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一代澡聖(求月票)

  第593章 一代澡聖(求月票)

  晏公大廟前的廣場之上,一個個蒲團擺放整齊,橫有近百,縱有十列。

  此刻足足有上千名剛剛加入人教的倮民盤坐此地,聚精會神的聽著前方高台上的布道公為他們講解人教經義。

  一個無人關注的角落裡,白守經赫然出現在此,坐在蒲團上左右扭動著身體,聽得那叫一個磨皮擦癢,坐立難安,一臉的生無可戀。

  倒不是他對這名布道公講述的內容有什麼異議和不滿,而是類似的場合他已經經歷了不下三十遍了,耳根子都快聽起繭了,幾乎已經可以做到倒背如流。

  甚至把他換上台去,能比那位出自晏公派的布道公講得還要更加全面完善。

  「周圍這一圈人沒什麼問題,身上都沒有對人教的惡意。」

  白守經出現在這裡的原因並不是為了學習人教經義,而是為了聆聽和感知這些新入教倮民潛藏在心底最深處的念頭,進而甄別他們的善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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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人的信仰遠比命途和命位要更加難以隱藏。

  後者或許還可以通過各種稀奇古怪的命技和命器來進行遮蔽,但前者卻做不到。

  特別是在這種集中進行教義宣講的特殊場合里,對於有心向教的人來說,只會感覺到祥和安寧,會顯露出發自內心的喜悅。

  而對於一些別人用心之人來說,他對於人教的憎惡和牴觸會被放大到極致,從而被白守經給捕捉到。

  白守經此刻就像是一個用來試毒的銀針,在這裡插了十多分鐘,發現自己沒有變色之後,便站起身來,佯裝內急,朝著廣場外圍的廁所走去。

  與此同時,會有配合他工作的晏公派成員會裝作搶奪前排位置,起身占據他的蒲團,其他人跟上,你搶他,我占你,用這種方式來幫白守經進行換位。

  等白守經溜達一圈回來之後,他的位置就已經被換到了廣場的另外一處,周圍全是還沒經過檢查的新人。

  如此循環往復大約一個半小時以後,白守經便檢查完了這一批倮民。在將其中可能存在問題的人員告訴給負責的神官之後,他便轉身朝著廣場外走去。

  行至一處巷口,白守經腳步不停,直愣愣朝著牆壁撞去。

  觸及瞬間,只見牆壁宛如水面擾動,泛起陣陣漣漪,將白守經的身影吞了進去,消失無蹤。

  這是一處隱蔽的出入口,連接著虛妄的幻境和真實的道場。

  這群新入教倮民此刻身處之地,其實是晏公派利用命技和封鎮搭建而成的一座幻境,專門用來對他們進行隔離審查。

  這個辦法也是人君」沈戎親自安排並指導實施的。

  只有在經過層層篩選,形成初步信仰的信徒才會得到進入真實道場的機會。

  而且幻境內的景象被構築的與真實道場一模一樣,彼此沒有任何差別,所以等他們出來之時並不會察覺到任何異樣。

  至於那些在審查過程中存在問題的人,也不會被直接清理。

  晏公派會把他們轉移到龍門派負責的另外一座幻境當中,進行集中監控,讓他們相互試探和猜疑,進而找出他們的真實身份和幕後勢力。

  必要時,龍門派還會往他們當中散播一些虛假消息,藉此來誘導對方。

  這就是白守經目前在人教內所負責的主要工作。

  雖然不需要跟人刀槍見血,但審查如此龐大且駁雜的善惡意念,還是讓白守經感覺格外的疲憊,幹起來並不輕鬆。

  離開幻境之後,白守經將雙手揣在袖中,迎著寒風在晏公鎮的街道上緩緩前行。

  對於落雪,白守經並沒有多少的興趣,他在關外的時候早已經看膩了。

  但他很喜歡看雪中的晏公鎮,看那些捧著教典淋雪誦讀的教塾學生,看勞作歸來的信徒滿懷期待的前往大廟兌換今日神眷。

  看稚童們圍擠在背風的角落,你爭我搶地翻看剛出的人教神話連環畫,嚷嚷著自己以

  後要得像畫中的神祇一樣,行走世間,懲惡揚善。

  可是今天,白守經沒有了往日的興致,他此刻心裡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如何幫孫晉續命。

