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沈鳴幹掉最後一塊臭豆腐，心滿意足地擦了擦嘴準備去洗漱休息的時候，林葉拿著杯子走到飲水機旁準備倒水的時候，忽然隨口問了一句。
「對了，王波之前在辦公室里，拿你的假期來要挾我，想讓我幫他推導的那個什麼『超導能隙模型』，具體是個什麼課題？你平時在實驗室里有參與過嗎？」
沈鳴聞言一愣，有些摸不著頭腦，不知道林葉為什麼突然問起這個已經被掃進歷史垃圾堆的人渣項目。
不過他還是如實地點了點頭：「參與過啊，何止是參與，那個項目前期要在超低溫下做微觀磁場探測，那個探頭設備的底座就是我親手焊出來的，我之前起碼有一半的時間都耗在這個課題上了。」
沈鳴順勢詳細介紹了一下：「這課題的全稱叫【極端磁場下強關聯電子系統的拓撲相變分析】，說實話，拋開王波的人品不談，這個課題倒還真不是那種隨便糊弄人的水文課題。」
「這玩意兒在目前的國際凝聚態領域算是個挺前沿的熱點，據我所知，麻省理工和馬普所那邊，都有兩三位大牛的課題組在死磕這個方向，要是真能搞出點實質性突破，發個《Nat》或者《》的子刊絕對沒問題。」
聽完沈鳴的描述，林葉的眉頭不由微微一挑，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極端磁場下的拓撲相變？」林葉若有所思地笑了笑，「看來我還真是有點小看那個王波了，沒想到他一個靠關係上位的副教授，居然還有勇氣去碰這種國際前沿的硬骨頭。」
「呸！他有個屁的勇氣！」
沈鳴極其鄙夷地啐了一口，毫不留情地揭了老底：「他那純粹就是被逼急了！他爹王利成雖然是個副院長，但走的是純行政路線，學術上早廢了，根本給不了他實質性的指導，王波能混上個副教授，那已經是王利成把關係網運作到極限的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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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是想早點評上正教授，光靠那些水文根本不夠看，上面必須要有一篇能鎮住場子的重量級頂刊！所以他才硬著頭皮去蹭這個國際熱點，結果自己眼高手低根本搞不定，那特麼都是一幫國際上的頂級課題組在做，他還敢混進去，那不是純純找虐嗎？」
「然後到最後，壓力就全特麼轉嫁到我們這幫苦哈哈的學生頭上了。」
林葉聽完，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國內學術界這種為了評職稱而強行拔苗助長，最終坑慘學生的現象確實不少見。
吐槽了一頓後，沈鳴話鋒忽然一轉，看著林葉，神色變有些意味深長。
「林神，其實這些天我冷靜下來回過味了，你知道那天在辦公室，王波為什麼非死皮賴臉地用那種下作手段，逼著你來幫他嗎？」
林葉放下水杯，十分配合地捧了個哏：「哦？為什麼？」
「因為這個課題目前最大的難點，根本就不在物理實驗上！」
沈鳴冷笑了一聲，解釋道：「物理數據我們早就測出來了。難點在於，想要證明這個相變過程，就必須在數學上構建一個極其複雜的高維非阿貝爾規範場矩陣，把電子的運動軌跡完美映射進去！這特麼是一個純粹到極點的數學拓撲難題，堪稱是噩夢級的那種！不僅是我們，國際上那幾個課題組也基本上都是被卡在這一步了！」
「王波是知道你在辛幾何和拓撲這方面有著非常高的數學造詣的，說不定就是全世界最頂尖的呢。」
沈鳴吹了林葉一句，隨後又繼續說道：「所以他才想空手套白狼，把你騙進來，只要你把最難的數學死結給解開了，剩下的物理分析就算再怎麼麻煩，也絕不可能有這個問題麻煩了，他自己找人拼湊一下，說不定這篇頂刊就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聽完沈鳴的這番說明，林葉恍然大悟地笑了。
難怪那傢伙當時那麼理直氣壯，原來這裡面還藏著這麼個小心思。
確實，要真是請他這樣一位特等獎主來幫忙，怎麼想都不可能拿個純粹的垃圾課題來糊弄，那完全說不過去。
「不過林神，你突然問這個幹嘛？這課題都隨著王波進局子徹底黃了。」沈鳴有些不解地問道，「咱們學校也就他在搞這個東西，國內應該還有另外一個臨海交通大學的課題組在搞，其他的應該就都是國外的課題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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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葉回過神來，笑著走到沙發旁，伸手拍了拍沈鳴的肩膀。
