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著屏幕上那濃煙滾滾的慘烈畫面，主控室里的氣氛凝重仿佛能滴出水來。
足足過了好半晌，馬靖寧才極其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聲音沙啞地打破了死寂：「林葉……這到底是個什麼情況？為什麼會炸這麼狠？難道我們加裝的偏置磁場……還是不行嗎？」
聽到馬靖寧的詢問，林葉從剛才對這種狀況的沉思中回過神來。
他轉過頭，看著周圍一張張如喪考妣、滿臉驚恐的臉龐，不僅沒有絲毫的慌亂，反而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極其輕鬆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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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不用這麼緊張。」林葉指了指屏幕上被炸毀的軌道，語氣極其平穩，「在達到全功率極值的時候會出現這種爆炸，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或者說，如果我們想要徹底實現真正的零燒蝕目標，這就是一道不可避免、必須跨過去的坎。」
林葉轉過身，沒有再看外面的情況，直接向著主控室外面走去，同時還招呼道：「行了，別在這盯著廢鐵看了，先去會議室吧，我給你們詳細開個會討論一下。」
聽到林葉這麼說，在場的眾人猛地一愣，面面相覷。
原來出現這種極其恐怖的爆炸，居然是林葉早就預料到的？
既然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那他心裡肯定已經有了應對的方法！
想到這裡，眾人原本跌入谷底的心情總算是回暖了一點。
大家趕緊收拾了一下情緒，跟著林葉快步走進了會議室。
會議室內，林葉沒有拿粉筆，而是直接站在長桌前，雙手撐著桌面，開始給眾人解釋這其中的原委。
「其實之前在幫你們推導偏置磁場參數的時候，我就已經在運算過程中發現了這個隱藏極深的理論瓶頸。」
林葉用極其通俗的語言，將那個致命的數學點解釋了一遍：「在數學的偏微分方程中，當彈射起步的電流能量達到最高峰值，比如我們剛才模擬重型艦載機起飛的那一瞬間，等離子體內部的磁雷諾數會趨近於無窮大，在這個極端的微秒級瞬間，流體方程與電磁方程的耦合項會出現一個異性爆破點。」
「在純粹的數學邏輯上，這意味著方程在這個極值點無法閉環，那個由磁感線糾纏形成的拓撲死結，必然會發生斷裂。」
在場的人聽完之後，雖然腦子裡對什麼「雅可比矩陣行列式歸零」之類的高階數學分析依然是一頭霧水，但他們卻完完全全聽懂了林葉想要表達的物理結論——這個問題極其困難，且在現有的理論框架下，一旦拉滿功率，爆炸是絕對無法避免的。
這時，一個相對年輕點的研究員忍不住舉手，滿臉疑惑地問道：「可是林博士，既然無法避免，那為什麼偏偏是這次炸這麼猛烈？咱們以前沒加您的偏置線圈之前，就算拉滿功率，那電弧也只是像火一樣燒壞軌道，從來沒像今天這樣，跟埋了炸藥似的直接把紫銅底座給炸出一個大坑啊！」
沒等林葉開口回答，坐在一旁的魯衛東直接眉頭一皺，厲聲訓斥了一句：「你這幾年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林博士剛才把異性爆破解釋那麼清楚，這麼顯而易見的物理常識你還轉不過彎來？！」
訓完手下，魯衛東神色凝重地轉過頭，對著眾人詳細解釋道：「以前咱們沒加偏置磁場，那團電弧是分散的！它的能量在百米軌道上是一路走一路漏，所以只是造成了大面積的燒蝕。」
「但是現在！我們加裝的這個偏置磁場就像是一個極其堅固的磁力罩子，把那團等離子電弧給壓縮在了一個極小的二維平面里！這確實完美解決了中低功率下的摩擦燒蝕。但是，一旦輸入能量突破了磁場束縛的物理極限，碰上了林博士說的那個爆破點……」
「高壓鍋你們明白吧？這種情況就像是高壓鍋的蓋子被頂飛了，所有被壓縮的恐怖能量在同一個點瞬間釋放，不發生那種爆炸才見鬼了！」
隨著魯衛東將這其中的物理邏輯剖析清清楚楚，會議室里的氣氛頓時變更加沉重了起來。
所有人都低下了頭，滿臉的苦澀。
因為魯衛東的話意味著一個極其殘忍的現實：如果這個點爆炸無法避免，那就說明他們的這套電磁彈射系統，只能當個「殘廢」用，它最多只能彈射一些中輕型的無人機或者沒掛彈的半載戰鬥機。
