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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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昨天702所那震撼人心的「24.5節靜音航速」珠玉在前，馬靖寧手底下的這支海軍工程團隊也徹底被刺激到了。
他們深知，他們的無軸泵推上機測試，不僅是在黃老面前展示海軍下一代動力的最好機會，也是絕對不能輸給702所的榮譽之戰。
於是，這群研究員一個個卯足了勁，連夜熬幹了眼睛，終於在當天上午，將林葉給出的那套主動式控制矩陣，全部轉化成了底層代碼並嵌進了控制系統里。
到了下午兩點，整個702所沒有實驗任務的骨幹人員，幾乎全都擠到了那間大型深水拖曳水池實驗室里。
相比起昨天那種只能在超算屏幕上看看花花綠綠的數據和3建模，今天可是實打實的真傢伙下水！
目前世界上最先進的無軸泵推實體樣機，這極具重工業科幻感的大國重器，帶給眾人的直觀視覺震撼無疑要強烈多。
大家都想親眼見證，加持了林葉代碼的推進器，到底能跑到什麼恐怖的地步。
黃老的到來，依然是昨天那般熱烈卻並不繁瑣的流程。
趁著大伙兒在水池邊準備的空檔，林葉走到主控台前，看了看雙眼布滿血絲但神色極其興奮的馬靖寧，順口詢問道：「馬院士，代碼嵌套怎麼樣了？準備還順利嗎？」
馬靖寧一拍大腿，自信滿滿地說道：「順利！上午十點半就全部搞定封裝了！」
林葉點點頭，又問了一句：「那你們中午提前跑過一次空載測試了嗎？畢竟實體樣機和計算機仿真不一樣，機電耦合系統很複雜，說不定會有什麼細微的硬體延遲偏差。」
聽到這個問題，馬靖寧卻嘿嘿一笑，壓低了聲音說道：「沒跑預測試，昨天老吳他們所不也是硬剛，一次預演都沒跑就直接給黃老看了個大的嗎？我們今天也準備直接這麼幹！要的就是這種第一次開機直接一鳴驚人的震撼感！」
面對這位性格火爆又帶著點攀比心的軍工大拿，林葉也是一陣哭笑不。
「行吧，那我只能希望待會兒不會出什麼意外了。」林葉無奈地搖了搖頭。
不過出於嚴謹，林葉還是主動走上前，在主控電腦前俯下身，快速翻看了一下他們轉化後的核心接口代碼。
粗略掃了幾眼，控制邏輯和數學轉化上確實沒什麼大問題，林葉這才稍微放下心來。
隨後，展示正式開始。
「報告馬院士！系統通電自檢完成，各項參數正常，隨時可以啟動！」
「好！」馬靖寧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黃老，大聲匯報導，「黃老，請您過目！這就是咱們國家下一代核潛艇的心臟！」
隨著馬靖寧重重地按下啟動按鈕。
水池中央，那台懸掛在深水中的巨大無軸泵推樣機，內部的超導電機瞬間接通了強大的電流。
「嗡——」
伴隨著極其輕微的電機運轉聲，水池裡的水流開始被狂暴地向後推射出去，翻滾出巨大的白色浪花。
「功率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八十……原極限功率百分之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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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作員緊緊盯著屏幕，大聲播報著進度。
此時，哪怕水流已經被攪動如同沸騰一般，但整個水池實驗室里，除了純粹的水聲，根本聽不到任何屬於機械摩擦或者電機震顫的雜音！
黃老站在欄杆前，看著水下那個安靜如同幽靈般的鋼鐵巨獸，眼中閃爍著極其明亮的光芒，忍不住連連點頭讚嘆。
「準備突破極限！功率百分之一百一十……百分之一百二十五……」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在之前，他們就是在越過百分之百的極限後，那極其刺耳的共振嘯叫聲就出現了，而現在，機器依然穩如泰山！
就在馬靖寧滿臉紅光，準備一鼓作氣直接拉到百分之一百三十五的最高極值，向黃老展示林葉那套代碼帶來的恐怖增益時。
突生變故！
「滴！滴！滴！」
主控台上，一陣極其刺耳的紅色警報聲突然毫無徵兆地尖銳響起！
緊接著，水池裡的無軸泵推樣機猛地打了個明顯的激靈，發出一陣「咔咔」的機械頓挫聲，原本平滑輸出的推力曲線在屏幕上如同心電圖般劇烈抽搐了起來！
「警告！變頻器相位反饋丟失！過載保護自動觸發！」
「唰」的一下，系統強行切斷了電源，巨大的樣機在慣性下轉了幾圈後，徹底在水裡停了下來。
整個實驗室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懵了，現場那原本充滿期待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怎麼回事？！」馬靖寧的臉色唰地一下變慘白，整個人猶如被潑了一盆冰水，急直接撲到了主控台前，「哪裡的毛病？硬體燒了嗎？！」
剛才還信心滿滿準備驚艷全場，結果直接在黃老面前拉了個大的！
