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鬥法,破邪

  日頭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氣力,沉沉墜入蒼莽大山的脊樑之後,天光迅速斂去。

  連綿的群山失了白日裡的青翠鬱勃,化作一重又一重沉鬱的墨色剪影,沉默地盤踞在大地之上,仿佛潛伏的巨獸。

  養參峒的寨子隱沒在這片濃重的夜色里,唯有星星點點的火把將其輪廓勉強照亮。

  許多挎著鋒利短刀,身形精幹的峒寨青壯,神情警惕地巡邏在寨牆和要道之間。

  一雙雙眼睛在火光映照下閃爍著不安與戒備,嚴防飛山峒趁夜來襲。

  他們巡邏的路線,總會經過那棟為陸沉準備的吊腳樓。

  每每路過,這些峒兵都不由自主地放緩腳步,目光投向那扇緊閉的竹門。

  他們都會多看兩眼,待走遠了之後,才壓低聲音交頭接耳:

  「瞧見沒,那就是大乾派來的軍爺,住在裡頭……看著可真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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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臉蛋兒還挺俊,就是不知道手上功夫硬不硬,能不能對付得了竇嘯那個魔頭!」

  「難說啊……那飛頭蠻太兇了!你們是沒瞧見,上回……」

  議論聲里,夾雜著難以掩飾的憂慮與懷疑。

  他們是親眼見過竇嘯施展飛頭蠻邪術的恐怖的。

  那頭顱離體飛騰,口吐腥臭毒霧,陰風慘慘,任你成百上千人衝殺過去,一旦陷入那毒霧範圍,頃刻間便要倒地斃命。

  連武功最高、被他們視為支柱的上代寨主都慘死其手。

  若非真的被逼到了絕境,走投無路,他們又怎會向山外的安寧縣巡山司求援?

  夜色,在緊張的等待中愈發深沉。

  吊腳樓內,陸沉盤膝而坐,正凝神吐納,導引著體內渾厚的氣血沿經脈緩緩運轉,溫養著初成的龍筋虎骨。

  突然!

  他眉心識海處毫無徵兆地傳來一陣滾燙灼熱之感。

  仿佛有什麼東西要破開皮肉躍出,突突直跳!

  陸沉倏然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如同暗夜中划過的電芒。

  他長身而起,沒有絲毫猶豫,推開竹門,步出吊腳樓,立於廊下清冷的夜風之中。

  無需刻意感應,他悄然打開天眼,凝神望向寨外漆黑的夜幕。

  只見在尋常人眼中空無一物的黑暗裡,一股濃稠如墨,翻騰不休的黑氣,正從遠方山林間升騰而起,邪氣沖天!

  那黑氣之中,更夾雜著令人作嘔的血腥與怨毒之意。

  其威勢之盛,竟與他之前遭遇的那頭千年惡彪不相上下!

  「差不離是千年大妖惡彪那一層次了……」

  陸沉心中迅速做出判斷。

  若對標武道境界,這等妖邪之氣,大抵相當於氣關圓滿的層次。

  但他深知,妖邪之物不能單純以境界衡量,更需看其本身的血脈天賦與詭異手段。

  便如飛禽善翔空,走獸具厚皮,若無克制之法,即便功力相當,也極易吃虧。

  「也好。」

  陸沉按捺下體內奔涌的氣血,手輕輕按在腰間的刀柄之上,眼神銳利如刀,穿透沉沉夜色,鎖定那邪氣源頭。

  「今夜,便讓我好好見識一下,你這飛頭蠻,究竟有何等猖狂的能耐!」

  陸沉身形一動,如一片落葉般悄無聲息地自吊腳樓飄然而下,幾個起落便來到了養參峒寨門前那塊巨大的,被視為寨子象徵的鷹嘴岩上。

  他負手而立,目光如電,俯瞰下方。

  只見寨外空地上,立著一名身形極其魁梧的彪形大漢,身高近乎九尺。

  他渾身肌肉虬結如鐵,精赤著古銅色的上身,上面布滿了青黑色的詭異紋路,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動。

  他脖頸,手腕,腳踝處皆套著沉重的黃銅環,隨著呼吸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此人面容粗獷,眉宇間纏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邪戾之氣,眼神兇悍,正是飛山峒首領——竇嘯!

  「都頭,此人便是竇嘯!」

  緊隨其後的藍真真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刻骨的恨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竇嘯自然也注意到了岩上多出的身影,尤其是陸沉那身玄色飛魚官服,在火把映照下格外醒目。

  他瞳孔微縮,隨即發出一聲夜梟般的怪笑:「桀桀桀……藍家的小丫頭,原來是搬來了大乾官府的救兵!」

  「怎麼,以為找個穿官皮的嫩雛兒,就能保住你養參峒的基業,替你那死鬼老娘報仇了?」

  藍真真聞言,俏臉含霜,上前一步,怒斥道:「竇嘯!你背棄祖訓,修煉邪術,屠戮同族,罪該萬死!」

  「今日,我必取你項上人頭,祭奠我母親在天之靈!」

  「就憑你?」

  竇嘯不屑地嗤笑,銅環隨著他誇張的動作哐當作響:「藍峒主在世時尚且不是我的對手,你這黃毛丫頭,也敢大言不慚?」

  「也好,今日便叫你母女團聚!待我宰了你這小丫頭,再擰下這狗官的腦袋,一併掛在寨門上!」

  話音未落,藍真真已是含怒出手!

