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旗車在校園林蔭道上平穩行駛,最終停在了國際數學研究中心的大樓門前。
陳景明推開門準備下車,臨走前,他轉過頭,看著坐在後排的林葉,語重心長地叮囑了幾句。
「小葉啊,MH解耦和後續的工程轉化,國家肯定會安排最頂尖的團隊去接手,這就不用你再跟著瞎操心了。」陳景明目光溫和,「你現在才二十歲,正是人生最美好的年紀,國家的大事固然重要,但你也沒必要就完全撲在上面,平時還是多關注關注自己本身的生活和學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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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是知道林葉這段時間到處幫忙的事情,雖然也都是好事,但他覺林葉還是應該多想想自身的事情才對。
林葉則笑著點了點頭:「我明白的,陳爺爺。其實這段時間去那些地方幫忙,也就是我在研究理論的過程中,為了驗證數據順帶手的事而已。」
「你小子,這『順帶手』可是把別人幾輩子的飯碗都給搶了。」陳景明失笑地搖了搖頭。
隨後,陳景明的神色變稍微正式了一些,提醒道:「跟你說這話,也是因為有件事要給你提個醒。你現在的直博生第一年,現在這第二學期也都過去一個月了,滿打滿算也就只剩下四個月左右的時間。當初你入學的時候咱們可是跟院裡商量好的,只要你能在第一年內,拿出一篇足夠高水平的數學畢業論文,就可以破格申請直接博士畢業。」
「要是六月份之前你拿不出來,那咱們就只能按規矩,等下一個學期再重新提交申請了,那可就相當於多等半年的時間。」
聽到陳景明這話,林葉頓時愣了一下。
這段時間天天在那些保密實驗室里跟各種等離子體和磁流體動力學打交道,他還真把這茬給忘到腦後了。
對於他這種級別的天才來說,學校要求的「足夠水平」,雖然當初沒有給出具體的量化指標,但在大家心照不宣的默契里,那至少也是能獨立登上《數學年刊》、《數學新進展》等這類四大頂刊級別的純數論文才行,要麼也是PAM這種頂尖的應數期刊。
當然,如果單純論學術含金量,林葉剛剛完成的【MH三維非線性解耦理論】和【冷態磁流體自絕緣效應】,別說四大頂刊了,就算直接預定諾貝爾物理學獎說不定都沒毛病。
但是,這個理論現在可是成為了國家機密級的重要成果。
別說拿來當公開答辯的畢業論文了,他現在就算把裡面的一行核心公式發出去,那都是被嚴令禁止的。
「之前的搞出來的成果反正是不能拿來湊數了。」
林葉在心裡有些無奈地搖搖頭。
而且除此之外,他接下來計劃要攻克的終極目標——【H廣義電磁流體動力學理論】,因為其底層架構依然是建立在MH解耦之上的,所以毫無疑問,這玩意兒只要搞出來,絕對又是一個最高級別的保密理論,同樣沒法拿去公開發表。
「不過……」
林葉的腦海中飛速運轉。
他之前在構思H大一統的框架時就隱約察覺到,想要將微觀的電流體、宏觀的磁流體和經典的納維-斯托克斯方程完美無縫地融合在一個體系內,現有的數學工具極有可能是不夠用的。
如果在這個過程中,他能夠開創出一套全新的數學計算工具……那麼,只要把這套數學工具徹底剝離掉物理學的外衣,單純作為一項純數理論去發表,那麼應該就能夠拿來當畢業論文交差了。
那種純粹的數學工具完全沒必要進行保密了。
不過,這也就是個初步的設想,現在八字還沒一撇。
林葉決定還是走一步看一步,說不定自己想要搞出那個數學工具也還需要不少的時間才行呢?