「沈哥，我記你下午不是在車上的時候還在抱怨，說被王波耽誤了兩年，畢業課題沒什麼進展不說，連一篇實質性成果都沒有，對吧？」
沈鳴撓了撓頭：「是啊，不過我之前不是還蹭了你那篇《PL》的二作嘛，那個好歹也算……」
「二作算什麼？想拿高分畢業，以後在學術圈裡站穩腳跟，也必須有一篇實打實，分量足夠的一作論文。」
林葉直接打斷了他，說道：「既然王波已經在踩縫紉機了，這個課題等於就成了無主之物，那些你們辛辛苦苦測出來的原始數據，白白浪費了多可惜？」
沈鳴的眼睛瞬間瞪圓了，隱約猜到了什麼。
「你這幾天抽空，把你們那個課題前期的所有實驗成果和數據進度整理一下，寫個報告交給我。」
林葉看著沈鳴，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微笑：「那個卡住國際課題組的數學拓撲問題，我幫你順手分析了，不過咱們先說好，我僅限於幫你把數學死結解開，剩下的物理分析、論文撰寫和結論推導，必須由你自己來完成。」
沈鳴呆呆地坐在沙發上，大腦瞬間陷入了極度的當機。
林葉居然要幫他解開那個世紀數學難題？！
雖然林葉說「僅限於數學問題」，但沈鳴比誰都清楚，那個課題里除了數學，剩下的物理分析在有了完美模型後，想要解決的話根本就沒有那麼難了！
他要是解決不了，他也愧為能從華清大學考到上京大學的頂尖高材生了。
「林神……」
沈鳴猛地站了起來，激動渾身都在發抖，眼眶瞬間又紅了。
他張了張嘴，恨不當場給林葉單膝下跪，宣誓成為林家的專屬死士。
「行了行了，把眼淚收一收，別搞那麼肉麻。」
看著沈鳴這副隨時準備肝腦塗地的模樣，林葉哭笑不地擺了擺手：「也先別高興太早，你先把報告整理出來再說，萬一那個高維矩陣太複雜，連我也解不開呢？」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沈鳴把頭搖像撥浪鼓一樣，語氣極其狂熱，「這世界上如果真有林神你解不開的數學題，那絕對是因為人類還沒發明出表示那個答案的數字！」
「少拍馬屁。」
林葉失笑地搖了搖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行了，都十一點多了，趕緊洗漱去，明天你還去嚴宏院士的實驗室報到呢。」
「好嘞！」沈鳴激動地應了一聲。
不過，在走向衛生間之前，沈鳴忽然停下了腳步，轉過頭有些遲疑地看著林葉。
「那個……林神，當初這個課題前期的那些物理數據，其實有一大半是我們課題組另外一位師兄熬了幾個通宵帶著我測出來的，我想著，既然這課題能起死回生，我能不能邀請那位師兄也參與進來？到時候這篇論文，我想和他共掛一個共同第一作者。」
聽到沈鳴這個請求，林葉微微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在面對這樣一個頂級的學術成果時，還能保持清醒，不吃獨食，想著帶上曾經共患難的師兄一起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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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鳴這份仗義和人品，確實值自己拉他一把。
「當然沒問題。」林葉極其痛快地笑著答應了，「只要他有這個心，願意跟著你一起干，那是你們的事，不用問我。」
「嘞！謝謝林神！」沈鳴興奮地歡呼了一聲，心滿意足地衝進了衛生間開始洗漱。
而林葉則還不急著去洗漱休息，他還有點事情要做。
他返回了自己的房間，然後拉開椅子，在書桌前坐了下來，順手點亮了桌上的護眼檯燈。
伴隨著外面客廳里沈鳴哼著歌洗漱的水聲，林葉在一張潔白的A4紙上，極其鄭重地寫下了一行字——【廣義電磁流體動力學理論】。
之前的一切事畢，這才是他自始至終最核心的終極目標。
之前去西南物理研究院搞定隔離算子，以及去江城幫馬靖寧解決電磁彈射的燒蝕問題，說到底，全都是為了湊齊這個終極理論的拼圖。
現在，三塊最重要的拼圖——電流體邊界控制、磁流體宏觀解耦，以及納維-斯托克斯方程這個作為流體的骨架，都已經全部被他牢牢地握在了手裡。
