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袤的大漠,死寂的沙海。雄渾、靜穆。總是給你一種單調的顏色。黃色,黃色,永遠是灼熱的黃色。仿佛大自然在這裡把洶湧的波濤、排空的怒浪,剎那間凝固了起來,讓它永遠靜止不動。
三人駕馬奔騰至雁陽關。雁陽關是大漠北邊的一個管轄口,也是出大漠的必經之路。正是清晨,太陽還似出未出的時候,寒光凜凜,疏星寥落,冷風拂面而來。
沙漠上白霧茫茫,什麼景物也看不到。朝霞出來時,霧色逐漸由白變紅,沙漠上紅艷艷的太陽像只碩大的紅瑪瑙,光彩迷人極了。
「晴姑娘,你也累了吧,要麼我們下馬,休息一陣吧?」雷卓旭把水壺遞給晴然。
晴然已是很渴了,一路上因為彼此不熟悉便沒有開口說。這下她揚起脖頸,痛快地喝起水來,汩汩的水流像清甜的乳汁般流入她的喉嚨,沁入她的心脾,十分甘甜美味,她不禁感慨,這真是這陣子喝過的最美味的東西。
雷卓旭看著她痛快解渴的樣子,笑道:「你還真饞。不過這是我從家鄉帶過來的凡爾賽果酒,這個味是凡人想喝都嘗不到的。只有凡爾賽渚水裡的水才可以釀造出更美味的果酒。那是北溟最美味的果酒,也是我家鄉的一絕。」
晴然微笑著說:「嗯,真的不錯,很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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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卓旭略微對晴然淡淡的反應與回答有些不滿:「只是很好喝嗎?那是美味中的美味。」
小兔子楓月也對果酒著迷了,忙說:「姐姐,給我留點,我也想嘗嘗。」
晴然用潔白的衣袖抹乾嘴角殘留的水花,微笑著:「放心,給你留著呢,你只要安心跟著我,勤勤懇懇做事,規規矩矩做人,不小摸小偷的,好處總少不了你的。」
小兔子接過水袋,呼呼大喝起來,水花從她的下巴處滴答而下,晴然忙勸:「慢點吧,別浪費了。」
小兔子喝完後,饞呼呼的:「真好吃,讓我猜猜這是什麼果子釀造的,好像是青青的酸蘋果,或是紫色的熟透的大葡萄。」
晴然笑嗔:「你啊,真淘。」
夜的力量無論有多麼的強大,都阻擋不了白晝的到來。太陽已經越過地平線,漸漸地高懸於天之中心。這時,風起,黃沙翻飛,頓時天空迷濛起來了,黃色像要把藍色吞咽。
突然前方似有一對人馬快馬加鞭奔騰而來,頃刻間,沙子都變成了紅色,映照著灰濛濛的天,顯得異常的紅,那紅里充滿著戾氣。
雷卓旭突然發覺些什麼,感到不對勁,拉起晴然的手騎到那匹白馬上,迅速往前奔跑馳騁而去。只見小兔楓月在後面呼叫不止。「姐姐,等等我啊!不要拋下我,我除了姐姐就沒有親人了。」
「嗚嗚嗚~姐姐,不要丟下我。嗚嗚嗚~」小兔子跟在晴然快馬後使勁地追著,一邊跑一邊用手抹著鼻涕,心裡惶惶然特別害怕,見晴然隨雷卓旭駕馬越跑越遠,小兔子忍不住大聲的痛哭流涕悲號起來。
身後,羅蘭奧的人馬快馬加鞭追來了,他們十幾個高大的壯漢一下子駕馬圍住了小兔子,一個油頭滑面的小個子用馬鞭捆住小兔子,把她的雙手用麻繩綁起來,吊在馬背上,並用鞭子狠狠抽打著她。
