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
做完課間操回教室的時候，林知發現自己的桌面上多了一盒牛奶。
不是那種超市里隨便能買到的普通牛奶，而是一個她沒見過的進口品牌，包裝盒上印著看不懂的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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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奶旁邊還放著一個看起來就很昂貴的麵包。
林知站在座位前，眼神詢問蘇晴。
「我也不知道誰放的。」蘇晴回答的語氣有些生硬，「我來的時候就在了。」
林知「嗯」了一聲，將牛奶和麵包一起放到桌角，然後拿出練習冊開始寫作業。
她沒喝，也沒扔，就那麼放著。
后座那人沒在，她一會兒再還給他。
第四節課是體育課。
九月的陽光依然很烈，操場上的塑膠跑道被曬出一股刺鼻的味道。
體育老師讓大家繞操場跑兩圈熱身，然後自由活動。
男生們湧向籃球場，女生們三三兩兩地聚在樹蔭下聊天。
林知坐在操場邊的台階上，從口袋裡掏出一本巴掌大的單詞本，低頭默背。
「林知！」
陳雨薇從遠處走過來，手裡拎著兩瓶水，在她旁邊坐下，遞了一瓶過去。
「謝謝。」林知接過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你這兩天是不是沒睡好？」陳雨薇側頭看她，「黑眼圈都出來了。」
林知下意識摸了摸眼下:「有嗎？」
「有。」陳雨薇頓了頓，「因為姜煜？」
林知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不是，只是看書看得晚了點。」
他確實給她造成了一定的困擾，但還沒到失眠的地步。
陳雨薇看了她一眼，「姜煜和周曉曉分手了，你知道嗎？」
林知翻單詞本的手頓了一下。
「不知道。」她說，語氣平平淡淡的。
她確實不知道。
林知平時很少上網，自然看不到學校的八卦消息。
她所知道的，都是蘇晴說給她聽的。
而蘇晴知道的也不多。
陳雨薇側頭看著她，試圖從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找出點蛛絲馬跡。
但什麼都沒找到。
林知低著頭，睫毛垂下來，目光在單詞本上一行一行地移動。
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的縫隙灑在她身上，斑斑駁駁的，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幅畫。
「你就不好奇為什麼分？」陳雨薇試探著問。
「不好奇。」
「萬一跟你有關呢？」
林知翻頁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後繼續翻過去。
「跟我有什麼關係。」她說。
陳雨薇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行吧。」她靠在台階上，雙手撐在身後，仰頭看著天空，「我就是提醒你一句，姜煜這個人，一旦盯上什麼，就不會輕易放手。」
林知沒說話，也沒有看單詞。
陳雨薇偏頭看她，「他以前追女生，從來不用追，勾勾手指就過來了，但對你……」
她頓了頓。
林知的手指攥緊了單詞本。
「我是想說，」陳雨薇認真地看著她，「姜煜這次是認真的。」
「但認真不認真，是他的事。」她話鋒一轉，「接不接受，是你的事。」
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說完，她朝籃球場那邊走去。
籃球場那邊傳來一陣歡呼聲。
林知抬起頭，目光越過半個操場，落在那個正在運球的身影上。
姜煜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籃球背心，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臂和肩膀。
他打球的樣子和平時不太一樣，沒了那種漫不經心的懶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凌厲的狠勁。
運球、過人、跳投——動作一氣呵成，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高高的弧線，精準地落入籃筐，連網都沒碰。
「漂亮！」陸宇揚跑過來跟他擊了個掌。
姜煜沒什麼表情，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目光越過陸宇揚的肩膀，看向操場邊的台階。
林知已經低下頭繼續背單詞了。
姜煜的嘴角微微繃了一下，然後轉身回防。
「煜哥今天怎麼了？」趙鳴義湊到陸宇揚身邊，壓低聲音，「打球跟拼命似的。」
「還能怎麼了？」陸宇揚朝台階那邊努了努嘴，「人家不理他，他只能把精力發泄在球場上了。」
趙鳴義看了一眼林知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姜煜的背影，嘆了口氣。
「煜哥這回是真栽了。」
「誰說不是呢。」陸宇揚也嘆了口氣，「我認識他這麼多年，頭一回見他這樣。」
中場休息，姜煜走到場邊拿起一瓶水，仰頭灌了半瓶。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又落在台階上那個白色的身影上。
她今天終於穿上了和大家一樣的校服短袖，但他還是一眼就找到了她。
她扎著低馬尾，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篩下來，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低著頭，嘴唇微微動著，在默背什麼，表情認真又安靜。
姜煜看了幾秒，把水瓶往地上一放，抬腳往那邊走。
「煜哥……」陸宇揚在後面叫了一聲。
姜煜沒理。
他穿過半個操場，走到台階前。
林知面前的光線被擋住了。
她抬起頭。
姜煜站在她面前，逆著光，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她能感覺到他投下來的目光，沉沉的，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你擋到光了。」林知說。
姜煜沒動。
「給你發簡訊為什麼不回？」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但周圍的幾個女生都聽見了，齊刷刷地看過來。
林知把手裡的單詞本合上，抬起頭看他。
「沒看見。」
姜煜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平時那種帶著痞氣的笑，而是一種被氣笑的、無奈的笑。
「林知，」他蹲下來，和她平視，聲音壓低了一些，「你一點也不會撒謊。」
林知下意識抬手摸了一下耳朵。
然後她看到姜煜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她把手放下來，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找我有什麼事？」
「沒事就不能找你？」
「我很忙。」
「忙什麼？」
「學習。」
姜煜看了一眼她手裡的單詞本，又看了一眼她認真的表情，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心軟。
「行，你學習。」他站起來，「那我不打擾你了。」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她。
「對了，桌上的牛奶記得喝。」
林知沒回答。
姜煜也不在意，雙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回籃球場。
陸宇揚迎上來，一臉八卦:「煜哥，你跟小嫂子說什麼了？」
「關你什麼事？」
「我這不是關心你嘛——」
「關心你自己吧。」姜煜拿起籃球，在手裡轉了一圈，「你女朋友，剛在看台上跟別的男生聊天呢。」
陸宇揚的笑容僵在臉上，猛地轉頭看向看台。
陳雨薇正坐在台階上，旁邊確實坐著一個男生，兩個人不知道在說什麼，陳雨薇笑了一下。
「操……」陸宇揚拔腿就往那邊跑。
趙鳴義在後面笑得直不起腰。
姜煜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把球往地上一拍，繼續打球。
但餘光還是忍不住往台階那邊飄。
她還在背單詞。
頭都沒抬過。
姜煜咬了咬後槽牙，把球砸向籃板。
「砰」的一聲，球彈回來，被他穩穩接住。
他還就不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