  沈戎並沒有聽從陳長庚的囑咐,而是選擇把這件事告訴了他。

  原因無他,沈戎認為白守經應該知情。

  這段時間以來,白守經不停翻閱白澤先輩在血脈中為他留下的記憶遺產,努力尋找可用之法。

  可在突破定數大限這方面,即便是擁有累世記憶的白澤脈也同樣無能為力。

  畢竟這根本就不是毛道命途所擅長的範疇,甚至可以說是一竅不通,歷代白澤脈成員也沒有人成功突破過定數上限。

  白守經目前唯一能夠想到的,就是幫孫晉解決他體內淤積沉澱的累累暗傷,儘可能延緩他抵達定數上限的時間。

  走了十多分鐘以後,白守經停在了一處冒著滾滾熱氣的門店前。

  周記澡堂。

  此刻澡堂門前正排著一列長長的隊伍,全部都是人教教軍的成員。

  如今在教軍內部已經形成了一個特別的習俗,那就是在出完任務,返回道場之後,所有人都要來周記澡堂搓個澡,洗乾淨自己身上的骯髒血氣和仇敵怨念。

  「兄弟們稍安勿躁,看好自己手裡的號牌,很快就輪到你們了。」

  一名名澡堂的夥計在隊伍里來回穿梭,給教軍兄弟們遞上休息的矮凳和取暖的熱茶,同時搬來了一把把巨大的油紙傘,為他們遮擋落雪。

  「白爺!」

  這時有人認出了白守經,立刻起身行禮。

  白守經目前在人教內還沒定下屬於自己的尊號,也沒有確定派系歸屬。但教軍作為人教的核心,其內所有成員都清楚這位毛道命途在教中的特殊地位,因此對他格外的尊敬。

  他這一動,整個店前當即陷入混亂,所有人齊刷刷站直了身子,朝著白守經躬身行禮。

  「拜見白爺。」

  白守經擺了擺手,示意對方不必拘禮。

  「八十四號到九十四號,請進!」

  就在這時,店內傳出一聲嘹亮的吆喝,但所有教軍成員都沒有任何的動作,筆直地插在原地一動不動。

  白守經明白他們的意思,點頭道:「拿著牌子的兄弟趕緊進去吧。」

  「是。」

  有了白守經的命令,手持對應號牌的教軍成員這才轉身朝著店內走去。

  澡堂中,十張搓澡台一字排開。

  周泥新招入門的弟子們正在用清水沖洗著台面,等待迎接下一波客人。

  等白守經走進來的時候,已經升級成為大師傅的周泥正在角落裡給祖師爺換香。

  隨著澡堂生意越來越紅火,智公禪師的法相已經被周泥換成了一座等人高的純金雕塑,站在三寸高的檀木法壇上,享受的都是拇指粗細的上等香火。

  不過在這位香水行」祖師爺的頭頂上,還設有一座神龕,裡面供奉的赫然是人君」沈戎的神像。

  「祖師爺在上,求您保佑沈爺命途長虹,福壽安康。保佑弟子生意興隆,氣數滾滾,命數長長...」

  周泥雙手合十身前,嘴裡嘀嘀咕咕的念叨著。

  「讓人道行當的祖師爺來保佑神道命途的神祇,你也不怕智公禪師有天的真的顯靈,下凡給你這個不肖弟子來上一巴掌?」

  周泥循聲回頭,在看清白守經的瞬間,渾身肥肉猛地一顫。

  只見他連忙把手裡的檀香往爐子裡一插,讓祖師爺自己先吃著,隨後快步迎了上來。

  「白爺,今天還是老一套?」

  自從體驗過一次周泥的手藝之後,白守經便成了這家澡堂的常客,每當完成審查工作後,便會來這裡放鬆一番。

  「今天不用了,我是來通知你一件事。」

  白守經說道:「我已經跟陳長庚說好了,他會在黎土檀香城等著你。還有所有參與過山海疆場一戰的毛道成員,都會逐批逐次趕往檀香城。」

  周泥聞言,臉上頓時露出狂喜之色,「多謝白爺,多謝白爺...」

  「還沒完,李迎聖你知道吧?他和他帶過來的那幾名毛道三位【鎮道暴君】也在等著你去幫他們搓澡。這幾個人身上背著人命很多,搓乾淨的難度肯定不小,你要提前做好心裡準備。」