小兔子被鞭子抽打著身體,哭著喊著:「你們這群混蛋,等下要你們好看!嗚嗚~姐姐這麼好的人怎麼會不管我呢?等下姐姐來救我,要你們通通跪下求饒,嗚嗚……」
「放我下來,我要去救她。」晴然見小兔子被抓了,在馬背上掙紮起來,「快放我下來,我要去救她,她會沒命的。」雷卓旭一邊抽鞭子駕馬,一邊緊緊抱著在他懷裡亂動的晴然,雷卓旭人雖不胖,但力量十足,任晴然怎麼掙扎,都無濟於事。
「放我下來,若我不去救她,她必死無疑。放我下來,放我下來,快放我下來,我要去救她……」晴然不斷掙扎著,喊著,可雷卓旭的內心依然紋絲不動。
晴然知一個小女子在這個亂世中如同別人刀俎下的食物,沒有任何還手的餘地,只能在黑暗中等待不公平命運的判定。
「我要去救他,放我下來。」晴然再一次用盡所有氣力掙扎,可能是因為行駛的太過急速,突然馬腿一彎,兩人從馬背上翻滾下來,滾入滾滾黃沙里。
曠寂的大漠,風捲起紛亂著吵嚷著的紅沙,漫天飛舞。滾至沙丘下,雷卓旭抱著晴然翻滾著躺下,雷卓旭傷心地問:「哪兒受傷了?」
「沒,沒有,只是腿稍稍挽了一下。」晴然細聲開口。
「那我幫你揉揉。」雷卓旭抱她坐起來,雙手捧著她的小腳,問:「哪一隻?」
「左邊那隻。」
他幫她脫了白色鞋襪,輕輕揉起來,晴然頓感十分舒服。卻連忙害羞地打斷他:「先別管我了,去救楓月吧。那群人不知要把她怎麼樣呢。」
雷卓旭終於肯答應了:「好吧,既然你這麼堅持,我們就回去吧。反正我和羅蘭奧從小一起長大,玩得好,是一竿子兄弟,他不會為難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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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攜她飛起,朝人群沸騰處奔去。
羅蘭奧見到雷卓旭,不覺揚眉笑道:「好啊,玉卓,你竟然拐走我的女人,還說是我的兄弟,竟然這麼不給我面子。」
雷卓旭拍拍羅蘭奧的肩膀,笑容稍勉強地說:「對不住了,兄弟。但她還不是你的女人吧?起碼她願意跟我走。」
羅蘭奧道:「你就這麼肯定她和我沒任何關係。如果她已屬於我呢,你也要帶她走。」
旁邊被綁著的小兔子神色兇猛地朝這邊喊道:「羅蘭奧莊主,你胡說,姐姐清清白白的,一直和我睡在一起,你別玷污她。」
羅蘭奧哼了一聲,不說話。雷卓旭笑著說:「好吧,就這樣吧,我會給你一些黃金作為補償,只要你肯放她跟我走。十萬,怎麼樣?」
羅蘭奧眼睛瞧著天邊,吹著玩味人心的口哨,搖搖頭,豎起一根手指在雷面前晃動:「那怎麼行啊。」
「不夠,那麼二十萬。」雷卓旭一口定價。
羅蘭奧並沒有說什麼,還是搖搖頭,眼角的魚尾紋路仿佛深刻。
雷卓旭急了,吼道:「你這個貪得無厭的東西,我不會給你任何錢了。以前是我看錯你了,虧我把你當成最好的弟兄。今日,要錢沒有,要女人也沒有,要命有一條,老子跟你幹上了。」於是一拳狠狠朝羅蘭奧打去。
