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弄溪總覺得哪兒不對勁,但說不上來。
她開了燈,到客廳等著。
半小時之後,舒絮就回來了。
帶著喬弄溪想吃的宵夜,還有一大瓶果汁。
喬弄溪起來迎接,下一秒就看到她發紅的眼眶。
明顯有哭過的痕跡。
喬弄溪愣住。
「你……怎麼了?」
「弄弄。」
三十五歲的舒絮第一次這樣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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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聲里,喬弄溪看見了脆弱的舒絮。
她大步過去,抱住舒絮。
「沒事的,都會過去的。」
舒絮沒說話,在喬弄溪的安慰中,眼眶又濕了。
她抱著喬弄溪,哭了一會兒,才說:「弄弄,我以前沒有朋友的。」
喬弄溪沒聽她說過。
「什麼?」
舒絮擦了下眼淚,沒讓她看,「你坐下吃東西,我洗把臉再跟你說。」
「好。」
喬弄溪拎著吃的到餐桌那兒坐下,背對著舒絮,不看她。
她知道舒絮好強,要面子。
她不戳破,就把外賣打開,啃鴨脖。
舒絮洗了臉,整理好情緒,才從浴室出來。
她在喬弄溪對面坐著,看喬弄溪胃口大開的模樣,心情好了些。
「我呢,從小到大都沒什麼朋友,和你的刻板印象一樣,是個只知道死讀書的書呆子,為了離開江城,在沒有家人支持的情況下,我必須有優異的成績,所以我也不願意浪費時間去交朋友。」
「到大學,我還是獨來獨往,身邊只有一個秦如霜,但那時候她跟我不算朋友,到讀研,她也跟我鬧掰了,我那時候,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談起這些,舒絮並不惆悵,反而覺得好笑。
「當老師那些年還好,跟同事、學生,關係處得都還行。」
喬弄溪看著她,啃鴨脖的速度放慢。
她知道舒絮說的「處得還行」,大概就是見面打個招呼的程度。
舒絮抿了口水,潤潤喉嚨。
「我弟考上研究生之後,我得到了去瑞士的機會,我想都沒想就決定去了,因為國內沒有任何讓我留念的。」
「去瑞士之前,名單就下來了,我清楚的知道秦如霜也在其中,我以為我會挺在意的,但是沒有,那五年,我們反而一點曖昧都沒有,成為了朋友,不過……」
舒絮卡頓一下,說:「我們倆之間有隔閡,即便成為朋友,也不敢交付太多。」
喬弄溪點頭,「我懂。」
曾經喜歡過,即使不喜歡了,做了朋友,還是不敢付出太多的,也容易被誤會。
舒絮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神慢慢沉下去。
「再後來,我認識了一個新朋友,她和我有很多共同點,我們都不喜歡人群,不喜歡熱鬧,不喜歡說話,但我們每次待在一起,都會聊很多學術上的問題。」
喬弄溪安靜聽著,看她每個表情,觀察她每一處情緒。
舒絮說:「我們私底下的聯繫少之又少,但每一次遇到複雜的學術討論或者講座,我們就會相互分享。」
喬弄溪抿著唇,覺得挺噎。
這樣交朋友的方式,她倒是沒有過。
舒絮繼續說:「一直到我快回國,我去找她道別,她在我面前暈倒,我才知道……」
她看向喬弄溪。
「許清妤是因為身體問題才一直待在國外,瑞士冷,她說在那兒待久了,就連死都不怕了。」
喬弄溪皺眉。
這話聽起來,怪怪的。
舒絮沉默了一會兒。
情緒挺動盪,在難過。
喬弄溪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舒絮。
有情緒的,很鮮活。
她隱約猜到了,試探性的開口:「醫者不能自醫,是嗎?」
舒絮沒否認。
「她不肯走,要幫我調理身體,她還說如果走了,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了,可現在她的問題比較嚴重,你覺得我應該勸她嗎?」
喬弄溪撓撓頭,不太理解,「出國會對她的身體比較好嗎?瑞士那麼冷。」
舒絮說:「很多原因,如果離開更好,但這一別,可能是永別,換作是你,你會勸她離開嗎?」
「會。」
喬弄溪回答的毫不猶豫,「任何對朋友更好更有利的,我都會勸說,但只是勸,而且只勸一回,如果她有自己的想法,那我就支持她。是不是永別都沒關係,我只在乎我的朋友當下在想什麼。」
舒絮不會交朋友,有時候不懂怎麼維持感情,喬弄溪說的這些,無疑是給她提供了幫助的。
她想了很久,最後說:「謝謝,我知道了。」
喬弄溪看得出,舒絮還是有困惑的。
做公關這些年,喬弄溪是積累了一些經驗的。
她洗乾淨手,一把將舒絮拉起。
「走,今晚不睡了。」
「嗯?」
舒絮沒反應過來,就被她拉著出去了。
喬弄溪讓舒絮開車,然後給了她一個地址,就開始打電話。
舒絮導航,按照地址開去。
喬弄溪聯繫好對方,又打電話給田微末。
田微末已經睡下了,但還是因為喬弄溪一通電話爬起來。
喬弄溪掛了電話,兩人也到了。
她給的地址,是一家煙花廠。
喬弄溪提前聯繫好了煙花廠的老闆,跟他要了一輛小型麵包車,還要了一車的煙花。
付了錢,她滿意的拍拍麵包車,對舒絮說:「你開車去接你的朋友吧,我們在山頂見。」
城市裡不能燃放煙花爆竹,但山頂可以。
在山頂,也能看得更清楚。
舒絮大概知道她的意思了,就讓她開車小心。
「放心。」
喬弄溪開上麵包車,先走了。
已經是深夜了,她花了兩個小時開車到山頂,田微末比她早到半小時,悠閒的在等她。
來得不止田微末,還有楊黎。
喬弄溪看著兩人,不可思議。
「你倆……今晚在一起啊?」
楊黎不答反問:「喊她不喊我是什麼意思?你跟她才認識多久,跟她的感情就超越我了嗎?」
簡直是無理取鬧。
喬弄溪把車門打開,無情的說:「既然來了,就幫忙布置吧。」
楊黎拍拍褲腿,一臉嫌棄。
「不干。」
「我來吧。」
田微末撩起袖子,主動來搬煙花。
喬弄溪搖搖頭,對楊黎說:「你好意思嗎?」
楊黎抱起雙臂,懶洋洋的站著。
「好意思啊,我年紀大了,你好意思讓我干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