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9.鄧原的底牌

  519.鄧原的底牌

  趙雪事件發酵到晚上的時候,鄧原發現自己已經被逼到了牆角。

  樂盈律所的聲明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切開了佳緣傳媒的喉嚨。

  隱瞞戀情是道德問題,給環亞交易所做推廣是砸行業飯碗。

  兩條線絞在一起,擰成一股繩,死死勒在鄧原脖子上。

  微博熱搜掛了十幾個小時,撤不掉。

  公司沒錢嗎?

  不是,只不過沒人敢接。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那些平時收錢辦事的水軍公司,這次集體沉默。

  甚至有人在行業群里發了一條消息,說佳緣傳媒的事鬧得太兇,真接不了。

  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鄧原面前的菸灰缸堆了十幾個菸頭,窗簾拉的嚴嚴實實,外面陽光照不進來,整個房間變成密封鐵罐。

  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未接來電從早上到現在已經攢了不知道多少。

  鄧原閉著眼睛都知道,大家要說什麼問什麼。

  他一點都不想聽。

  他媽個比的......

  怎麼一下子搞成這樣?

  「鄧總。」

  丁悅瑤站在辦公桌對面,手裡拿著個文件夾。

  相比老闆的面如死灰,她的表情還算勉強鎮定。

  「環亞那邊情況越來越不對勁了,客服電話打不通,對接人的微信也不回。」

  「而且我們認識那幾位大客戶的款,估計也都到不了帳。」

  「......」

  「哪些大客戶?」

  鄧原抬起頭,眼睛裡布滿血絲。

  「李總,陳哥,還有孫總。」

  丁悅瑤壓低聲音說道。

  她知道這幾個名字的分量。

  事實上,這幾位不是普通客戶。

  應該稱之為真正的大哥。

  鄧原能把手上的髮菜業務干出名堂來,多虧了這幾位在江城有錢有勢的大哥背書。

  大哥不僅是最核心的資源方,還是佳緣傳媒暗處的衣食父母。

  他們可不關心趙雪有沒有男朋友,不關心環亞交易所跑不跑路。

  他們只關心一件事。

  佳緣傳媒安不安全,還能不能隨時隨地提供乾淨聽話的女大學生。

  「操!」

  「這他媽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環亞這架勢什麼意思?不會真要出事吧......」

  鄧原摁滅菸頭。

  「李總那邊怎麼說?」

  「他說……他的錢要是拿不回來,他就要來找您談談。」

  丁悅瑤的措辭已經很克制了。

  「......」

  鄧原沒有接話。

  他當然知道談談是什麼意思。

  李總在江城做房地產生意,身家大幾個億,早年靠工程起家,手裡養著一幫做事的兄弟。

  要錢要錢,要人有人,之所以鄧原能在南湖區域按著各路商K夜店的腦袋開展業務,少不了李總在背後撐腰。

  他這樣的人說要跟自己談談,不脫一層皮怎麼可能?