而一旦航母在戰時需要放飛滿載彈藥和燃油的重型殲-15，只要功率一拉滿，軌道立馬就會當場炸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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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這樣的電磁彈射也能勉強用，但其實際的戰略作用絕對是大打折扣，完全達不到他們最初定下的設計目標，而在場的每一個人，包括馬靖寧在內，都絕對說服不了自己，把這樣一套隨時可能炸膛的殘血系統給搬上自家航母的甲板上。
就在眾人愁雲慘澹，甚至有人開始懷疑這項技術是不是真的走進了死胡同的時候。
「啪！啪！」
林葉笑著拍了兩下手掌，清脆的聲音瞬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他的身上。
「怎麼一個個都表現這麼氣餒？」林葉看著這幫垂頭喪氣的工程師，語氣輕鬆地說道，「既然是發現了問題，那咱們想辦法解決它不就行了？這個問題雖然聽起來確實很麻煩，但並不是毫無對策。」
聽到這話，在場的眾人猶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頓時爆發出極其明亮的光芒。
「林博士！您……您有想法了？！」魯衛東激動直接站了起來。
「解決這種異性爆破，嚴格來說，有兩種方法。」
林葉豎起兩根手指，條理清晰地說道：「第一種方法，是最簡單粗暴的，也就是直接從你們的工程學角度出手。」
「既然在現有的理論下，極值點的能量爆發無法避免，那我們就可以通過對紫銅軌道起始段的物理結構進行改變，來強行應對這種爆炸。」
林葉隨手在白板上畫了個簡圖，給出了一些結構方面的思路，「比如，在彈射起步的頭十米區間，設計一種極其特殊的動態泄能微槽，或者引入一層可以瞬間氣化吸熱的犧牲塗層。只要能在爆炸發生的微秒瞬間，把這股集中的能量給疏導、宣洩出去，保住主軌道的主體結構不受損，那麼這套系統依然是成功的。」
說完，林葉將手裡的白板筆扔在桌上，看向魯衛東，笑著說道：「魯主任，把理論上的極端破壞力化解在機械結構里，這種事情，應該就是你們這幫頂級工程專家最擅長的方向了吧？」
魯衛東一聽，原本灰敗的眼神瞬間燃起了熊熊的烈火！
「您說對！」魯衛東用力一砸拳頭，當即毫不猶豫地表態，「咱們本來就是搞工程實現的！您之前用輔助磁場，已經幫我們解決了百分之八十的常規燒蝕，現在只剩下這一個極其特定的起始爆破點。如果我們連在這個單一點位上做結構泄能都做不到，那我們這幫人乾脆集體跳海算了！」
「您放心，我們接下來立馬就針對這個思路去設計新的軌道模具！哪怕是試幾千種泄壓槽結構，我們也絕對要把這個問題給死磕下來！」
看著重燃鬥志的團隊，馬靖寧也是欣慰地點了點頭。
不過，他很快就抓住了林葉話里的重點，猛地抬起頭，滿臉好地問道：「林葉，你剛才說這是第一種方法，那……另外一種方法是什麼？」
聽到總師的詢問，會議室里的眾人也立刻安靜了下來，齊刷刷地看向林葉。
「至於這第二種方法嘛……」
林葉嘴角微微上揚，展現出了作為一位頂級理論學者的自信，以及那種對待最本質真理的狂熱。
「當然就是從最底層的理論上，去把那個數學點給徹底抹平了。」
林葉看著馬靖寧，語氣極其平靜，卻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霸氣：「而徹底解決這個理論上的問題，其實也正是我現在開學了沒有去上學，反倒是跑到這來和你們研究這個問題的目的。」
「所以，從工程上設計泄壓槽的任務交給你們。」
林葉指了指自己：「而從理論上搞定這個爆破死結的任務，就交給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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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一轉，走廊外的喧囂與會議室里的凝重被厚重的隔音門徹底隔絕。
林葉重新回到了自己那間專屬的研究室。
此時的外面，魯衛東已經像打了雞血一樣，帶著電磁彈射團隊的工程師們撲回了製圖桌前，開始瘋狂地構思著如何在紫銅軌道的起始段，去硬生生地挖出一個能抗住等離子爆炸的動態泄壓槽。
而在研究室里，林葉自然也要開始直面屬於他自己的那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了。
那個困擾了人類半個世紀，也卡了他如此之久的終極理論問題。
