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這四天時間，這間京航大學流體力學實驗室里，簡直就像是打了一場慘烈的戰鬥一樣。
滿地都是空掉的紅牛罐子和咖啡杯，空氣中混雜著茶香和咖啡的香味，再加上某霸王奶茶的香氣，整個實驗室仿佛都在飄蕩著咖啡因的氣息。
十幾個人頂著雞窩頭，雙眼通紅地盯著屏幕，硬生生地把林葉給出的那三行公式，一行行地拆解、編譯、嵌入到了血泵的流體仿真代碼里。
雖然有了林葉這盞指路明燈，但這畢竟是非牛頓流體在微觀尺度下的極端相變，工程量依然龐大驚人。
直到第四天的深夜十一點。
「最後一行代碼校驗通過！」梁明敲下回車鍵，雙手離開鍵盤，重重地搓了一把臉，「陳老師，底層架構已經全部重寫完畢，隨時可以開始仿真！」
聽到這句話，原本靠在沙發上打盹的陳程猛地睜開眼睛，像是裝了彈簧一樣彈了起來。
「跑！立刻上超算跑！」陳程大步衝到主控台前，聲音因為幾天沒怎麼睡覺而嘶啞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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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明深吸了一口氣，將滑鼠移到執行按鈕上。
不知道為什麼，他現在居然比第一次跑這套數據的時候還要緊張，手心裡全是汗。
「啪嗒。」
滑鼠按下。
超算機房裡瞬間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聲，大屏幕上，那個縮小了整整一半，體積僅有核桃大小的新一代超微型葉輪，開始在虛擬的血液流場中瘋狂加速。
1000轉……3000轉……5000轉……
實驗室里死寂無聲，只能聽到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著屏幕右側的那條數據曲線，仿佛那是一根牽動著他們身家性命的引線。
隨著轉速逼近極限設計值，血液在葉片邊緣的微觀剪切應力開始呈幾何級數飆升！
那個在過去半個月裡，讓他們無數次面臨【】死機彈窗的溶血點，終於來了！
「來了……」梁明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都快掐進肉里了。
而屏幕上，代表著非線性黏彈性突變的數據洪流，猶如決堤的洪水一般兇猛地撞向了算子的邊界！
然而！
就在撞擊的那一毫秒瞬間！
林葉那套完全不講道理的李導數坐標代換，便直接展現出了無比強大的統治力！
只見那股原本會瞬間炸毀內存的暴走數據，在接觸到算子黑盒的剎那，整個坐標系便無比絲滑地發生了一次扭曲，並跟著微團共動。
那股足以切碎紅細胞的剪切應力，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被極其完美地平滑、卸力，並在最終完成了重整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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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數據溢出！
沒有死機 ！
那條紅色曲線在極值點上微微跳動了一下，隨後便以一個優美的姿態滑出了一條拋物線，穩穩噹噹地繼續向後延伸！
「這……這就越……越過去了？！」
梁明目瞪口呆地看著屏幕，聲音發顫。
「滴——」
隨著一聲清脆的系統提示音，屏幕正中央彈出了一個在場所有人都夢寐以求的綠色對話框：
【mlatn plt（仿真完成）】
「成功了！」
「臥槽！跑通了！超算跑通了！」
實驗室里沉默了不到半秒鐘，隨後瞬間爆發出了一陣掀翻屋頂的狂吼聲！
幾名陳程手底下的年輕研究生當即便激動直接抱在一起又蹦又跳，眼淚當場就飆出來了。
「快！快把溶血指標數據調出來看！」陳程雖然也激動渾身發抖，但他畢竟是帶頭人，死死咬著牙，盯著最核心的指標。
梁明雙手顫抖著點開最終的評估報告。
當看清報告上那幾項核心數據時，梁明整個人如遭雷擊，徹底僵在了椅子上。
「溶血指數……遠低於國際標準0.01/100L……」梁明看著屏幕，聲音就像是見了鬼一樣，「陳老師……在達到每分鐘5升標準泵血量的情況下，咱們這顆重量僅僅只有90克的人工心臟，它的紅細胞破壞率，比美國雅培那顆200克的還要低20%！！」
此話一出。
整個實驗室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比美國最先進的人工血泵輕了一半多，同時還能保證溶血率低20%？！
這特麼是什麼概念？！
這意味著他們徹底打破了流體力學的物理枷鎖，造出了全世界體積最小，同時也是對血液最友好的超級人工心臟！
那些原本因為體型太小而無法進行植入手術的心衰兒童，終於有救了！
「好！好！好啊！！！」
陳程連說了三個好字，激動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整張臉仿佛都在瞬間紅透了。