  她深知竇嘯飛頭蠻的厲害,意在先發制人,逼其無法從容施展邪術。

  只見她纖足一點岩壁,身形如靈雀般翩然而下,手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對寒光閃閃的分水峨眉刺。

  她身法靈動異常,穿梭間帶起道道殘影,峨眉刺化作點點寒星,直取竇嘯周身大穴。

  勁風呼嘯,破空有聲,她一身實力,竟也是已然破入氣關,年紀輕輕就已經有了這般不俗的修為!

  竇嘯面對這迅疾靈巧的攻勢,卻是不閃不避。

  他狂笑一聲,雙臂猛然一震,周身銅環嗡鳴,青黑紋路仿佛活了過來,散發出蒙蒙邪光。

  「米粒之珠,也放光華?」

  他蒲扇般的大手帶著一股腥風,直接抓向峨眉刺,竟是以血肉之軀硬撼利刃!

  「鐺!」

  金鐵交鳴之聲炸響!

  藍真真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順著峨眉刺傳來,震得她手臂發麻,氣血翻騰,攻勢瞬間瓦解。

  她借力向後飄退,臉色一白,心中駭然,這竇嘯的力氣,比傳聞中要來的更加恐怖幾分!

  「小丫頭,試試本峒主的『幽冥爪』!」

  竇嘯得勢不饒人,身形如蠻牛般衝出,五指成爪,指尖竟泛起幽綠光芒,帶著刺骨的陰寒與腥臭,抓向藍真真頭顱!

  這一爪若是抓實,恐怕金石也要洞穿!

  藍真真竭力閃避,峨眉刺舞成一團光幕護住周身。

  但那幽冥鬼爪的勁風已然及體,陰寒邪氣侵入經脈,讓她動作不由得一滯!

  只聽到叮噹一陣爆響。

  急速攻出的峨眉刺卻根本破不開竇嘯的防禦。

  甚至連他的攻勢都無法延緩半分。

  眼看那幽綠鬼爪就要撕裂藍真真的防線。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烏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閃電,自鷹嘴岩上激射而下!

  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撞在竇嘯的手腕之上!

  「噗!」

  竇嘯悶哼一聲,手腕劇痛,那凝聚的幽綠邪光竟被這一箭生生擊散!

  他猛地抬頭,凶戾的目光死死盯住岩上挽弓的陸沉。

  「你的對手,是我。」

  陸沉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手中古樸長弓再次拉開,弓弦震響,不再是單一箭矢,而是瞬息之間搭上了三支利箭。

  三星連珠!

  三道箭影如同擁有生命,在空中劃出詭異的弧線,避開竇嘯格擋的手臂,直取其雙目與咽喉!

  箭速之快,角度之刁,讓竇嘯也為之色變!

  「飛頭蠻!」

  竇嘯知道遇上了硬茬子,不敢再托大,猛地一聲嘶吼!

  下一刻,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

  他的脖頸處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咔嚓」聲,那顆碩大的頭顱竟自行離體,沖天而起!

  脖頸斷口處並無鮮血噴涌,而是繚繞著濃稠的黑氣。

  竇嘯飛起的頭顱面目猙獰,雙目赤紅,張口便噴出一股墨綠色的腥臭毒霧,如同活物般卷向那三支箭矢以及岩上的陸沉!


  陸沉眼神一凝,識海中【斬妖吞孽符】光華大放,一股破邪誅孽的煌煌正氣順著他的手臂灌注到箭矢之上。

  他運轉四相箭術,動作不停,弓開如滿月,箭去似流星!

  一箭!兩箭!三箭!……七箭!

  他瞬息間連出七箭!

  每一支箭矢都縈繞著淡金色的微光,如同七道破開黑暗的曙光,悍然射入那翻滾的毒霧之中!

  「嗤嗤嗤——!」

  毒霧與金色箭光接觸,竟如同滾湯潑雪般迅速消融!

  其中三支金箭更是穿透毒霧,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和精準,狠狠釘入了下方竇嘯那失去頭顱,僵立原地的肉身之上!

  一箭穿心!

  一箭貫腹!

  一箭碎膝!

  若是常人,受此重創早已斃命當場。

  然而竇嘯那無頭身軀猛地一震,傷口處黑氣狂涌,竟一時未曾倒下!

  但那飛在半空的頭顱卻發出一聲悽厲無比的慘叫,顯然肉身受創對其邪術本源亦是重擊!

  「啊——!大乾狗官,你竟敢壞我法體!此仇我與你不共戴天啊!」

  飛頭髮出怨毒的咆哮,卻不敢再停留,猛地調轉方向,裹挾著殘餘毒霧,如同喪家之犬般向著遠方黑暗倉皇遁去。

  那無頭肉身也在一陣劇烈顫抖後,被黑氣捲起,一同消失在夜幕深處。

  寨門前,只留下被腐蝕的地面,枯萎的草木,以及驚魂未定,怔怔望著陸沉的養參峒眾人。

  陸沉緩緩收起長弓,面色平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望向竇嘯遁走的方向,眼神幽深。

  如今竇嘯重傷,非是他不想追擊,只是他從竇嘯的身上,還感覺到了一股沒來由的威脅。

  若是強硬的追上去,怕是會引動什麼很可怕的後果。

  不過如今他想要達到的目標已經達到。

  竇嘯大敗而歸,養參峒的這些人,見到這一幕,先前被打的十不存一的信心,也該恢復過來。

  之後的戰局,自然也該有所變化才是。

  人心不散,才是當下最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