林葉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前，將桌面上那些之前推導偏置磁場參數時留下的密密麻麻的草稿紙和數據表統統推到了兩邊，極其強迫症地給自己清理出了一大塊絕對乾淨和平整的桌面。
隨後，他從抽屜里拿出了一沓嶄新連一道摺痕都沒有的A4草稿紙，鄭重地抽出了最上面的一張。
拔開筆帽，林葉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沉靜如水，在白紙的最頂端，一字一頓地寫下了自己接下來要解決的這個核心問題到底是什麼。
【三維非線性MH方程在極值能量爆發瞬間的異性解析——等離子體磁重聯過程中的拓撲不變量守恆證明】
看著這行極其硬核、甚至足以讓全世界上百個頂尖數學家和天體物理學家看一眼就覺頭皮發麻的標題，林葉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就像他剛才在會議室里對馬靖寧說的那樣，他連開學了都不回上京大學報到，大老遠跑來江城的這個實驗室，雖然一定層面上也是為了國家的電磁彈射技術而來，但從更本質、更純粹的層面來說，他就是衝著這個問題而來的。
在此之前，從西南物理研究院出來後，他的推導就陷入了死胡同，因為托卡馬克的環形空間掩蓋了磁結的真面目，他根本找不到徹底解耦的切入點。
而這段時間，他通過不斷壓榨著電磁彈射那百米直線軌道上的海量原始放電數據，最終，借著這台大國重器的數據，他一點一點地將那些包裹在外面的宏觀混沌等離子流體給剝離乾淨。
終於，在今天，那個一直卡著他，讓他無法寸進的最核心的問題，那個導致三維MH方程無法閉環的終極爆破點，被他完完全全地逼到了死角，徹底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個在茫茫大雪中摸黑攀登了幾個月的登山者，在度過了無數的難關後，終於站在了距離頂峰只有一步之遙的絕壁之下。
即使想要攀登上這座近乎垂直的絕壁，依然困難重重。
但是到了這裡，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也不需要再有任何的試探和迷茫了。
所以，林葉現在的目標極其明確——只要能在數學的最高維度上，找到那個在磁重聯爆炸瞬間依然保持守恆的【拓撲不變量】，去把這個異性爆破點給強行抹平，那麼三維非線性MH方程的徹底解耦，就將近在咫尺！
一念至此，林葉微微一笑，將手裡的中性筆在指尖極其靈活地轉了兩圈。
其實，在前幾天他剛剛通過數據演算，隱約察覺到這個爆破點存在的時候，他的心裡還是感到了一陣極其沉重的煩躁和壓力的。
但是現在，當這個點真正赤裸裸地橫亘在他面前時，他反倒是徹底冷靜了下來，心裡甚至沒有了半點焦急的情緒。
反倒是心如止水，甚至覺本該如此的感覺。
仔細想想，這倒也是一件非常合理的事情。
MH大一統方程解耦，這可是涉及流體力學和電磁學兩大基礎學科完美縫合的終極神跡。
作為在物理學界的地位完全不亞於N方程的世紀懸案，如果在他推導的過程中，全是一馬平川、順風順水，連一個讓人絕望的死結都遇不到，那這玩意兒才真不配叫MH大一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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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他在死磕N方程全局正則性的時候，不也是接連撞上了好幾面讓人懷疑人生的高牆嗎？
所以，在即將完成這項驚世駭俗的證明之前，在這種臨門一腳的地方，遇到這樣一個極其蠻不講理的異性爆破點，這才是最符合科學真理發展客觀規律的，這才是最合理的！
「那就來吧。」
林葉停止了轉筆的動作，眼神在這一刻變無比的深邃與銳利，宛如決鬥之前的劍客，已經拔出了自己的劍。
他倒要親自見識見識，這個困住了全人類最聰明大腦半個世紀的死結，到底能難到什麼程度！
他更想看看，等自己親手解決這個問題，那屬於MH真理山巔的風景，到底有多麼的壯闊！
還有那更後面，更加遙遠的頂峰……
這一刻，林葉的心中湧起了一股極其強烈的豪情壯志。
與此同時，他在過去幾個月時間裡積攢出來的求知慾，以及對真理極其純粹而狂熱的渴望，終於在這一瞬間達到了頂峰！
在這股極致的求知慾的催動下，林葉大腦深處，那個一直處於沉寂狀態的進度條，瞬間被徹底填滿。
「叮——」
那道熟悉的機械提示音，在林葉的腦海深處轟然炸響。
「檢測到宿主的求知慾達到了極限，物理修煉空間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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