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她面前站定，高高的個頭擋住了白熾燈的光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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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若有所感地抬起頭。
姜煜站在她面前。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衛衣，頭髮亂糟糟的，幾縷碎發搭在額前。
他的表情看起來和平常沒什麼兩樣，但那雙一貫懶洋洋漫不經心的眼睛黑沉沉的。
林知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出現在這裡。
「你怎麼來了？」
她的聲音比平時啞，像是嗓子被什麼東西磨過了，帶著一種沙沙的質感。
姜煜沒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幾秒，然後移到她扎著留置針的左手手背上，又移到她腿上攤開的那本書上。
書是《高等電磁場理論》。
他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罵人。
「生病了還看書？」他說，語氣硬邦邦的，但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吵到旁邊的人，「你是不是嫌自己好得太快？」
林知的手指摩挲了一下書頁邊緣。
「閒著也是閒著。」她說。
「閒著？」姜煜被她這副淡定的樣子氣笑了，「你在輸液，這叫閒著？」
林知沒接話，她抬起頭看他。
「你還沒回答我，你怎麼來了？」
姜煜在她旁邊的空椅子上坐下。
椅子是塑料的，坐上去有點涼。
他往後一靠，一條腿伸到過道里，側頭看她。
「你同桌說你感冒了。」他說，「電話也關機，我就自己找來了。」
林知愣了一下，下意識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按了一下電源鍵。
屏幕是黑的。
她又按了一下，還是沒反應。
「沒電了。」她抬起頭，語氣平平淡淡的，好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昨晚忘記充了。」
姜煜看著她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舌尖抵了抵後槽牙，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想說「我給你打了多少個電話，發了多少信息你知道嗎」，還想質問她「為什麼要把我拉黑」
但看著她蒼白的臉他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在椅子上又坐下去了一點，把長腿往前伸了伸，雙手插進衛衣口袋裡，偏頭看著她。
「我沒什麼事。」林知把手機收起來，重新拿起那本書，「輸完這瓶就回學校了。你也快回去上課吧。」
姜煜沒動。
林知翻了一頁書，等了兩秒，見旁邊的人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又抬起頭。
「姜煜——」
「林知。」他打斷她，聲音不大，但那種低沉的、帶著點沙啞的質感在嘈雜的輸液大廳里顯得格外清晰，「你生病了，我來看你，你就這麼著急趕我走？」
林知張了張嘴，想說「我們又不熟」，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上次在山上，她說「不熟」之後他那個表情。
後來陳雨薇告訴她，那天晚上姜煜一個人在酒吧喝了很多酒，一句話都沒說。
林知垂下眼睛，手指在書頁邊緣摩挲了一下。
「我只是不想耽誤你上課。」她說，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
「我什麼時候上過課？」姜煜說得理直氣壯。
林知：「……」
她竟無言以對。
姜煜看著她被噎住的樣子，嘴角終於翹起來一點。
他靠在椅背上，仰頭看了一眼頭頂那瓶還在往下滴的藥水。
「還有多久？」他問。
林知從書里抬起頭，看了一眼吊瓶。
「大概四十分鐘。」
姜煜「嗯」了一聲，把衛衣的帽子扯下來，往椅背上一靠，閉上眼睛。
「那我睡一會兒。」
「你回學校睡——」
「別吵。」他打斷她，連眼睛都沒睜開，「我一大早就起來了。」
林知偏頭看他。
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眉骨很高，鼻樑挺直，下頜線繃出一個好看的弧度。
今天沒怎麼打理過的頭髮有些凌亂，幾縷碎發搭在額前，襯得他整個人多了幾分少年氣。
他看起來確實有點累。
林知收回視線，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書上。
算了，她今天精神有些不好，實在是沒辦法與他爭論，他要睡便等他睡吧。
反正也趕不走。
林知輸完最後一瓶液的時候，護士過來拔針。
姜煜悠悠轉醒。
「你的藥輸完了，後面不用再過來了」護士說。
「好」
林知站起來，把那本《高等電磁場理論》塞進書包，背帶掛在肩上，朝姜煜說，「走吧。」
姜煜站起來，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他看了一眼她肩上那個米色的棉布書包，伸手把背帶從她肩上拉下來，掛在自己肩上。
「你——」
「病號就別逞強了。」姜煜把書包帶子往肩上一攏，轉身就往電梯口走。
書包帶子在他肩頭滑了一下，他伸手扶了扶，動作不太熟練，像是不太習慣背這種東西。
林知看著他的背影，抿了抿唇，跟上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出急診大樓。
外面的天還是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冷風迎面撲來，帶著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還有遠處飄來的汽車尾氣。
林知吸了吸鼻子，把衛衣的帽子拉起來扣在頭上。
姜煜看了眼時間，已經中午11點了。
「想吃什麼？」姜煜站在台階上，回頭看她。
她整個人縮在那件淺灰色的衛衣里，帽子扣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白皙小巧的下巴和微微抿著的嘴唇。
「不想吃，我回學校。」林知說，聲音從帽檐底下傳出來，悶悶的。
姜煜盯著她看了兩秒。
她的臉色還是不太好，白得有點過分，嘴唇也沒什麼血色。
剛才在輸液大廳里坐著的時候還不覺得，現在站到自然光下，才看出她眼下那層淡淡的青黑。
「先吃飯，再回去。」姜煜說，語氣不容拒絕。
說著，他隔著帽子揉了揉她的頭頂，轉身往停車場的方向走，「在這兒等著，我去開車」
林知不想他送。
但是她的書包被他背走了，只得站在原地等著。
熟悉的黑色路虎在醫院大門停穩。
林知站在原地沒動。
車窗降下來，姜煜側頭看她，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伸過來推開了副駕駛的門。
「上車。」他說，語氣還是那樣不容拒絕。
林知抿了抿唇，彎腰坐進副駕駛。
車門關上的瞬間，外面的嘈雜聲被隔絕了大半。
林知靠在座椅上，把衛衣的帽子從頭上拉下來，頭髮有些亂了，幾縷碎發貼在臉側。
沒等他提醒，她便自己動手系好了安全帶。
姜煜知道她這是還記著上次幫她的事呢。
不過他沒說什麼，直接發動車子，緩緩開出醫院大門。
林知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發呆。
「有想吃的東西嗎？」姜煜問。
「沒有。」
姜煜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沒再問。
車子沒有往學校的方向開，而是拐進了一條林知沒去過的路。
林知看了幾眼，沒問這是哪兒。
她知道問了也沒用，這個人根本不會聽她的。
前方紅燈，姜煜穩穩停下車子，他看了林知一眼，「你手機呢？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