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局接近尾聲的時候，桌上的烤串已經換了好幾輪，空啤酒瓶密密麻麻地擺滿了桌角。
男生們喝得東倒西歪。
周執言是難得的還能保持清醒的人。
姜煜靠在椅背上，一條胳膊搭在林知的椅背後面，姿態懶散。
他喝得不少，但面上看不太出來，只是眼尾微微泛著紅，襯得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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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掃了一眼全場，起身去結帳。
胡瑋從洗手間回來，扶著門框站穩，大手一揮：「才9點，下一場KTV走起！」
話音一落，幾個喝得半醉的男生立刻響應。
「走！今天非得把煜哥喝趴下！」
「就你？你先把自己扶穩再說吧。」
「去不去？都去都去，一個都不許跑！」
幾個女生也興奮起來，紛紛掏出手機叫車。
陳雨薇好不容易把陸宇揚從自己肩膀上抖下去，抬頭看向林知：「你去嗎？」
林知搖了搖頭。
「我回去了。」她說。
陸宇揚瞪大了眼睛，「這麼早？」
「不早了。」林知把練習冊合上，抱在懷裡，「你們玩得開心。」
她站起來，椅子腿在地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蘇晴站起來，準備跟著林知一起回學校。
桌上幾個男生看見林知要跑，立刻不幹了。
煜哥結帳去了，他們得替他攔住人。
「別啊林知同學，這才幾點！」
「就是就是，難得出來一次，再玩會兒唄。」
蘇晴被他們自動地忽略了。
姜煜結完帳進來，就看見林知走了出來。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送你」。
林知低頭看了一眼被他扣住的手腕。
他的掌心滾燙，帶著薄繭的指腹貼在她微涼的皮膚上，力道不大，但收得很緊。
方才他喝了酒，眼尾泛紅，呼吸間帶著淡淡的酒氣。
「不用。」林知把手抽出來，「我和蘇晴一起回去就行。」
學校離這裡就兩條街，走幾步就到了，就當是飯後散步了。
姜煜的手懸在半空，指尖還殘留著她手腕上那一小片微涼的觸感。
他看著她，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有一點清醒的執拗。
林知沒看他，從他旁邊繞了過去，走到蘇晴面前，停了一步：「走吧。」
蘇晴愣了一下，下意識看了姜煜一眼。
姜煜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剛才那個懸在半空的姿勢。
他的目光越過嘈雜的人群，落在林知背上，薄唇微微抿著，看不出什麼情緒。
蘇晴收回視線，跟上林知的步伐。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出燒烤店。
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把店裡那股煙燻火燎的氣息吹散了大半。
兩人沉默著走了幾步，蘇晴忽然開口了。
「林知。」
她的聲音像是帶著尖刺。
「嗯？」
「你和姜煜……你們是不是在一起了？」
林知的腳步頓了一下，她搖搖頭，「沒有。」
「沒有？」蘇晴目光直直地看著她，帶著尖銳的審視。
林知被那種目光看得微微一愣，但還是點了點頭：「嗯。」
蘇晴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淺，但眼底的譏誚卻清清楚楚。
「你覺得我信嗎？」
林知的腳步停了下來，眉毛微微擰了起來。
「我為什麼要騙你？」
「那姜煜為什麼天天往你身邊湊，為什麼整個九班的人見了你都喊小嫂子？」
「我不是他，沒辦法決定他如何行事。」
林知沉默幾秒，「但我和他確實沒有在一起。他做什麼是他的事，我管不了。」
「你是不是覺得特驕傲啊？」蘇晴盯著她，嘴角那點譏誚的弧度又浮上來，「姜煜這樣的天之驕子竟然成了你的舔狗？」
林知看著她，表情也冷了下來。
她雖然平日裡什麼事都不太計較，但蘇晴這話有些過分了。
「我是不是哪裡得罪你了？」
蘇晴心裡那股火因為林知的這句話，燒得更旺了。
「你說呢？」蘇晴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壓低了，「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討厭，明明什麼都有，卻裝作什麼都不在乎。你知道這叫什麼嗎？」
林知沒說話。
「這叫虛偽。」
蘇晴說完，轉過身，快步往前走了。
林知站在原地，看著她越走越遠的背影。
夜風把她的馬尾吹散了，幾縷碎發貼在臉側，她伸手別在耳後，過了好一會才抬步跟上。
蘇晴推開宿舍門，沒有看身後的林知，徑直拿了睡衣進了衛生間，關門聲比之前更重了。
林知換了拖鞋，把書包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
衛生間裡傳來水聲，嘩嘩的，持續了很久。
她不明白，蘇晴怎麼會對她有這麼大的怨氣。
水聲停了。
衛生間的門被推開，蘇晴穿著睡衣走出來，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走到自己床邊，把床簾拉上，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然後安靜了。
林知站了幾秒，拿起睡衣，進了衛生間。
熱水從花灑里澆下來的時候，她閉著眼睛站了很久。
腦海里反覆回放著蘇晴剛才說的那些話。
最終她嘆了一口氣。
雖然還是想不明白，但她不打算想了。
她的精力有限，不能陷入這些情緒事件里。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徹底陷入了冷戰。
一起待在寢室的時候，一句話也沒說。
吃飯學習也是各弄各的。
陳雨薇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
這幾天，從早上起床到晚上回宿舍，林知和蘇晴之間一句話都沒說過。
上課的時候並排坐著，各自記筆記，各自做題，像兩個被強行拼在一起的陌生人。
吃飯也是各去各的，蘇晴先走，林知後走，回來的時候也是一前一後，中間隔著十幾分鐘。
這可真是一件怪事。
畢竟蘇晴平時做什麼都喜歡拉上林知。
這天晚上，她實在是忍不住好奇，趁著蘇晴去衛生間洗澡，她走到林知旁邊，拉了把椅子坐下。
「你們兩個怎麼回事？」
林知正在翻書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沒抬頭，目光還落在書頁上。
「沒什麼。」
「沒什麼？」陳雨薇往衛生間的方向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這幾天，你倆一句話都沒說過。當我看不出來？」
林知沉默了幾秒，把書合上了。
她的手指摩挲著封面邊緣，睫毛垂下來，在檯燈的光里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好像對我有意見。」她說，聲音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