羅蘭奧一個翻身躍起,躲過這一拳,雙手抱在胸口,笑道:「兄弟,咱們之間用得著用錢和拳頭說話嗎?只要你一句話,我的女人都可給你。」羅蘭奧笑起來的時候十分不美觀,一條條細紋遍布臉頰和眼袋四周。細碎的濃密的卷鬍鬚環繞在嘴唇四周,十足粗獷。
「好啊,你這小子還忽悠我,受死吧。」雷卓旭笑道,又一拳打過去。修長的手臂上隱然可見保持的很好的肌肉,晴然剎一看,身材果然矯健。
這時羅蘭奧沒有躲開,直直用胸膛頂了上去,有一絲痛感從胸間傳至全身。他抱胸,不急不慢道:「咱們是生死兄弟,就得用胸膛說話。」
這時,雷卓旭方才明白過來,原來他不要他的錢,只要他的一份兄弟情誼。
」好,好兄弟,今後我有什麼好處定少不了你的。「雷卓旭把手搭到他肩上,十分驚訝地說著。
接下來兩人在關轄口的驛站內喝了一些酒,敘了一會兒舊,雷卓旭便說:「好,兄弟就此別過,咱們後會有期。」
於是,眾人各自離別散去,大漠依然安定,大漠上空依然有孤煙搖搖上升。
一夜風雪,塞外馬蹄踏星辰。
從雲州回歸東陸,途徑茵茵茜勒大草原,去北淵閃電之巔,沿路塞外風光無限,景色如畫,十里一驛站,和友人享受的是葡萄美酒夜光杯的待遇。
金帳王庭內,胡姬的歌舞在延續……
踩著天邊雲霞我告別疆場廝殺
小酒一杯傾灑我心中最念的她
望著鳶尾萌芽我盼你策馬歸家
宣紙一筆生畫我素指捻合成花
……
一曲柔情印在心頭
涓涓不斷似水流
生生世世念你的眸
甘心被愛如夢囚
久別重逢欲語先淚
月夜明空星點綴
伴你樹下妖嬈嫵媚
寧可時光都荒廢
……
唯一牽掛不再飄零當年約定已成型
愛在心口難以撫平終究還是你的情
夕潮翻滾波浪涌動像是為我在歌頌
槐色櫻花飛舞與共圓了一場你的夢
如醉啊如痴酒杯中一首情詩
紅豆遙寄的相思又怎會豈能不自知
……
你一朝我一夕憑欄遠望長相依
就算日夜淚水決堤不悔做你髮妻
若隱吶若現難止夢中的狂念
這一次我為你封劍再也不離你身邊
……
一世又一生沐浴和煦的春風
漫漫長夜月牙做燈背影留在星空
從今往後
就由我守著你到白頭
如果這一輩子都嫌短
那么九世輪迴夠不夠
……
一曲又一曲,胡姬歌舞庭中央……
青絲已白髮
徒留下那段牽掛
情深或緣淺
往往都在一剎那
在愛與不愛間
徘徊留戀與掙扎
那時的我和你
常常相約在櫻花下
……
是誰醉酒策馬
我嘶吼望斷天涯
是誰妙曲生花
我十指談笑風華
是誰高歌天下
我目送海角餘霞
是誰撥亂絲髮
我愁思默語不答
……
孤身奪下噬血龍劍
腳踏浮雲輕似燕
奈何瑟瑟風中久站
兒女情長看不斷
一把淚酸怎寫滄桑
萬箭齊發留殘傷
兩行青汗豈知芳香
她還映在水中央
紅帕在手閣中靜候
容顏漸漸已消瘦
滿杯希翼彎月淺露
攥緊拳頭還不夠
思緒涌動黯然傷神
還是不見當年人
可還記得歲月浮塵
……
如詩啊如畫
放不下的是牽掛
你曾問我害不害怕
抵不住那一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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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晴吶若雨
愛恨情仇千萬縷
我曾問你何時
