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立flag和永遠不要立flag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整整一個小時後。

  「啪」的一聲輕響,梁明像是被抽乾了渾身的力氣,極其頹廢地將手裡的記號筆扔在了桌子上。

  他整個人像是一條失去夢想的鹹魚,軟趴趴地癱靠在椅背上,雙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嘴裡喃喃自語:「不行了……腦子要長腦子了,完全看不懂啊……」

  梁明不不承認了一個事實:在林葉這種級別大牛的論文面前,自己的數學底子依然是不夠看的。

  誠然,這篇論文因為是發表在這樣一本中文期刊上面,通篇採用了全中文撰寫,只是在極少數極其冷僻的拓撲專有名詞後面標註了英文釋義。

  這對於母語是中文的華國學者來說,無疑是極大地降低了語言上的閱讀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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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語言障礙沒了,那最關鍵的智商障礙卻依然猶如天塹一般橫亘在梁明的面前。

  林葉在這篇論文的推導過程中,極其頻繁地使用了各種高階辛幾何、非李代數流形映射等極其深奧的現代數學工具,這些玩意兒別說是在流體力學裡了,就算是在普通的大學數學系裡,也屬於絕對冷門的深水區!

  梁明以前在學術圈裡就聽說過,國際數學界「四大頂刊」上的那些神級論文,對於數學基礎稍微薄弱一點的學者來說,光是想要完全讀懂裡面的邏輯閉環,可能都需要花費一年以上的時間去反覆推敲。

  而林葉的這篇特別專刊,足足有六十多頁厚!

  梁明剛才死磕了整整一個小時,連前五頁最基礎的高維投影證明都沒能完全理順,腦子就已經開始隱隱作痛,陷入了死循環。

  他估計自己要是真想把這篇論文從頭到尾給徹徹底底地摸透,一年時間恐怕都不夠用,因為這意味著他先停下手頭的科研,去數學系惡補好幾門極其艱深的研究生拓撲課程才行。

  「難怪嚴院士在封面上給出了那麼高的評價,這特麼根本就不是寫給普通人看的論文啊!」

  梁明在椅子上癱屍了一會兒,生無可戀地嘆了口氣。

  不過,就在他準備合上期刊,回去繼續面對那堆死機數據的時候,他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了一個極其微小的細節。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

  他隱約記,在論文最前面,正式進入高維推導部分的第一頁底部,似乎還有一行腳註來著。

  梁明趕緊把期刊翻回到那一頁,定睛看去。

  只見那個用小五號字體標註的腳註上,極其貼心地寫著一行字:

  【註:本文前三章之純數學拓撲推導過程,涉及大量非線性辛映射變換,閱讀門檻較高。若應用工程領域之讀者在此部分存在閱讀障礙,強烈建議直接翻至第48頁第四章,直接查閱最終隔離算子之封裝形態,以及具體的工程代碼接口調用示例。】

  看完這個腳註,梁明整個人都愣住了。

  「臥槽……林神你也太懂我們這幫工程狗的痛點了吧!」

  梁明忍不住極其感動地感嘆了一句。

  這哪是寫論文啊,這簡直就是直接把飯餵到了嘴邊!

  :

  人家根本就沒指望你們這幫搞應用的能看懂前面的數學天書,直接貼心地給你準備了現成的!

  沒有任何猶豫,梁明迫不及待地直接把期刊翻到了第48頁。

  當他看到頁面上那些極其規整,已經被徹底剝離了複雜數學外衣的最終隔離算子封裝形態,以及下面附帶的極其詳盡的流體極值邊界代入案例時。

  梁明的眼睛瞬間亮猶如兩千瓦的大燈泡。

  「對!就是這個!把原本難以處理的非線性剪切應力,直接關進這個數學黑盒裡去進行重整化吸收!」

  梁明極其貪婪地掃視著那些應用解釋,心臟開始在胸腔里極其劇烈地狂跳起來。

  他瞬間就意識到了,如果這個最終的算子工具,真的能在超算里達到論文上所描述的那種【阻斷一切異性爆破】的可怕效果。

  那麼,他們人工心臟葉輪邊緣的那點微觀溶血點,在這個算子面前,簡直就是不值一提的小兒科!

  只要把這個數學工具嵌進他們的代碼里,超算死機的絕症將徹底迎刃而解!