  「還有陳哥,他一直在問細節。」

  「他特別關心網友們繼續這麼挖,會不會把我們這邊的事抖出去。」

  丁悅瑤繼續說道。

  說起來,這位陳哥更是不一般。

  由於一些特殊原因,他比別人更怕,背後完全見不得光。

  「孫總那邊呢?」

  鄧原長嘆一口氣。

  「孫總那邊秘書倒是沒說什麼,就說讓您處理好了再聯繫。」

  不幸中的萬幸。

  孫德勝是這幾個人里最穩的,也是最難搞的。

  這位更是重量級,典型的old money,人脈遍布整個江城。

  「行,我知道了。」

  也不知道為什麼,鄧原腦海中突然跳出來一句話。

  每逢大事有靜氣。

  他拿起手機,打開通訊錄,翻到一個存了很久但很少撥出的號碼。

  備註不是孫德勝,而是一個女性化的名字。

  陳清清。

  陳清清是孫德勝身邊的女人,鄧原親自介紹過去的頂美。

  江城大學在讀,172厘米的身高,清純掛的臉型。

  總而言之,真正的天菜。

  鄧原猶豫了很久,還是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五聲,最後才接通。

  「鄧總?」

  那頭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點慵懶。

  背景音安靜極了。

  「清清方便說話嗎?」

  「你說唄~」

  「孫總在嗎?」

  「他在書房呢,剛開完視頻會。」

  陳清清語氣隨意:「怎麼了?」

  「公司出了點事,你聽說了嗎?」

  鄧原斟酌著措辭。

  「聽說了啊,我又不是斷網了哈哈哈,就連孫總昨晚都提了一嘴。」

  「他怎麼說?」

  鄧原忍不住有點緊張。

  「他說……」

  陳清清停了一下。

  「他說你這次恐怕不太好收場。」

  「是啊。」

  鄧原的心往下沉了沉。

  「清清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什麼啊?」

  對方尾音上挑,一副明知故問的語氣。

  「幫我在孫總面前說兩句,讓他出面幫幫我吧?」

  「只要他能幫我過了這一關,以後他有什麼要求,我都答應。」

  鄧原低三下四說道。

  「......哈哈哈哈~」

  電話另外一邊,是陳清清銀鈴般的笑聲。

  「鄧總,你知道孫總這個人的,他不喜歡別人教他做事。」

  「我要是主動開口,他反而會覺得我管太多了,不過呢……」

  「不過什麼?」

  鄧原馬上追問。

  「不過,如果他問我,我可以順便提一句,這樣不顯得刻意,他也不會反感。」

  「謝謝你了。」

  「客氣什麼,吃水不忘挖井人嘛。」

  陳清清一邊笑意盈盈,一邊將語氣變得收斂了些。

  「但是有件事我要提醒你,你那邊的東西,該清理的要清理。」

  「不光是孫總,大哥們最怕的就是被牽連,你要是保不住自己,也別把別人拖下水。」

  「放心,我知道的。」

  鄧原總算鬆了口氣。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燈管一閃一閃,宛若隨時會斷氣的螢火蟲。

  他忍不住想起,在辦公室第一次見到陳清清的場景。

  她穿著件素白長裙,扎著高馬尾不施粉黛,看起來像個普通女大學生。

  可她一開口,鄧原就知道自己看走眼了。

  那個下午,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剛好落在她臉上,竟有幾分聖潔味道。

  陳清清坐在沙發上,雙腿併攏微微側向一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姿態端莊得體。

  但她說的話,卻完全滑向了另一個邊際。

  她說,她從高中開始交的男朋友都是大哥。

  大哥嘛,爹味都重,可給錢不含糊。

  陳清清高中畢業的第一個假期,就去了一線城市。

  一線城市的老狐狸們,給青蔥少女結結實實上了一課。

  滬城男生給錢痛快,只不過賊精,給錢之前會把話說明白,給這麼點錢,咱們就這麼著,不結婚也不長久。

  京城大哥就不一樣了,先不談錢,談感情。

  姐姐們說,一般最後真能從男的身上拿到大結果,或者真的走進圍城,其實都是京城這種大哥。

  京城大哥不容易上頭,上頭慢,但上頭之後是真上頭。

  陳清清一邊拿著江城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一邊在最頂級的地方進修學習。

  鄧原當時聽著,手裡的煙都忘了抽。

  她接著說,她從小家裡條件其實不錯。

  從幼兒園都是私立,重點高中一路來到大學都是名校。

  她可以沒有愛情,但她得讓自己一直都有好的生活。

  錢對陳清清來說非常重要,家裡又沒有那麼寵她,對她要求非常嚴格,所以只好自己搞錢。

  她對離婚的男人尤其青睞,說離婚的男人是個寶。

  真的知道婚姻是什麼,自己想要什麼,能容忍什麼,可以付出什麼。

  鄧原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想找個什麼樣的男人?」

  最後,連他都忍不住開口先問道。

  「A10打底,或者更多。」

  鄧原當時就覺得,這個女人不一般。

  第一次接觸有多聰明倒不好說,只不過她實在太清醒了。

  陳清清知道自己要什麼,也知道自己憑什麼能要到。

  她不扭捏,不裝,不做作。

  把一切攤在桌面上,明碼標價。

  男人給了,她也願意給。

  公平交易,童叟無欺。

  面對這樣的女孩子,鄧原竟然一點都沒有興起其他心思。

  他直接牽線搭橋,把她介紹給了孫德勝。

  後者十分滿意。

  從那以後,陳清清就成了孫德勝身邊的女人。

  雖然是年紀輕輕的花瓶,但她做得不比任何老婆差。

  她陪孫德勝出席各種場合,舉止得體,談吐優雅,讓所有人都覺得孫總身邊這個女人不丟份兒。

  她從不過問大哥的生意,從不在大哥忙的時候打擾他,從不因為大哥沒時間陪她而鬧情緒。

  孫德勝對她的信任,與日俱增。

  鄧原知道,求助陳清清是他最後的一線機會。

  大廈將傾。

  事情發展到這裡,趙雪的道德問題,有沒有男朋友反倒無關緊要。

  千千萬萬個投資人虎視眈眈,輿論一面倒,偏偏這個時候環亞鴉雀無聲,保持沉默。

  不會真的跑路了吧?