迎娶禁不起得讚許
不急又不緩
在山的一頭呼喊
不管聽見還是不見
哪怕黑髮被浸染
不悲我不喜
就在心裡等著你
讓這新曲飄過萬里
帶去我的靈體
……
路還長
想讓你陪著我一直回到過去
就這樣一直守著約定
讓它隨著我的步伐
走到歲月盡頭
……
晴然坐在雷卓旭身後,緊緊摟住他健碩的腰身,一路狂奔,駿馬踏碎星辰月缺。
晴然隨雷卓旭,還有小兔子楓月一直跟隨左右,他們到達北溟風之城。
風之城是青國國都,幾天後風之城正要舉行盛大的祭天典禮,雷少爺定會參加,晴然想。可雷卓旭收到一封飛鷹信箋,打開一看,原是父親有急事招他回家。本來他想帶晴然回家,可修為不高的普通人根本無法靠近閃電之巔,何況她是一個軟弱女子。
他安排她在風之城邊緣的客棧里住下。
雷卓旭對她說:「晴然姑娘,我的父親有事急招我回家,那個地方接近蒼穹,氧氣低於所有地方,所以不方便帶你去。現在我將你安置在這客棧里,我會為你訂一套貴賓房,定一些蔬果食物,你切記別到處亂走,以免碰上壞人,記得一定要等我回來。」
要離別,晴然心中雖說不上有多麼不捨得,但還是有點兒失落,她溫柔的微笑著:「你幫了我這麼多,我還來不及感謝你呢!要不,我為你煲一碗茴魚湯,讓你解解饞,好為你送別。」
於是晴然去集市和小兔子用首飾兌了些銀子,買了一條大鱖魚,在橙色透明的廚里忙碌起來。
雷卓旭看著晴然忙碌起來靜若清池,動如漣漪的身影,甚是喜愛。過了一會兒,魚湯煲好了,小兔子高興地端了出來,兩手燙的紅紅的,搖搖晃晃終於放穩在四方木桌上,急忙跳起來,用兩手搓耳朵,惹得雷卓旭哈哈大笑。
「真好喝,你煲的湯!」雷卓旭嘗了一口,不禁讚嘆。
他發覺他愛上她了。只是不曾表達,而今夜的離別卻更顯深刻。
他的愛來自他的內心深處。他覺得她是那樣的有女人味,那是一種什麼感覺?用比喻來說,他覺得她是月光下的湖水,是靜靜綻放的玉蘭。這樣的女人,是一個晶瑩剔透的女人,一個柔情似水的女人,一個善解人意的女人。
於是他發至內心肯定地對她說:「晴然,我發覺你很美,真的,我是發自內心的。」
「美——」小兔子也喊口道:「姐姐當然美,聖域哪有姐姐這麼好的人呀!」
雷卓旭望著她,感覺她有她溫順的空氣,如聽蕭聲,如嗅玫瑰,如水似蜜,如煙似霧,覆蓋著他的心扉,她的一舉步,一伸腰,一掠發,一轉眼,都如蜜在流,水在盪……
「你的微笑是半開的花朵,裡面流溢著詩與畫,還有無聲的音樂。」雷卓旭悄伏在她耳鬢間廝咬她的耳朵。
小兔子在旁聽得耳紅,忙悻悻然地轉過身,去廚房找剩下的食物去了。
晴然的臉頰突然也一陣發燒,這房中曖昧的氣氛陡升,氤氳著意味不明的暖意。
晴然不想被輕薄,打斷他:「美從何來?」
雷卓旭靜靜地遙望著她,似嗅一朵晨開的花的芬香。
他揚眉一笑,忍下艱澀的欲望,很有濃烈興致地稱讚著她的美:「你很有女人味。不僅僅是外貌,女人味還來自於女人的美德。不仁慈的女人,縱使她傾國傾城,縱使她能力出眾,也不是優良可愛的女人。而你有令我感慨的美德。」
晴然的臉頰緋紅:「我認為美德是最重要的東西。美德,我真的有嗎?是哪些?說來看看。」
雷卓旭沉思一想,終於說出極致優美的讚美之詞:「一股雅味,一種淡雅,一種淡定,一種對生涯對人生靜靜追尋的從容。有獨立的人格,獨立的思想境界,沒有一丁點兒銅臭味。」
