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煜沒接。
他靠在過道對面的桌沿上，雙手抱胸，舌尖抵了抵後槽牙，盯著陸宇揚看了好幾秒。
「給我幹嘛，」他說，聲音不高不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要喝就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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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宇揚縮了縮脖子。
他太了解姜煜了。
這個語氣，這個表情，分明就是「你等著，回頭再收拾你」的意思。
但牛奶已經在自己手裡了，而且還是煜哥的愛心早餐，不喝白不喝。
他果斷擰開瓶蓋，仰頭灌了一口。
「謝了啊，林知同學。」他沖林知咧嘴一笑，又朝姜煜晃了晃手裡的牛奶瓶，「煜哥，這奶真甜。」
姜煜的目光從他臉上慢慢移到他手裡那瓶牛奶上，又從牛奶移到林知身上。
林知已經低下頭繼續看書了，好像剛才發生的一切都跟她沒什麼關係。
她的側臉在早晨的光線里顯得格外安靜，睫毛垂下來，嘴唇微微抿著。
姜煜盯著她看了好幾秒。
真是好樣的，他給的東西，轉手就給了別人。
關鍵他還拿她沒辦法。
姜煜咬了咬後槽牙，轉身回了座位。
考試預備鈴響了。
監考老師抱著一摞試捲走進來，把試卷往講台上一放，目光掃過全場：「把手機關機，交到前面來。與考試無關的東西都收起來。」
教室里響起一片窸窸窣窣的聲音，考生們磨磨蹭蹭地把手機交到講台上。
林知把語文課本合上，放進書包里，只留下透明的文具袋。
姜煜的位置在她右後方的斜對角，中間隔了一個人。
八班的體育生，劉洋。
他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他填好姓名和准考證號，然後無聊地往姜煜那邊看了一眼。
結果發現姜煜正盯著人家的後腦勺看得起勁。
陸宇揚在心裡「嘖」了一聲。
得，這場考試煜哥估計又是墊底了。
魂都丟了，還考什麼試。
試捲髮下來了。
林知拿到卷子，先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然後拿起筆，開始答題。
她的筆尖在答題卡上快速移動，幾乎沒有停頓。
……古詩文默寫、文言文閱讀……
她做得很快，但每個字都寫得很工整。
考場裡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翻試卷的聲音和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
劉洋趴在桌上，對著試捲髮了五分鐘的呆，然後開始在答題卡上胡亂塗了幾個選擇題。
塗完之後他就徹底沒事幹了，東張西望了一會兒，目光最終落在左前方那個低頭寫字的背影上。
她寫得很快，答題卡上密密麻麻的，看起來就很靠譜。
劉洋往講台上看了一眼，監考老師正低著頭看手機，根本沒往這邊看。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哎，同學。」
林知沒反應。
「同學，穿校服那個。」他又叫了一聲，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
林知的筆尖頓了一下，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劉洋堆起一個討好的笑：「選擇題給我看看唄。」
林知沒理他，重新低下頭繼續答題。
劉洋以為她默許了，伸長脖子往她答題卡上瞄。
但距離有點遠，看不清。
他索性把椅子往前拖了拖，身體往前傾，幾乎要趴到桌上。
椅腿划過地面，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
監考老師抬起頭，往這邊看了一眼。
劉洋立刻坐直了，假裝在認真看試卷。
等監考老師重新低下頭，他又湊上去。
「同學……」
他的手指戳了戳林知的後背。
林知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停下筆，側過頭，眉毛微微擰起來。
「你能不能……」
「砰！」
一聲巨響。
劉洋的椅子被人從後面一腳踹翻了。
他整個人連人帶椅摔在地上，後腦勺磕在後面的桌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操——」
他罵罵咧咧地爬起來，一抬頭，對上了一雙黑沉沉的眼睛。
姜煜站在他身後，一隻手插在褲兜里，另一隻手撐著桌面。他的姿勢看起來散漫隨意，但那雙眼睛裡沒有半點溫度。
「幹嘛呢？」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考場裡顯得格外清晰。
陸宇揚本來正在蒙選擇題，被這一聲巨響嚇得鉛筆都掉了。
他猛地轉過頭，就看見劉洋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姜煜站在旁邊，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不好惹的冷意。
他彎腰把鉛筆撿起來，往林知那邊看了一眼。
她正側著身子，眉毛微微擰著，臉上的驚嚇未消。
陸宇揚瞬間就明白髮生什麼了。
他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衝著劉洋「嘖」了一聲。
「傻逼。」
竟然敢惹煜哥劃入保護圈的人。
突然的動靜同樣驚動了考場裡本就沒有心思答題的同學們。
大家紛紛停下筆，探頭探腦地看向姜煜他們的這個方向，議論聲不絕於耳。
「臥槽，那不是姜煜嗎？」
「怎麼回事？怎麼突然打起來了？」
「好像是劉洋戳那個女生，姜煜冒火了。」
「那女生誰啊？」
「你竟然不知道？九班的轉學生，姜煜正追呢。」
竊竊私語像水波一樣從擴散在教室里。
監考老師終於從手機屏幕上抬起了頭。
他教了十幾年書，什麼樣的考場沒見過。
第二十考場是明耀的「流放之地」，坐在這裡的學生，要麼是不學的，要麼是學不會的。
考試對他們來說不過是走個過場，他作為監考老師，只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行了。
他往騷動的方向看了一眼。
姜煜站著，劉洋縮著。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發生了什麼。
監考老師推了推眼鏡，清了清嗓子。
「後面的同學，保持安靜。」
他的聲音乾巴巴的。
說完，他又低下頭，繼續看手機。
甚至沒有多看一眼。
後排的考生們面面相覷。
「臥槽，老師不管？」
「你新來的吧？第二十考場老師從來不管。只要別把教室拆了，打架都不帶管的。」
「牛逼。」
「那姜煜這是……衝冠一怒為紅顏唄。」
有人吹了一聲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