接下來，就是如何將它們完美地縫合在一起了。
「切入點……必須從尺度的跨越開始。」
林葉咬著筆頭，大腦開始進入深度的思考狀態，在紙上快速地列出接下來的第一步工作計劃。
H的庫侖力作用在微觀納米級的邊界層，而MH的洛倫茲力則統治著宏觀尺度的流體拓撲。
想要把微觀和宏觀在同一個偏微分方程組裡統一起起來，這其中的難度，林葉在早期的初步分析中就已經非常明確了。
這絕對是一場極其麻煩的硬仗。
其難度，可能也就比現代物理學界試圖將「量子力學」和「廣義相對論」融合這個終極課題要稍微差那麼一些。
因為一旦尺度發生跨越，原本在微觀適用的數學工具，到了宏觀就會瞬間失效或者產生無法消除的異性。
這樣的問題存在於各種各樣的研究當中，對於他的這個課題來說，也並不意外，甚至更加的麻煩。
「傳統的張量微積分肯定是不夠用的，甚至連非交換幾何的架構都可能撐不住這兩種極端力量的碰撞。」
林葉在紙上畫了幾個深深的問號。
他必須在極其混沌的流體多維空間裡，找到一條能讓電場和磁場完美互洽的數學橋樑。
經過了大約一個小時的初步梳理和推演，林葉終於在紙上勾勒出了一個極其龐大、也極其粗糙的理論攻堅框架。
搞定這第一步的計劃後，林葉放下筆，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電子鬧鐘，時間已經跳到了【23:55】。
「馬上就十二點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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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葉的目光隨之落在了鬧鐘上方所顯示的日期上面。
時間已經悄然邁入了三月中旬。
看到這個日期，林葉的腦海中不由回想起了今天下午在車上，陳景明爺爺對自己特意叮囑的那番話。
關於直博生第一年申請畢業的事情。
老實說，林葉心裡還是非常希望能儘快把博士學位給拿下來的。
畢竟有了一個正式的頂級學者身份，以後無論是在國內申請獨立實驗室，還是調動更高級別的國家資源，都會方便多。
但凡事都有輕重緩急，眼下H的推導才是絕對的第一優先級。
「這就只能看運氣了。」
林葉靠在椅背上，無奈地笑了笑。
能不能在六月份之前順利畢業，全看他在接下來這不到三個月的時間裡，推導H的過程中，需不需要去從頭打造一個極其頂尖的、全新的底層數學計算工具。
如果真的需要，並且他成功把這個數學工具給搞出來了，那麼成果就能夠直接當做畢業論文了。
「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就看這大一統的骨頭到底有多硬了，實在不行，那就再等等吧，反正畢業這種事情，真要說急的話也沒那麼急。」
對於其他人來說，早畢業可能是為了儘早進入工作，開始賺錢，但是對林葉來說就完全不存在這種擔憂了。
他從椅子上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隨後便準備去衛生間洗漱了。
走出房門前，林葉轉頭看了一眼書桌上那張寫著【H】的草稿紙，眼眸中也隨之燃起了一團熾熱的火焰。
在過去的這半年時間裡，他算是一直在幫助別人解決問題。
雖然他出手的全都是核聚變、核潛艇、航母電磁彈射這種驚天動地的國家級戰略重器，但本質上也都只是在幫別人解決工程上的死結。
終究不是自己的東西。
但是現在，清道夫的工作已經徹底結束。
所有的前置障礙已被掃空，舞台已經搭好。
現在，終於輪到他林葉自己，去挑戰那座屬於物理學終極真理的最高山峰了。
甚至這座最高山峰，如今全世界物理學家都從未曾窺見，一直藏在雲端深處。
他將以最飽滿的狀態、最集中的精神，去挑戰這道宇宙底層的物理法則！
那道通往H大一統的宏偉之路——
在今夜，正式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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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就這一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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