「呵呵,」晴然笑了:「雷大王子看人的眼光果然不俗。本姑娘正是如此。」可以想像晴然那時多麼喜歡雷公子,可是自從那一身白色錦衣出現,她稚嫩而空明的心發生了些微妙的變化。
誰娥眉輕斂,袖舞流年?誰今昔一別,幾度流連?若揮袖作別,流雲萬千,可有人千萬留戀?若今昔一別,一別永年,蒼山負雪,浮生盡歇。若今昔隔世,百年一眼望卻,千年輕湮……看卻花謝離恨天,方知浮生未歇。
夜色已晚,裝潢精緻的房間內,雷卓旭晴然兩人靜靜地站著,對視著,從他們的眼神中看出曖昧的氣息正步步逼近。
「晴然,你真的好美,我好喜歡你。」雷卓旭走近晴然,用寬大的手掌撫摸著她的發縷,她的臉頰。
「謝謝你這麼喜歡我。」晴然低頭,眼中已經是一片雪霧。
「那麼,今天晚上,趁著這明朗月色,把自己交給我,好嗎?」雷卓旭眼中透著想得到她親吻她的神光。
「不,不可以——」晴然退後幾步,抬眼望向雷卓旭,身體微微顫抖。
「為什麼?晴然。」雷卓旭想抓住晴然的手,不料晴然重重一甩,跑開來去。
再見!對不起,雷卓旭。晴兒要做個乾乾淨淨的姑娘,原諒我不能輕易原諒那些年輕的錯。所以,再見是唯一的選擇。
夜深了。明月高掛,繁星閃爍。她送他上馬,在群山起舞的夜晚,在翡翠月光下,她朝他告別,「每個人都有夢想,我希望你不要為了我停留,在原地踟躕,你會有更好的女伴,謝謝你待我如此好,我會祝福你的。」
「啥意思!謝我不能這麼快娶你?!」雷卓旭驚呼。
今晚真不好受,本想好好與她戲水尋歡一次,卻被她拒絕,全身都不爽。如此女子,真真不單純,十幾歲便說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話,簡直傷透了他的心。
難道他不夠俊美,難道他不夠英雄,或者是兩人不對眼,他不想再為她操心,可是心卻不由得更加傷心了。
「再見,晴然,你一定要等我回來。」雷卓旭說完,便在晴然的送別聲中離去。興致雖未完,但因為父命不可違,雖有些猶豫,也火速趕往閃電之巔。望著雷卓旭遠去的身影她內心涌動著一股思緒……
她竟覺得雷卓旭不適合當自己一生的伴侶,他僅僅只是她生命中遇到的第一個男人,其他別無意義。只是她有些茫然了,對於雷,她的心是有一些悸動的,但是因為害怕異性以後給自己的傷害,她只能躲起雷卓旭的愛意。
記憶是最容易忘卻的珍寶,我們每個人其實都活在回憶里。那一薄泛黃的日記本是晴然隨手之札記,它在深夜裡泛著古舊的燈光。等小兔子楓月睡著後,晴然竟然裹了木槿花刺繡的錦緞棉布被子,提亮一盞彩燭魚尾燈,坐在紫檀木精雕的椅子上,托腮凝眉,思索。
晴然記事:不管將會面對什麼樣的結局,在漫天風雨里,望著你遠去,我竟悲傷得不能自已,多盼能送君千里,直到山窮水盡,一生和你相依。為了你的承諾,我在最絕望的時候,都忍著不哭泣。記憶它總是慢慢的積累,在我心中難以抹去。
多年之後,我又夢到那天,你一身喜袍,頭戴金冠,與我在冬臨雪宮,成親大禮。
然後那天晚上,我們似乎回到了童年,你牽著我的手奔跑在春園裡落花紛紛的桃花樹林下。漫山桃花灼灼開放,象徵著愛情的桃花,總是美得太突然,恍如一世光陰,短暫如許。
