山禁地徹底吞沒。

  遠處飛山峒寨子裡的零星火把光芒,到了這裡已是半點不見,仿佛被無形的黑暗隔絕。

  山風穿過怪石嶙峋的崖壁,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如同鬼哭。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著潮濕,腐爛植被以及一絲若有若無,源自洞內的腥甜邪異氣味。

  四下里寂靜得可怕,仿佛所有的生靈都本能地遠離了這片不祥之地。

  這地方隱秘非常,若非竇嘯親自帶路,外人絕難找到。

  陸沉心中念頭飛轉:「竇嘯身中我三箭破邪之矢,傷勢極重,尋常療傷手段即便有效,也絕無可能讓他不顧重傷,連夜偷偷摸到此地。」

  「這洞內,必有能快速治癒他傷勢,甚至能補充其邪術本源之物!」

  「而且,他誰也沒帶,孤身前來,顯然是存了極大的提防之心,不願讓任何人,包括他飛山峒的心腹,知曉這處真正的秘密源頭,他的一切力量,恐怕都繫於此洞!」

  想到這裡,陸沉更加堅定了暫不輕舉妄動的決心。

  「現在衝進去殺了竇嘯,固然容易,但此洞的根源不除,邪氣源頭不斷,今日死一個竇嘯,明日未必不會冒出第二個、第三個『竇嘯』。」

  「唯有徹底解決這洞內的禍根,才能永絕後患!」

  「更何況。」

  他感應著識海中那枚對妖邪之氣異常敏感的【斬妖吞孽符】,其上光華隱隱流轉,傳來一種渴望與悸動。

  「若能清除此患,對我自身,恐怕也有莫大好處。」

  利弊權衡清晰,陸沉便沉下心來,與腳邊同樣安靜匍匐,僅用眼神交流的細犬哮天一起,在這片死寂的黑暗中,開始了漫長的等待。

  他如同化身為一塊岩石,氣息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唯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冷靜而專注的光芒。

  時間一點點流逝,足足兩個時辰過去。

  終於,那被藤蔓遮掩的洞口傳來了細微的動靜。

  竇嘯的身影再次出現。

  與之前進去時那副奄奄一息,步履蹣跚的虛弱模樣判若兩人!

  他胸口的箭傷雖然衣物破損依舊,但透過裂口可以看到,那原本皮開肉綻,深可見骨的可怕傷口,此刻竟然已經癒合了大半,只留下幾道暗紅色的猙獰疤痕。

  行動間也不再受明顯影響。

  他整個人的精氣神更是恢復了不少,眼神重新變得凶戾,甚至隱隱比之前更添了幾分邪異的光彩,如同鷹視狼顧,謹慎地掃視著洞口四周的黑暗。

  他站在原地凝神感應了半晌,確認四下里並無任何異常氣息,這才稍稍放鬆,快步朝著寨子的方向趕回。

  行走間,還能聽到他壓低聲音,帶著濃烈恨意的自語。

  「哼!大乾狗官,還有養參峒的賤人!且讓你們再得意片刻,待我神功更進一步,定要爾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話語中的怨毒與即將再啟戰端的意圖,表露無遺。

  陸沉靜靜地看著竇嘯的身影消失在返回寨子的小徑盡頭,並未立刻行動。

  他目光再次投向那幽深如同巨獸之口的落陽洞,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我倒是要瞧瞧,這洞裡究竟藏著什麼驚天機緣,竟能讓竇嘯在短時間內脫胎換骨,習得如此邪術!」

  陸沉心念既定,不再遲疑。

  他輕輕拍了拍躁動不安的細犬哮天,低聲道:「走,我們進去。」

  一人一犬,如同融入黑暗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那宛若巨獸咽喉的落陽洞口。

  洞內並非筆直向下,而是曲折蜿蜒,坡度陡峭。

  真正的黑暗撲面而來,那是一種濃稠到化不開的,幾乎能吞噬光線的極致幽暗,伸手不見五指。

  空氣冰冷潮濕,帶著一股常年不見天日的霉味和更深處傳來的腥甜氣息。

  腳下路面濕滑,布滿了稜角尖銳的碎石,下行極深,給人一種踏入無底深淵的錯覺。

  陸沉全神貫注,小心翼翼的在如此黑暗中辨明腳下和前方的阻礙。

  哮天則緊緊貼在他腿邊,喉嚨里發出壓抑的低嗚,動物的本能讓它對這片區域充滿了警惕與不適。

  不知向下行進了多久,或許是一炷香,或許更久。

  前方深邃的黑暗中,終於隱約透出了一絲微弱卻異常的光亮。

  那光芒並非溫暖的燭火或皎潔的月華,而是一種幽冷的,仿佛來自九幽之下的詭譎光暈。

  陸沉加快腳步,小心翼翼地靠近。

  轉過一個狹窄的彎道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卻也讓他瞬間倒吸一口冷氣!

  一座約莫五尺多高,通體由森白骨骼堆砌而成的詭異法壇,赫然矗立在洞穴最深處的一片天然石台之上!

  那些骨骼大小不一,但絕大多數都是人類的頭骨,黑洞洞的眼窩齊刷刷地望向來者,每一個都帶著無盡的怨念與死亡的森寒。

  它們被強行擠壓,壘砌在一起,構成了這座散發著濃郁死氣與邪氣的祭壇。

  「嘶——!」

  陸沉粗略一掃,心頭巨震。

  要堆砌成這般規模的法壇,所需的白骨頭顱,恐怕不下千數!

  更讓他心神劇震的是,眉心識海處猛然傳來一陣熟悉的滾燙灼痛!

  那股感應,與之前接觸【判官】道果殘留氣息時有些相似,卻又更加扭曲混亂,充滿了不祥與墮落!

  「是道果的氣息?但……又好像不是很像?」

  他心神中的山海印似乎受到了強烈的刺激,正散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華,一股強烈的意念催促著他上前,去靠近,去探明那法壇的核心。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邁了一步,想要看得更真切些。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他耳畔忽然響起了爺爺那慈祥而熟悉的呼喚聲,那麼真切,仿佛老人就在身邊。

  眼前景象一陣模糊,恍惚間,他似乎看到了早已模糊的父母背影,在向他招手。

  一股溫暖,安寧的感覺捲來,想要讓啊就此沉淪,放下一切戒備的強烈誘惑感,如同溫柔的潮水,要將他吞噬。

  「汪汪汪!汪汪汪汪——!」

  千鈞一髮之際,緊跟在腳邊的細犬哮天卻猛地人立而起,爆發出充滿驚恐與警示的狂吠!

  那尖銳的犬吠聲如同驚雷,瞬間劈開了縈繞在陸沉靈台之上的迷障!

  陸沉猛地一個激靈,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瞬間從那種詭異的溫暖幻覺中掙脫出來,冷汗頃刻間濕透了後背!

  「好險!竟是幻境蠱惑!差點就著了道!」

  他心有餘悸,急忙向後連退數步,與那白骨法壇拉開距離,體內氣血奔涌,全力守住靈台清明。

  也正是在這清醒過來的瞬間,他才真正看清。

  在那由無數白骨頭顱壘成的法壇正中央,並非空無一物,而是供奉著一顆拳頭大小,色澤殷紅如血,甚至還在微微搏動,仿佛依然活著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