於是,林葉便笑著對陳景明說道:「陳爺爺,這事兒您不用替我著急,晚半年畢業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現在的精力,主要還是想放在另外一個更重要的理論課題上。而且這個新課題,還是在MH解耦的基礎上進行延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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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要延伸?比MH解耦還要重要?!」
陳景明聞言,眼睛瞬間瞪圓了。
看著林葉那張平靜中透著極其強大自信的臉龐,陳景明只覺自己的心臟有些受不了了。
他實在無法想像,比MH解耦還要重要的理論,到底是個什麼級別的成果。
不過他也沒有細問下去,不管是再厲害的成果,也都先等林葉搞出來才能知道了。
「行吧,你心裡有數就行,我這老頭子就不跟著瞎摻和了。」陳景明笑著擺了擺手,推門下車,走進了數學中心的大樓。
……
「王哥,走吧,回宿舍。」林葉吩咐了一聲。
紅旗車緩緩啟動,朝著研究生宿舍區開去。
而此時,一直坐在副駕駛上,全程豎著耳朵聽完了兩人對話的沈鳴,終於忍不住轉過頭,滿臉驚恐地看著林葉。
「林神……我剛才沒聽錯吧?你這剛入學第一年,就已經要準備畢業的事情了?!」
林葉被他這副誇張的表情逗樂了,失笑道:「你沒聽我剛才跟陳爺爺說嘛,這事兒還不一定呢,我還拿出那種足夠水平的論文才行。」
「那也足夠變態了好嗎!」沈鳴一臉悲憤地捂住了臉,「光是學校能同意你一年畢業這種離譜的條件,就已經是對你非人類智商的官方蓋章了!你再看看我……」
沈鳴長嘆了一口氣,語氣中滿是心酸:「我們這種普通直博生,能熬個五年不延畢,那就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而且我現在還被王波那個人渣白白耽誤了兩年,自己的課題連個影子都沒有,萬一到時候延畢個三年五載的,最後被學校直接清退,那我這輩子可就徹底毀了。」
說到這兒,沈鳴極其哀怨地看了林葉一眼:「所以說,人比人死,貨比貨扔,林神不愧是林神。」
看著沈鳴這副灰心喪氣的模樣,林葉哭笑不地安慰道:「行了,別在這兒自怨自艾了,你好歹也是能從華清保送京大直博的天才,那也是萬里挑一的腦子,沒你想的那麼嚴重。」
林葉拍了拍副駕駛的座椅:「再說了,現在王波倒台了,你馬上就要重新分配導師,只要換個靠譜點,願意花資源培養你的大牛導師,以你那種動手能力,花個兩三年時間把畢業論文的數據跑出來,那不是輕輕鬆鬆的事嗎?」
沈鳴苦笑著擺了擺手:「借你吉言吧。我現在是不敢做什麼遇到絕世好導師的美夢了,只要新導師不把我當畜生使喚,能讓我安安穩穩地畢個業,我就謝天謝地了,就是不知道,學院最後會把我這個沒人要的大齡孤兒塞給哪位教授了。」
聊到這裡,林葉順勢問道:「對了,這都過去一個多星期了,王波那邊的事情,你們學院最後是怎麼處理的?」
一提到王波,沈鳴那張苦瓜臉瞬間就陰轉晴了,整個人變極其興奮。
「嗨!那處理結果,簡直是大快人心!」
沈鳴手舞足蹈地跟林葉匯報起了這幾天的八卦:「就在咱們那天去實驗室的第二天,校紀委就出了正式通報,王波因為涉嫌嚴重的學術造假、貪污科研經費,直接被開除黨籍和教職,現在已經被移交司法機關去踩縫紉機了!」
「至於他師德師風的問題,那都直接變成小事情了,前幾天還上了新聞呢!你現在到網上搜一搜還能夠搜到。」
「還有他那個當副院長的老子王利成,更是被拔出蘿蔔帶出泥。不僅副院長的帽子被捋了,還被查出了一堆利益輸送的爛帳,估計下半輩子也在裡面陪他兒子了。」
沈鳴越說越激動:「你都不知道,通報出來的那天,我們課題組的那幫師兄弟簡直像過年一樣,差點沒在實驗室里放鞭炮!他們私底下建了個小群,天天在裡面把你當神仙一樣供著,說要不是你仗義出手,他們指不定還要被吸多少年的血,大家都說等你有空了,非湊錢請你吃頓大餐好好感謝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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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就免了,也就是舉手之勞的事。」林葉笑著擺了擺手。