我說,舉頭三尺有神明。你說,世間眾生為我供奉,有朝一日,你若成仙。
你站在桃花樹下,雙手抱在胸膛口,沉默不語,看著我執青傘嫣嫣而笑,從冥冥細雨中走來。
回到那一處小閣樓,拿起桃花桌上的桃花扇,「唰」的一聲打開。上面有簡短的揭語:生生世世,灼灼桃花。一念成佛,一念成魔。畫中有一位風姿綽約的姑娘,素衣白裙,就像當年在雷澤湖的我。
遺忘了那年,冰枝樹下,踏雪橋上,你口無遮攔,滔滔不絕,向我訴說愛情的誓言與情懷。
世界上一切都可以腐朽,唯獨我對你的愛不染塵埃。
忘了多久,我沉眠冰湖,與你絕戀靈域。一切的過往情事,似乎只是凋零在睡夢裡,難繪虛妄。原來訣別是因為深深眷戀。
我走之時,你高坐紫霄殿堂,一席玄金帝服,注目萬臣。
很早很早以前,當那天夜裡我一個人蒙在被子裡,哭泣的聲音漸漸沙啞,身體內的靈力流轉也越發乾涸。窗外,一聲天雷滾滾,打在他布置的靈罩上。我,終於敗給了你給的……承諾。
昨夜春雨滴答一晚,一夢醒來,恍如隔世,兩眉間,相思盡染。凝思了一天,黃昏時,天快黑了,晴然拿下支撐窗戶的卡木,對小兔子楓月說:「拿筆和墨硯來。」
「小姐要幹什麼呢?想臨時作畫,嗯,或者寫詩。」
晴然說:「月兒,去前廳,叫人別來打攪。」
昨晚那似乎是真的夢境,卻有著在所不免的感情積澱,恍若置身殘酷的古城戰場,看盡了廝殺搏鬥。越想看清越看不透,在那荒原草野處,似乎有一朵奇葩在吐露芬香。落日傾暉而下,竟是紫色的花瓣在生長。
花苞一圈圈緊緊圍繞著花蕊,花蕊散發著奇異的芬芳,悄然綻放不知有許久,蔓蔓青蘿陽光閃灼。
它的身邊睡著一個女人,女人穿著一襲玉蘭花色的白衣,黑髮散落腰間,像遺落世間的仙子,她的臉蛋清甜而靜美,身材窈窕而多姿,風兒送來了甘露,澆灌著她有些乾涸的唇角,一瞬間飽滿,洗刷了她一身塵泥,她的身體發出聖潔的光芒,讓人產生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想法。
當紫藤蘿的花瓣清然綻放,她笑了,笑得嫵媚而清純,亦如在夢中。
她的身邊睡著一個剛毅且堅強的男子,男子摟著她,戰甲帶血,嘴角蒼白。
男子比她先醒,他摘下了這朵奇葩,並咬了一片花瓣在嘴裡嚼動了一番,隨即女子醒了,見他這樣累,心下潸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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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把它摘了呀?」女子問。
「因為它快要枯萎了,吃了它也好。」男人無奈地說。
她也學著他的樣子把它放在嘴裡攪動起來,微酸味苦中卻帶有一絲清甜。
男人說:「苒苒,你還是那麼純潔。本來你只要別來,便可離開這,託付一個好人家,平平安安過一生,那我便不虧欠你了。」
女人說:「我們本就是一對,又何必說虧欠誰呢。」
時間在陽光的照耀下流逝開來,隨著光線越來越暗,男人的臉上越來越蒼白。他就要離她而去了,世間離別千萬,誰會為他們送上一杯薄酒踐行?