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從兜里掏出手機，對著大屏幕上顯示出來的最終結果「咔嚓咔嚓」連拍了好幾張高清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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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陳程極其霸氣地打開了那個【全磁懸浮人工心臟聯合攻關項目組】的信大群。
這一回，他就沒有任何退縮，直接便一股腦地把這些照片全砸進了群里。
【陳程：@吳勝偉院士，吳老！幸不辱命！流體組全功率仿真跑通！在我們之前預設的重量90克參數下，溶血率低於國際最高標準20%！咱們可以正式開始出圖紙，準備動物活體實驗了！】
這幾條消息一發出去。
已經是深夜十一點多的大群，瞬間就像是被扔進了一顆核彈。
僅僅不到十秒鐘，吳勝偉院士就直接給陳程打來了電話。
陳程按了免提。
「陳教授！數據是真的？！你確定那微觀的溶血剪切力沒有溢出？！」電話那頭，吳勝偉的聲音激動有些破音，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作為頂尖的心血管病專家，吳勝偉非常清楚這份數據的含金量。
只要這套流體外殼能造出來，配合他們現成的磁懸浮電機，國產微型人工心臟將直接碾壓全球，這是能載入華國醫療史冊的偉大壯舉！
特別是國外在這種超微型人工心臟的發展上一直遲遲沒有多少進步，他們的這顆超微型人工心臟，絕對能夠笑傲全球！
「千真萬確！吳院士，數據在這擺著呢，比真金還真！」陳程大聲匯報導，最後還加了一句：「這次肯定不是像上次那樣吹牛了！」
「太好了！你們流體組立了天大的功啊！」吳勝偉在電話里連連讚嘆，隨後當即便表示：「陳教授，那就辛苦你們流體組今晚加個班，把跑通的這些仿真數據、還有新一代葉輪的曲面參數，全都給我整理打包好！」
吳院士極其乾脆地拍板定音：「明天下午老時間，咱們就繼續在心血管病中心開個全體組會！我要聽你們的詳細匯報！」
「明白！吳院士您放心，我們今晚就算通宵，也保證把數據梳理漂漂亮亮的帶過去！」陳程便直接應承了下來。
掛斷電話後，陳程轉過身，看著實驗室里一雙雙熬通紅卻又亮驚人的眼睛，用力地拍了拍手。
「都聽到了吧？最後一百米衝刺了！馬上導出數據，生成三維流場模型，排版做報告！」
雖然全組人已經連續高強度加了好幾天的班，精神和肉體都逼近了極限。
但此刻，在親眼見證了這顆全球最輕人工心臟的各項指標完美跑通後，那種巨大的成就感瞬間驅散了所有的疲憊。
畢竟他們也都清楚，他們現在乾的工作，是能夠代表國家的一項前沿技術突破。
「幹活幹活！」
「今晚弄完，過幾天陳老師必須請客吃頓好的！」
在眾人極其激動和興奮的起鬨聲中，實驗室里再次響起了極其密集的鍵盤敲擊聲和印表機的運轉聲。
……
就這樣，時間來到了第二天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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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程和梁明兩人便直接坐上了前往國家心血管病中心的車，與此同時，梁明的懷裡還死死地抱著一份直到今天上午十點才徹底趕工定稿的報告。
看著車窗外飛馳的街景，兩人都不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老師，現在靜下心來想想，林神這三行公式的含金量，簡直是可怕沒邊了。」
梁明靠在椅背上，滿臉感慨地說道：「要不是他指出了坐標系代換的盲區，就憑咱們自己去瞎貓碰死耗子地試錯，天知道還在那個溶血點上卡上幾個月、甚至幾年啊。」
「是啊。」陳程也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人家的那種數學能力，就是這麼不講道理。」
梁明拍了拍懷裡的報告，眼神變極其認真：「等這個項目忙完，我必須把林神的那篇論文給徹徹底底地啃下來。」
而對於梁明定下的這個目標，陳程自然是表示了支持。
只要是搞計算流體力學的，但凡腦子清醒點的人都能看出來，這套數學工具在未來的應用前景到底有多麼恐怖。
在他們看來，誰先掌握了這個工具，誰幾乎就能夠在他們這個領域橫著走！
不過就在這時候，陳程忽然想起什麼，便眯起眼睛，說道：「你現在能有這個覺悟很好。」
他看著自己的徒弟，語氣變有些語重心長：「不過，你還記不記你前幾天在飯桌上跟我抱怨的話？你說目標定在100克以下太離譜，說外國人研究了那麼多年都沒做到，咱們國內起步晚，怎麼可能這麼快就實現彎道超車？」
被導師翻起舊帳，梁明的老臉微微一紅。
「遇到困難覺棘手很正常，但絕對不能先在精神上給自己設限。」陳程嚴肅地教導道，「科學是客觀的，不分國界，不要總是覺老外沒做出來的東西，咱們就一定不行。」
「老師，您教訓對。」
這一次，梁明沒有在心裡吐槽，而是極其誠懇地點了點頭：「我以後肯定不會再有那種想法了。」
在親眼見識了林葉給他們帶來的幫助之後，他的想法自然是徹底轉變了。
華國人的腦子不比外國人差，就算是晚起步多年，也一定有機會趕上甚至超過的。
看著徒弟端正的態度，陳程欣慰地笑了笑。
沒過多久，車子便抵達了目的地。
兩人快步走進了他們之前開會所使用的那個會議室。