  如果環亞崩了,自己會不會被憤怒的網友集體審判?

  如果髮菜的事情被大起底,自己又該怎麼辦?

  鄧原實在心裡沒底。

  這個時候德高望重的大哥出面幫幫忙,哪怕是提點一下自己,給自己一點點方向,也能足夠讓人安心。

  【晚上八點,觀瀾會所海棠廳。】

  電話掛斷後過了不到半個小時,陳清清回了一條消息。

  【感謝!!!】

  鄧原看著消息,忍不住長長舒了口氣。

  ......

  觀瀾會所坐落在東湖邊上。

  一棟民國時期老別墅,灰磚紅瓦,爬山虎爬了半面牆,藤蔓從二樓垂下來,在夜風裡輕輕擺盪。

  沒有門頭,沒有霓虹燈,甚至沒有像樣的指示牌。

  鄧原把車停好,整了整領口,推開門。

  「您好,二樓海棠廳。」

  領班微微欠身,指引鄧原跟著上樓。

  「孫總,客人到了。」

  孫德勝坐在主位上,穿著件深灰色的中山裝,背頭一絲不苟,精氣十足。

  完全看不出來真實年齡。

  大哥面前擺著一套功夫茶具,茶湯金黃,是上好的金駿眉。

  陳清清坐在他旁邊,笑容燦爛。

  當大佬身邊的女人不容易。

  她也早就換成了類似風格,一條藏藍色絲絨旗袍,領口別著枚鑽石胸針,頭髮挽成低髻,露出一小截白皙脖頸。

  看到鄧原進來的同時,女孩沖他微微點了點頭。

  「小鄧,你那個事我看了。」

  孫德勝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喝了一口。

  「環亞投資佣金蠻高哈,你是不是沒查清楚就接了?」

  「是的。」

  鄧原沒有辯解。

  「你現在有點被動,打算怎麼辦?」

  「孫總,我來就是想跟您商量這件事。」

  鄧原坐在他對面,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指節泛白。

  他知道自己看起來狼狽,只不過在大哥面前,更應該真實一點。

  大哥什麼沒見過?

  裝也沒用。

  孫德勝沒有急著說話,目光落在窗外的東湖上。

  湖面上有零星月光,仿佛一片片打碎的銀箔。

  「以我的判斷,你應該是被人做局了。」

  「......」

  鄧原瞳孔收縮,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我給你捋一捋。」

  孫德勝把茶杯推到一邊,揉了揉下巴說道。

  「大學生為什麼會找專業律所發聲明?」

  「樂盈律所我知道的,江城本地還算不錯的律所,專門做商事訴訟和公司法律顧問。」

  「這種律所幹嘛要隨便接一個普通大學生的感情糾紛?」

  「除非有人介紹,有人買單。」

  「......」

  鄧原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

  「時機也有點巧妙。」

  「環亞的問題不是一天兩天了,但他們一直捂著,為什麼偏偏在你出事的時候爆出來?」

  「因為有人故意引爆了這顆雷。有人在聲明里點了環亞的名字,把你們綁在了一起。」

  「路人和網友一看,哦,佳緣傳媒給環亞交易所做推廣,那佳緣傳媒肯定有問題。」

  「這一招叫借刀殺人。」

  老登就是老登,鬥爭經驗極為豐富。

  光是站在第三人角度,就隱隱窺到了事件全貌。

  「還有輿論,你的輿論控制能力我是知道的。」

  「以前你出過幾次小事,找水軍、撤熱搜,很快就能壓下去。」

  「這次呢?水軍不敢接,熱搜撤不掉,營銷號集體失聲。」

  「這說明什麼?說明有人在背後用更大的力量在推這件事。」

  「對方的人脈比你廣,資源比你多,手比你長,你打不過。」

  「孫總......那您覺得,是誰在搞我?」

  鄧原胸口起伏,不自覺咬著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