夢中明明告訴她,王子死在了那裡,她跟哥哥回去了。那裡只有一顆青蘿,很多很多的藤蔓在延伸,他們肚子已經很餓了,只能以此堵腹。躺在重傷的他身側,晴然看不清他的臉,淚濕襟懷。
兩人看著遠方的落日,陷於一片沉默之中。
「敵軍來了。我已聽到了遠方的馬蹄聲。」
「我知道。」
「你快走吧。」
「你願意跟著我走嗎?」
「怎麼可能?」
……
一大群人馬圍了上來,領隊的人是一位年輕的將軍。長相儒雅,青絲綰繞。看上去他並沒有野心,只是事實殘酷他是奉命而來的。
望著這位坐在高大駿馬上的王爺,女子哭泣道:「哥哥,你不能傷害他,我和他有宿命姻緣。」
他向她伸出手,「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跟我回家吧。」
家,何處是家?千山萬水的阻擋,只為與誰相結緣。合歡樹下,頃憶君名。刻骨相思,煎熬成粥,一飲便不忘其味。
女子輕輕地放下懷抱中的男人,起了身,緩緩地走向那將軍的馬下,抬起頭,滿臉的微笑,天真無邪,一切都仿佛是初次見面。
他輕抬起手,她接住他的手,輕輕一跳,便坐在了他的身後。
他說:「殺死我吧,國已亡,我已不再是晴妃之夫。」
尋尋覓覓,恍恍惚惚處,晴然悠悠蕩蕩,但見朱蘭白石,綠樹清溪。此仙境白霧縹緲,隔紗一重,真是人跡罕至,飛塵不到。一群神女歌仙裊娜蹁躚而來,晴然突然一抬頭,便看到了小兔子的真容。
「請問您是……「晴然一瞬間清醒,搖了搖有些昏睡的腦袋。
小兔精楓月她突然出現在她的夢裡,但行處,鳥驚庭樹,她牽起她的手,細聲講來:「我乃風月女神,主掌風月之事。乃居三十三重天,於忘情海邊,曠海情天,收取凡女思魂,聖界尊稱警幻仙姑是也。」接著她又設擺酒宴,瓊漿斟滿玻璃杯,拉晴然在貴賓台坐下,又語:「我曾聽過一個很美的傳說。傳說在荒蕪的星河,從前有一束光照射到一滴水。後來,水成了我們的始祖女神,水之女神。她生養萬物。」
很久很久以後,水之女神成了那一束光的妻子。一次次的輪迴,宇宙變遷,光之子為了尋找妻子在這蒼穹之上徘徊。水女總是出生在自己美麗的家族,總是喜歡上自己青梅竹馬的哥哥。兄妹倆兩小無猜,幾番輪迴,迷途往返,合歡樹下結親連理。小王子為了找到小公主,那一束光為了那一滴水,開始征程……
聖界緣三生三世菩提劫,第一紀年賦歌雪舞冬臨為冰河紀黃金時期,第二紀年賦歌紅顏若蓮為軒轅紀白銀時期,第三紀年賦歌弱水幽顏為蠻荒紀青銅時期。聖界緣,顧名思義,神聖世界的緣分,不僅僅是愛情,還包括友情與親情。
假作真時真亦假,只見那仙子面容成熟,韻味有佳,不似小兔子楓月那般不見成熟端芳。又聽她言:「這是一個有情世界,所有的歸宿都是歸宿,我們不必害怕,生命繁衍自有其變化規律,對錯善惡,如影隨形,生死幻滅,生生不息……」
「我帶你去瞧瞧聖界情史。「說著那號稱警幻仙姑的容顏長相貌似小兔子楓月的仙子,牽起晴然皎白纖細的手,經過天橋水榭,繞過曲折走廊,來到了一間仙光四溢的殿堂,殿宇內都是書櫃書刊,零零落落堆了一室,卻整整齊齊,不曾漏過一本。聽那警幻仙姑拿起一卷書稿洋洋說來:「這是聖界絕唱十部曲。」晴然放眼瞧去,果然一字不差,金筆題詞,上行寫著:聖界絕唱十部曲。
聖界絕唱十部曲