  在極度的狂喜與震撼之下。

  「嘩啦!」

  梁明猛地從工位上站了起來,動作太大以至於椅子「呲啦」的一聲在地板上發出了摩擦聲。

  不過他也根本顧不上那麼多,一把抓起那本《華國科學》期刊,便腳底一溜煙,轉身朝著陳程教授的獨立辦公室飛奔而去。

  而研究室里,其他幾名正愁眉苦臉看著電腦的研究生,被梁明這巨大的動靜嚇了一跳。

  眾人紛紛轉過頭,滿臉疑惑地看著這位平時還算是挺穩重的博士後師兄那仿佛癲狂一般的背影,完全搞不懂他是受了什麼刺激。

  「砰!」

  梁明甚至連門都沒敲,直接一把推開了陳程辦公室的大門,滿臉漲紅地大喊了一聲:「陳老師!」

  此時的陳程,正戴著眼鏡,眉頭緊鎖地盯著屏幕上一長串的流體邊界參數。

  他原本的思路,是打算強行犧牲掉一部分葉輪的排血效率,來換取葉片邊緣曲率的平緩,試圖用這種比較憋屈的工程妥協去繞過那個溶血死結。

  被梁明這麼冒失地推門而入,陳程嚇了一跳,思路瞬間被打斷。

  「幹什麼!多大人了還這麼毛毛躁躁的,門都不敲!」陳程摘下眼鏡,極其嚴厲地批評了兩句。

  但梁明此刻哪裡還顧上什麼規矩和挨罵,他直接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辦公桌前,將那本期刊重重地拍在了陳程的面前。

  「陳老師!別管那些破參數了!我找到解決咱們那個溶血點死機的辦法了!」梁明喘著粗氣,激動聲音都在發顫。

  「找到辦法了?」

  陳程一愣,原本的怒氣瞬間消散,注意力立刻被這句話給死死地吸引了過去。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雜誌,眉頭微微一皺:「《華國科學》?這上面能有解決微觀相變點的辦法?」

  :

  不過這個時候他也注意到了上面寫著的一個名字。

  「林葉?他居然給這本中文期刊投稿了?」

  陳程也是在學術圈裡混了半輩子的大拿,看到這極其不合常理的投稿選擇,第一反應也是一陣疑惑。

  「哎呀老師,您管他投給誰呢!這可是人家期刊專門印出來的特別單刊,看這還有嚴宏院士的點評呢!」

  「您就先別管那麼多了,先看看裡面的內容!」梁明急直拍桌子,直接上手幫陳程翻開了期刊。

  看著自己這愛徒如此失態的狂熱模樣,陳程也意識到這絕對不是在開玩笑。

  他趕緊戴上眼鏡,神色凝重地湊了過去。

  最開始看引言的時候,陳程的眼中還帶著一絲疑惑。

  但當他順著梁明翻開的頁面,目光落在第一章那密密麻麻的高階辛映射推導上時。

  僅僅看了不到十分鐘,這位國內頂尖的流體力學專家,額頭上就開始隱隱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陳程極其痛苦地揉了揉太陽穴,臉色漲通紅,眼中滿是被高維數學降維打擊的震撼與絕望。

  「這……這推導過程也太特麼嚇人了,這完全超綱了啊……」陳程倒吸了一口涼氣,身為博士生導師的他,此刻竟然也產生了一種想要直接撕書的衝動。

  「老師,別看前面!看前面會折壽的!直接翻到48頁看結論和接口!」梁明極其有經驗地在一旁大聲提醒道。

  陳程如獲大赦,趕緊翻到了第48頁。

  當他看到這部分的內容時,就像是梁明之前的反應一樣,臉上的痛苦瞬間一掃而空。

  陳程的瞳孔驟然放大,雙手猛地抓住了期刊的邊緣,呼吸變比剛才的梁明還要急促!

  「原來如此……居然能在離散網格的點外圍,強行造一個數學黑盒去吸收溢出數據?!」

  陳程死死地盯著那些參數接口,極其老辣的學術直覺讓他瞬間就明白了這套算子的恐怖價值!

  這哪裡是論文啊,這簡直就是上天派來拯救他們人工心臟項目的神仙代碼!

  「啪!」

  陳程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激動直接從老闆椅上跳了起來,連帶翻了桌上的筆筒都渾然不顧。

  「絕了!太絕了!只要把咱們的非牛頓流體參數嵌進這個算子裡,超算絕對不會再死機了!」

  陳程雙眼通紅地看著梁明,極其果斷地下達了衝鋒的命令:「梁明!通知全組所有人!把昨天跑廢的那組數據全部給我調出來!接下來的時間誰也不准睡覺,我們現在就立刻嘗試,把這個拓撲隔離算子,給我嵌進咱們的血泵模型里去!」

  梁明極其乾脆地應了下來。

  他沒有任何耽擱,直接衝出辦公室,將他們組裡負責算法模型的核心骨幹全部召集到了大屏幕前,開始集中死磕林葉給出的那幾頁應用接口。

  :

  「大家注意,這個算子的核心邏輯是隔離極值,但咱們的血液屬於非牛頓流體,它在葉片邊緣不僅有壓力變化,還有黏彈性的瞬間改變。」梁明指著屏幕上的參數,迅速分配任務,「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咱們的血泵本構方程進行降階,看看怎麼才能完美地嵌進這個算子的邊界條件里。」

  隨著團隊的深入研究,雖然具體的適配代碼還沒寫出來,但大家看著屏幕上推導出的初步邏輯閉環,心裡越來越有底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這玩意兒不僅理論上絕對行通,而且一旦嵌進去,效果絕對是立竿見影的!