聽著沈鳴說著這件事情,林葉心裡也盤算了起來。
之前在嚴宏院士辦公室的時候,他就動過心思,想讓這位凝聚態物理的絕對泰斗來接手沈鳴,現在王家父子的事情既然已經塵埃落定,也是時候把這件事提上日程了。
「不知道嚴院士這會兒忙不忙……」林葉在心裡暗想著。
巧合的是,就在他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的時候。
「叮鈴鈴——」
林葉兜里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掏出來一看,來電顯示上的名字,正是他心裡剛才念叨的【嚴宏院士】。
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林葉看著屏幕,忍不住笑了起來,抬頭對副駕駛上的沈鳴晃了晃手機:「看來你不用在這兒怨天尤人了,說不定今天,你新導師的事情就有著落了」
沈鳴愣了一下,滿臉茫然:「啊?什麼新導師的著落?」
林葉沒有多解釋,直接按下了接聽鍵,將手機放到了耳邊。
「喂,嚴院士,您好。」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嚴宏院士那極具辨識度的爽朗笑聲:「哈哈,林葉啊,你現在忙不忙?要是方便的話,來我辦公室一趟怎麼樣?」
嚴宏頓了頓,說明了來意:「王波父子倆的事情,校紀委和學院這邊已經算是徹底查實定性了,現在就剩下些收尾的通報工作,我正好當面跟你說說具體的處理結果,給你交個底。另外嘛……」
嚴宏的語氣變極其熱切起來:「最關鍵的是,你之前投給咱們《中國科學》的那篇算子論文,我可是憋了一肚子的問題想找你請教,咱們必須好好地深入探討一下嘛不是!」
聽到嚴老這番話,林葉當即笑著回道:「嚴院士,您這可真是說曹操曹操到。我剛才正念叨著想去拜訪您呢,沒想到您的電話就打過來了,我現在完全有空,馬上就過去。」
「好!那我在辦公室等你!」
「對了嚴院士。」林葉順勢提出了要求,「我這次過去,會帶個人一起,就是上次您見過的那個學生,沈鳴。」
「沈鳴?」嚴宏在電話那頭微微一愣,隨即語氣變有些意味深長起來,「行啊,帶他一起來吧,正好,我也有點事情要找這個學生當面聊聊。」
聽到這話,林葉反倒是有些意外了。
他原本還打算去了之後再幫沈鳴開口求情的,沒想到嚴宏居然主動說有事找沈鳴?
不過林葉也沒有多問,爽快地答應了一聲:「好的,我們很快就到。」
掛斷電話,林葉拍了拍駕駛座的椅背:「王哥,先不回宿舍了,掉頭去物理學院。」
王健二話不說,一打方向盤,黑色的紅旗轎車在路口極其平穩地完成了一個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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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副駕駛上的沈鳴,此刻卻是滿臉的焦急與忐忑,他轉過頭死死盯著林葉:「林神,咱們這是要去見嚴宏院士?你……你該不會是打算直接開口求他收我當學生吧?!」
林葉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怎麼?你不願意?」
「廢話!我做夢都想啊!咱們學院搞凝聚態的,誰不想進嚴老的課題組?那可是真正的國家隊啊!」
沈鳴咽了口唾沫,滿臉的沒有底氣:「可是咱認清現實啊!嚴老的門檻有多高你不知道嗎?他老人家平時帶的不是出站的博士後,就是那種手裡捏著好幾篇頂刊一作的天才博士!我特麼算個什麼東西?一個被王波當了兩年免費電工,連自己課題都沒開題的直博二年級菜鳥!人家怎麼可能看上我?」
看著沈鳴這副被PA太久,都已經變缺乏自信的模樣,林葉笑著擺了擺手:「行了,別在這兒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了,這事兒八字還沒一撇呢,等到了辦公室看情況再說。而且,剛才嚴老在電話里可是特意提了一句,說他也有事情要找你談,說不定,這事兒還真有戲。」
「找我?嚴院士能有什麼事找我?」沈鳴滿臉茫然,他實在想不出自己身上有什麼東西能引起這種泰斗級大佬的注意。
……
沒過多久,車子便穩穩地停在了物理學院的大樓前。
三人下車,順著樓梯往上走。