第一部〖冰河渡〗雪舞冬臨,她是月神嫦曦晴然,他是天尊帝釋雷卓旭。
第二部〖九帝劫〗蕭簫暮語,她是仙后白雪公主,他是軒轅十四白胤王。
第三部〖紅塵策〗紅顏若蓮,她是薔薇公主麗涯,他是比薩克王者亞瑟。
第四部〖煙綺夢〗弱水幽顏,她是龍族女帝水千顏,他是土族堯帝旭堯。
第五部〖永恆曲〗北斗星戀,她是北斗七星公主,他是大熊王座熊天宇。
第六部〖九天賦〗魔妃涅盤,她是修羅公主煙羅,他是摩羯座王者離厭。
第七部〖梨魂歌〗永夜王朝,她是月光女王葉縈,他是太空之神混沌澈。
第八部〖鴻鳴游〗龍飛鳳舞,她是驚鴻仙子冰雅泉,他是鴻鳴太子鴻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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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部〖崑崙散〗離外青歌,她是藤萍之女青瑤,他是魔天音閣夜無天。
第十部〖飄渺錄〗仙雲秘語,她是須彌山白君文,他是崑崙首座明洛川。
註解
第一部,冰河渡,雪舞冬臨,書寫玉帝和晴妃冰河紀年史,玉帝征戰西漠,天妃墜仙女湖而亡。
第二部,九帝劫,蕭蕭暮語,書寫獅子座,軒轅十四和白雪公主,軒轅統一九州。
第三部,紅塵策,紅顏若蓮,書寫諾亞大陸,東方神州軒轅王朝對決西方魔族比薩克亞瑟王朝,薔薇公主和亞瑟王情路坎坷。
第四部,煙綺夢,弱水幽顏,書寫蠻荒紀年時期,伽藍佛祖,龍女,堯帝,鳳凰之子孔雀明王,和銀狐公子。
第五部,永恆曲,北斗星戀,書寫大熊山,北斗七星公主和熊魔王永戀星河。
第六部,九天賦,魔妃涅盤,書寫摩羯座,白雪公主和離厭魔君,白雪公主即煙羅公主,煙羅降世,神話史末。
第七部,梨魂歌,永夜王朝,書寫中國第一個王朝,永夜王朝,青國太子妃南晴宛,即冰後葉子,曜雪玥星月冷公主,化生冥界第一殺手,夜影者之首,後代追封月光女王。
第八部,鴻鳴游,龍飛鳳舞,書寫文殊菩薩和鴻鈞道祖攜手江湖笑傲天下。
第九部,崑崙散,離外青歌,書寫觀音娘娘和玄龍大帝魔天音閣愛恨情仇。
第十部,飄渺錄,仙雲秘語,書寫崑崙仙界修真時代末期,極帝之妹,天妃晴然,化生須彌山女神白君文,執劍天琊,掌管天下文書。
夢中之境太虛幻,倫理常情不明,只記得那虛虛幻幻的落日古城,女孩一行淚下。頓時,晴然掄筆畫下那一幅畫,英雄美人醉臥花景之圖。題詩:夢一曲,心絕塵。覺塵好,附錄一睡,夢如初。生前生後,夢覺醒。前世,生如浮。傾舞一曲,今生今世,摯愛相隨……
丫環楓月問她詩歌是什麼意思,她想弄琴起舞,有感而發:「昨夜,我做了一個夢,夢中我坐在琴案旁悲涼地彈曲,琴聲飄然出塵,心斷絕了塵世的悲哀。感覺到塵世的是是非非也好,在書房依附著書錄,沉靜睡了一宿,夢依舊如初次想起時映像深刻。在我出生的前後,似乎這個夢就已經覺醒了。感覺前生如浮萍般漂浮不定。今天清晨,我穿著羽衣,獨自傾舞一曲,夢想在今生今世,有摯愛的人相守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