  到了第二天上午。

  沉浸在巨大喜悅中的陳程教授,實在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直接掏出手機,在他們那個【全磁懸浮人工心臟聯合攻關項目組】的信群里,發了一條極其高調的消息。

  【陳程:各位,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經過我們流體組這兩天的突擊,那個微觀剪切應力導致的溶血死結,我們已經找到解決的破局點辦法了!】

  這條消息一出,原本安靜的群聊瞬間就炸開了鍋。

  那些負責生物相容性材料、磁懸浮電機和臨床路徑的各個子項目組的研究人員,紛紛在群里瘋狂撒花、發著各種激動和膜拜的表情包。

  很快,項目的總負責人吳勝偉院士,也在群里冒泡了。

  吳院士直接發了一個極其醒目的【大拇指】表情,隨後發了一條語音:「老陳,好樣的!咱們這顆『華國心』能不能把體積降下來,全靠你們流體組的突破了。我很期待在下個星期的組會上,能聽到你們拿出完美跑通的仿真數據!」

  看著群里一片歡騰的景象,坐在工位上的梁明卻隱隱覺有些牙疼。

  「老師,咱們連第一版適配代碼都還沒跑完,您這香檳是不是開有點太早了?這萬一要是出了岔子,這不是立fla嗎?」梁明有些擔憂地小聲提醒道。

  陳程正高興著呢,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能出什麼岔子?林葉的算子邏輯那麼清晰,無非就是個接口適配的體力活兒,咱們這麼多人,一個星期還搞不定一個算子?」

  梁明想想也是,核心的數學黑盒人家林神都已經建好了,自己這幫人也就是做做外圍的裝修,難度應該不大。

  於是他也就沒再多想,繼續埋頭幹活去了。

  ……

  然而,事實證明,永遠不要提前半場開香檳立fla。

  第二個星期的聯合組會如期而至。

  還是在阜外醫院的那間大會議室里,吳勝偉院士和各組的專家們早早地就到了,所有人都滿臉期待地看著流體組的方向,等著聽他們宣布大功告成的喜訊。

  但在這種極其熱烈的目光注視下,陳程和梁明師徒倆,卻漲紅了臉,尷尬恨不把頭埋進桌子底下去。

  會議室里的氣氛漸漸變有些古怪起來。

  最終,還是梁明硬著頭皮,頂著巨大的壓力站了起來,代替自己那位已經尷尬到說不出話的老師,走上了匯報台。

  「各位教授,還有吳院士……」梁明咽了口唾沫,打開PPT,有些艱難地開口了。

  他先是硬著頭皮,把他們找到的那個解題思路——也就是林葉發在《華國科學》上的那篇關於拓撲邊界隔離算子的論文,給大家簡單地介紹了一遍,同時用通俗的語言解釋了一下,為什麼林葉的這個算子能在理論上完美兜住他們血泵邊緣的溶血點。

  聽完梁明的這番介紹,在座的吳勝偉等人雖然不懂高深的數學,但也都能聽明白這個邏輯,紛紛點頭表示認可,覺這確實是個極其對症的神來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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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路非常清晰,那位林葉的數學工具確實是個大殺器。」吳勝偉肯定地點了點頭,隨後目光殷切地看著梁明,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那小梁,你們這一個星期下來,在仿真數據上有什麼突破性的進展嗎?」

  面對這個問題,梁明的臉徹底垮了。

  「吳院士,進展確實有……但,也就是『有一點點』進展。」梁明滿臉無奈,苦澀地說明了實情,「但是我們現在,已經死死地卡在這個進展上了。」

  梁明調出幾張失敗的 截圖,嘆氣道:「這個算子的底層邏輯實在是太超前了,想要把它和我們的模型完美適配,中間的映射過程比我們想像的要複雜多。我們這個星期嘗試了好幾種非牛頓流體的降階方法,雖然確實延緩了 的時間,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但是,每當轉速達到極限要求時,因為血液黏彈性的非線性突變,算子的邊界條件依然會崩潰。最終還是會出現那個溶血點,完全無法達到論文中所描述的那種完美吸收、絕對隔離的效果。」

  說到最後,梁明的聲音越來越小:「所以,我們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去徹底研究一下該如何完美適配,至於具體還要多久……我們現在也不敢隨便打包票了。」

  聽完梁明的這番認慫解釋,會議室里原本期待的目光頓時黯淡了下去。

  隨後,現場的其他專家們便紛紛交頭接耳地小聲討論了起來,嘆息聲此起彼伏。

  吳勝偉坐在主位上,沉默了片刻。

  他畢竟是個極其穩重的老院士,而且本身也是個醫生,相當有耐心,所以並沒有去責怪陳程之前的提前邀功,而是極其理智地做出了安排。

  「行,情況我了解了,科學探索遇到瓶頸是常事。」吳勝偉敲了敲桌子,一錘定音,「老陳,小梁,那你們流體組就先繼續順著這個思路去死磕,爭取早點把這個算子吃透,至於我們其他人,還是按照之前的備用計劃,繼續從材料和臨床指標上想想別的退路,做兩手準備。」

  就這樣,這場本以為是慶功宴的組會,在一片有些沉悶的氣氛中草草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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