  聽著白守經口中說出的名字,周泥的臉色變得有些發白,但還是十分堅定的點頭道:「白爺您放心,小的一定竭盡全力,絕對不會讓您失望。」

  「我知道,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連續給這麼多兇徒搓澡,對你來說壓力很大。不過回報也是很豐厚的,等你把他們都給搓完了,至少能晉升到人道五位了。」

  「後面還有沈戎、戴暉、胡漢興、孫靖蒼等人在等著你,等把這一圈搓完以後,你身上的命數應該就能滿足晉升人道四位的要求了,等你把命技補全之後,我會再安排你進山海疆場,去給孫晉搓澡,幫他把兩百年來淤積在體內的骯髒血氣和暗傷清理乾淨...」

  白守經話音稍做停頓,微笑道:「或許,你以後將是人道「香水行」唯一一個達到命途三位的存在,後來之人將不再供奉智公禪師,改為供你周泥為祖師爺,尊你為一代澡聖了。」

  對方的這番話宛如一顆巨石,在周泥的心海內砸出滔天巨浪。

  他的臉色變得蒼白如紙,一身肥肉止不住的顫抖,但眼中的眸光卻變得越來越堅定。

  縱觀整個人道香水行」的歷史,能夠得到如此待遇的,恐怕也只有他周泥一人了。

  如果他連這樣的機會都抓不住,那也不用在命途道上混了。

  「白爺,其他話小人就不說了,咱們事上見。」

  周泥神情肅穆道:「如果我不能把孫老爺子裡里外外搓個乾乾淨淨,都不用您動手,我自己親手剮了這一身肥膘!」

  「周老闆的店子真是越來越熱鬧了啊。」

  赫里蟠遠遠看著人頭攢動的周記澡堂,面露感嘆,沒有選擇去湊熱鬧,而是轉身拐進旁邊的街道,沿著另外一條路朝家走去。

  「爹,周老闆是誰,我見過嗎?」

  戴著一頂虎頭帽的小丫頭騎在赫里蟠的脖頸上,雙手抓著他的耳朵,大聲問道。

  「你還沒見過,等下次你娘帶你去泡澡的時候,爹介紹給你認識好不好?」

  「好,棠兒喜歡泡澡,熱熱乎乎最舒服了。」

  在被赫里蟠找到之前,小丫頭赫里棠在外面瘋玩了一天,這說完這句話後,眼皮子便開始打起了架,把下巴擱在自己父親的頭頂上,沉沉睡了過去。

  赫里蟠聽著女兒的呼吸聲,心裡格外的祥和。

  自從他來到人教道場以後,便徹底擺脫了從前擔驚受怕的日子。雖然因為命途所限,他不能上道神道命途,但晏公派也沒有對他嚴加看管,反而處處關照。

  不僅待遇向教中神官看齊,而且還專程從西南道挑選了一批能夠接受鱗道習俗的倮民女子與他成親。

  短短兩三個月的時間,赫里蟠已經娶下了八房妻子,利用鱗道催生催熟」的特殊能力,先後誕下了五兒三女,他肩膀上的赫里棠便是其中最小的女兒。

  隨他一同進入道場的赫里角、赫里牙、赫里鱗等人,如今也都各自成了家,在人教的

  幫助下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赫里蟠自己暗自合計了一下,如果日子能夠照現在這樣繼續維持下去,最多再有半年的時間,自己就能就從鱗道九位【爭命蟲】晉升為八位【懸生鱗】。