剛走到三樓的拐角處,迎面就撞上了一個抱著一摞厚厚資料的男生。
「沈鳴?」
那男生看到沈鳴,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極其燦爛的笑容。
這人正是沈鳴在王波課題組裡的同門師兄,也是上個月被王波強行搶走了一作論文的那位倒霉博士。
「李師兄!」沈鳴看到他這副精神煥發的樣子,連忙打招呼,「你這是去幹嘛?」
「去院辦交轉組申請表啊!」李師兄晃了晃手裡的資料,激動地說道,「我的新導師已經確定了,是咱們院裡搞納米材料的張教授!張教授人特別好,學術能力也是一流的,他剛才親自看了我的數據,說只要把剩下的實驗做完,絕對能把那篇論文重新投出去!」
「臥槽!那真是太好了!恭喜師兄啊!算是徹底熬出頭了!」沈鳴由衷地替他感到高興。
李師兄笑著點了點頭,隨後,他的目光看向了站在沈鳴身後的林葉。
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鄭重,甚至帶著一絲敬畏的嚴肅神情。
李師兄沒有任何猶豫,直接繞開沈鳴,走到林葉面前,完完全全無視了旁邊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王健,極其恭敬地衝著林葉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神!」李師兄的聲音微微有些發顫,「大恩不言謝,您不僅是救了沈鳴,更是把我們整個實驗室十幾個兄弟姐妹,從那個吃人的火坑裡給生生撈了出來!我代表我自己,也代表我們整個師門,向您表示最真摯的感謝!」
面對這份極其沉重的謝意,林葉連忙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言重了。」林葉微笑著說道,「我只是幫忙除了個害蟲而已,你們能有今天的好結果,靠的是你們自己過硬的學術能力,去好好跟著新導師做學問吧。」
看著李師兄千恩萬謝、腳步輕快地離去,沈鳴站在原地,心裡也是一陣強烈的感慨,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林葉的背影,隨後快步跟了上去。
林葉這次,確確實實是改變了他們一群人的命運。
很快,他們也來到了五樓的502辦公室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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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葉敲了敲門,推門而入。
嚴宏院士正站在一塊巨大的白板前寫寫畫畫,看到林葉進來,立刻放下了手裡的白板筆,極其熱情地迎了上來。
「林葉,來來來,快請坐!」嚴宏笑著招呼道。
「嚴院士,打擾您了。」林葉禮貌地點了點頭,兩人簡單地寒暄了幾句。
隨後,嚴宏沒有急著和林葉聊論文的事,而是直接轉過頭,那雙充滿睿智和審視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了有些侷促地跟在後面的沈鳴身上。
「你就是沈鳴同學吧?」嚴宏語氣溫和地問道。
被這種級別的大佬當面點名,沈鳴緊張瞬間挺直了腰板,猶如軍訓站軍姿一般,結結巴巴地大聲回應道:「是……是的!嚴院士您好!我是沈鳴!」
嚴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微微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緊接著,在林葉微帶笑意的目光和沈鳴極度惶恐的注視下,這位凝聚態物理界的絕對泰斗,極其平淡地拋出了一顆足以把沈鳴當場炸暈的核彈。
「我聽林葉說,你動手能力很強,之前還在他的《PL》封面論文上掛了二作?」
嚴宏看著沈鳴,單刀直入地問道:「我這邊剛好有個國家級的重點微納物理項目缺個能幹實事的助手,你願不願意轉到我的課題組來,做我的學生?」
沈鳴的下巴「吧嗒」一聲直接砸在了腳背上,整個人呆若木雞地僵在了原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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