此時，吳勝偉院士和各個子項目的負責人早就已經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提前全員到齊了。
「陳教授，快快快！別磨嘰了，趕緊開始！」一見陳程進來，吳勝偉就迫不及待地招呼道。
「好嘞！」
陳程極其自信地整理了一下西裝的衣領，大步走上了匯報台，同時轉頭對梁明使了個眼色：「梁明，去把電腦接上，把咱們的PPT打出來。」
梁明抱著報告走到電腦前，熟練地插上盤，充當起了放映PPT的小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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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台上紅光滿面，正慷慨激昂地向眾人展示著完美溶血指標數據的陳老師，站在一旁的梁明，嘴角卻忍不住微微抽搐了兩下。
「這老頭子……」
梁明在心裡瘋狂地翻著白眼吐槽。
回想起上次組會，陳程因為在群里提前立fla，結果仿真翻了車，這老傢伙嫌丟人，硬是讓自己這個當學生的上去頂鍋丟臉。
現在倒好，一出了這種足以震驚國內醫學界的超級成果，這老傢伙就立馬迫不及待地親自披掛上陣，把聚光燈全給搶了！
「剛才在車上教育我的時候，您老人家身上還閃耀著人民教師的偉岸光輝呢，這一進會議室，狐狸尾巴瞬間就露出來了，原形畢露啊！」
梁明一邊在心裡腹誹，一邊精準地配合著陳程的演講，敲擊鍵盤切換著幻燈片。
當然，這種吐槽也只是局限於心裡的玩笑。
他從研一就開始跟著陳程，一路讀完博士，現在又進了博士後流動站，師徒倆在一塊待了快十年了。
他太清楚自己這位導師的脾氣了。
陳程在學術上確實是一把好手，但在為人處世上，偶爾確實會有些愛面子、不著調的騷操作。
不過想想自己平時遇到麻煩時偶爾也會想甩鍋的德行，梁明忍不住有些想笑。
只能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他們這對師徒，在某種程度上也算上是「臭味相投」了。
伴隨著大屏幕上PPT的不斷切換，陳程的匯報也在極其順暢地進行著。
「大家請看這組微觀流場的截面圖。」
陳程手持雷射筆，指著屏幕上的一段動態模擬畫面，語氣中透著強烈的自信：「在我們將新版算子嵌入門模型後，當葉輪轉速突破五千轉的極限閾值時，原本集中在葉片邊緣、會導致紅細胞大量破裂的紅色高剪切應力區，被算子的局部坐標系極其完美地平滑掉了！」
「整個流道內，血液的流態保持了極高的層流特性，沒有發生任何會導致死機的異性溢出！」
台下，吳勝偉院士戴著老花鏡，一邊看著大屏幕，一邊不時地點頭，臉上露出了極其讚嘆和欣賞的表情。
遇到一些涉及到臨床血液相容性的邊界數據時，他還會出聲仔細詢問兩句，陳程也都對答如流，給出了極其完美的數據支撐。
而坐在會議桌兩側的其他子項目負責人，此刻臉上的表情除了震驚，還是震驚。
他們其中有不少人，其實在昨天半夜就已經在信群里看過陳程發的那幾張最終結果的照片了。
但照片畢竟只是個靜態的結論，具體是怎麼跑出來的、中間有沒有取巧，大家都不而知。
畢竟數據造假或者刻意迴避極端工況這種事，在科研界也不是沒有。
再加上這位陳程教授上個星期才剛剛搞了一出「半場開香檳」的烏龍，看著不太靠譜的樣子，大家心裡多少都還存著一絲疑慮，就怕今天又空歡喜一場。
但現在，看著屏幕上極其詳盡的動態推演過程和毫無瑕疵的底層參數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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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徹底服氣了。
這位陳程教授，居然還真就在短短一個星期內，把那個卡死人工心臟微型化的難題給徹底干碎了！
隨著陳程極其漂亮地做完最後的總結，並深鞠一躬。
「啪啪啪！」
吳勝偉院士率先帶頭，整個會議室里頓時響起了極其熱烈的掌聲。
掌聲稍歇，吳勝偉院士摘下老花鏡，看著台上的陳程，眼中滿是疑惑與好：「老陳啊，我記上周開會的時候，你和小梁不是還苦著臉說那個什麼算子適配起來極其困難，連個具體完成的時間都不敢保證。怎麼這短短几天功夫，就跟打通了任督二脈一樣，不僅搞定了，而且數據還跑這麼漂亮？」
聽到吳院士的詢問，陳程笑了笑，並沒有把功勞往自己身上攬。
「吳院士，這事兒您還真誇誇小梁。」陳程指了指在旁邊當助手的梁明，如實匯報導，「這小子前幾天被逼沒辦法了，本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直接給那位算子原作者——也就是上京大學的林葉博士發了一封郵件請教。」
「結果沒想到，林博士不僅回了郵件，還直接給出了破局的方法，我們就是完全按照林博士指點的那條明路，才一舉把模型給跑通的！」
陳程這話一出，會議室里頓時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林葉？！那個拿了國家特等獎的林葉？」
「林葉居然真的親自指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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