  隨著後續家族的不斷擴張,作為父系源頭的他將晉升得越來越快。

  當然了,赫里蟠也不是沒心沒肺之人,自己既然享受了人教提供的好處,那就得給人教幹活。

  他主動找上了李三寶,希望能讓家中子女接受最嚴格的教派教育,保證對人教的絕對忠誠。

  而且赫里蟠還將在徵得人教同意之後,再對自己的子女授予恩骨」,並且希望能夠讓信仰最為堅定的後代上道神道命途。

  神道教派其實一直在尋求如何利用鱗道作為信徒的補充來源,這個消息是赫里蟠在遊歷西南道之時知曉的,他也一直把這件事記在心裡。

  並且時常對子女耳提命面,要求他們將此作為家族在人教道場的立足根本,堅定不移的執行下去。

  思緒轉動間,家門已經遙遙在望。

  不過門前卻站著一道出乎赫里蟠意料的身影,晏公派營將,楊榮茂。

  「信徒赫里蟠,見過楊營將。」

  赫里蟠準備摘下背上酣睡的女兒,向楊榮茂行禮,卻被對方伸手阻止。

  「就不要打擾棠兒睡覺了。」

  楊榮茂語氣溫和,笑道:「我這次來,是有一個好消息告訴你。人君老爺已經降下了神諭,恩准將赫里氏寫入人教神話,篇幅暫定為一千字,由晏公派負責撰寫。不過關於你此前提議的,將你寫成老爺的乾兒子這件事,老爺說以後再說,他現在還沒有上道鱗道,寫上去也不符合道上的常識。」

  「多謝老爺,多謝楊營將。」

  赫里蟠大喜過望,連連感謝。

  雖然沒能成為人君的乾兒子,讓他心裡多少有些遺憾。但自己率領的赫里氏能夠被寫入人教神話,已經讓赫里蟠感覺十分滿足了。

  畢竟這不光代表著人教的認可,更是給赫里氏成員上位神道降低了門檻和難度。

  家中上道神道的人數越多,家族在人教當中的地位就越是穩固。

  「別著急著感謝,還有一件事需要你去辦。」

  赫里蟠神情恭敬道:「楊營將您吩咐。」

  楊榮茂語氣嚴肅道:「現在進入人教道場的西南道倮民越來越多,晏公老爺打算從中多開發出一些鱗道家族,規模不用太大,但最好是把三蛇、三魚、三異」都給集齊,這樣對於人君老爺以後的神話事跡編撰有好處。」

  「這些家族的人員和恩骨我們已經準備好了,晏公老爺希望以後由你來負責統領他們,把赫里氏優良的家風和家訓傳授給他們,讓他們跟赫里氏一樣,發自內心把自己看成是人教的一部分。」

  楊榮茂問道:「能做到嗎?」

  背著女兒的赫里蟠不便行禮,但眉宇間的神色卻格外堅定:「請晏公老爺放心,信徒一定竭盡全力,不辱使命。」

  地疆,虎門洞天。

  沈戎此刻正陪著孫靖蒼一同巡視整座驛站。

  「怎麼樣,這次去術濟會的地盤轉了一圈,有沒有什麼特別感受?」

  「特別感受倒是談不上,不過倒是有一個頗為奇怪的地方。」

  沈戎回憶著當時的情景,皺眉說道:「我帶著李迎聖跳轉到第一座隸屬於騎士兄弟會」的小洞天之時,距離雙董」被殺已經過去了將近三個小時。當我落地的時候,洞天

  內已經打了起來,這倒也正常,畢竟老大死了,手底下的人肯定要爭搶遺產。」

  「不過等我一直打到第六座洞天的時候,術濟會方面的援軍才慢悠悠的趕來,而且感覺並不是來阻止我,更像是....」

  孫靖蒼笑著接過話頭:「你想說對面更像是來渾水摸魚,發死人財的,對不對?」

  「您怎麼知道?」

  沈戎面露詫異。

  「因為這才是術濟會啊。」

  孫靖蒼站在一根剛剛打下的封鎮界樁旁,抬手按住樁頂,感嘆道:「以前道上總是喜歡嘲笑我們人道命途是一盤散沙,殊不知作為人夷的術濟會也是一樣,甚至比我們有過之而無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