這讓馬靖寧這位總師簡直羞愧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操作員滿頭大汗，雙手在鍵盤上瘋狂敲擊排查：「馬院士，硬……硬體沒壞！好像是底層控制系統的反饋信號堵塞了！」
就在馬靖寧和他的團隊急像熱鍋上的螞蟻，完全不知道該從哪裡下手的時候。
「馬院士，讓一讓，我來看看日誌。」
一道平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葉直接走上前，輕輕推開了已經有些慌亂的操作員，接管了鍵盤。
林葉的目光極其銳利地在屏幕上的 日誌里掃過。
以他的能力，根本不需要像普通程式設計師那樣一行行去排查，短短几分鐘的時間，他的目光就鎖定在了一段底層的數據轉換代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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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不是算法的問題，是數據類型溢出了。」
林葉一邊飛速修改代碼，一邊無奈地解釋道：「你們負責寫這段接口代碼的人，大概是這幾天熬夜熬太狠了，在定義流體壓力傳感器的反饋變量時，本來該用bl雙精度浮點型的，他隨手敲成了一個ht短整型。前面中低功率的時候數據小沒問題，剛才推力一拉到極限，變量直接越界溢出，導致相位控制矩陣接收不到反饋，觸發了死鎖。」
聽完林葉的解釋，之前負責這段代碼的那個年輕研究員滿臉通紅，羞愧恨不當場給自己兩巴掌。
就因為自己凌晨四點多的一時手滑，差點毀了整個大局！
「好了，變量改過來了，我重新編譯了一下。」
前後不到兩分鐘，林葉拍了拍手，將位置讓了出來：「硬體沒受損，可以重新啟動了。」
聽到只是這麼個低級的烏龍失誤，馬靖寧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是落了回去。
「還愣著幹什麼！重新加電啟動！」馬靖寧狠狠瞪了那個犯錯的研究員一眼，大聲吼道。
這一次，重啟後的過程堪稱完美。
「功率百分之一百一十……百分之一百二十五……百分之一百三十五！滿載極值！」
大屏幕上，推力數據死死地釘在了那個讓人感到膽寒的最高點。
而水池裡的無軸泵推，除了恐怖的排水量之外，內部的電機依然保持著絕對的靜音，沒有一絲一毫的雜音和震顫！
「好！好！好！」
看著這完美的一幕，黃老忍不住連續說了三個好字，一邊鼓掌，一邊由衷地讚嘆道：「推力暴漲，絕對靜音！老馬啊，你們海軍工程大學的這套無軸泵推，絕對是當之無愧的國之重器！」
聽到黃老的誇獎，馬靖寧等人臉上終於重新露出了激動的笑容。
不過，夸完之後，黃老的臉色微微一正，轉過頭看著馬靖寧，語氣變有些語重心長起來。
「老馬啊，技術是好技術，但你們這幹活的性子，還是太毛躁了點。」
黃老指著水池，緩緩說道：「我知道，你們是想給我這個老頭子準備個驚喜，所以連預演都不做，直接就想一次成型，但是，你們要明白，咱們華國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必須靠著一腔熱血去豪賭、去拼命的年代了！」
「我們現在有了底氣，有了條件。科學是一門極其嚴謹的學問，任何新裝備、新代碼，都必須經過千百次的反覆測試，確保萬無一失才能定型！以後可不許再這麼拼、這麼急躁了，要是真因為趕進度傷了這些國寶級的設備，那我這個老頭子可就成罪人了。」
聽著黃老這番嚴厲卻透著關懷的訓誡，馬靖寧滿臉羞愧地立正站好，鄭重地點了點頭：「黃老您批評對，是我太好大喜功了，以後我們一定牢記，嚴謹第一！」
黃老這才滿意地笑了笑，隨後伸手一指站在旁邊的林葉：「你最該感謝的，還是人家小林，要不是他這雙火眼金睛出手相救，你今天可就在我面前把人給丟大發了！」
馬靖寧苦笑一聲，轉過身，帶著身後的團隊，極其鄭重地向林葉鞠了一躬。
「林葉，多謝了！你不僅給了我們核心技術，今天還幫我們兜了這麼大一個底！啥也不說了，以後但凡你有什麼用著我們團隊的地方，上刀山下火海，一句話的事！」
而那個敲錯代碼的研究員更是感激涕零，連連道謝。
林葉笑著扶起馬靖寧：「馬院士言重了，只是一點小b而已，不足掛齒，你們回頭檢查一下肯定還是能夠發現問題所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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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可不是這麼說啊……」馬靖寧感慨地搖搖頭，畢竟今天是為了展示，自然是希望在展示的時候就做到最好。
不過最後他也沒說那麼多，反正他也不是糾結這種事情的人。
而看著眼前這群代表著華國軍工現在與未來的老中青三代人，黃老最後也是極其欣慰地大笑了起來。
「好了好了，不管怎麼說，我這次提前來一趟702所，確實是來對了！」
黃老看著滿臉自信的吳宏昌，又看了看幹勁十足的馬靖寧，最後將目光停留在林葉那張年輕沉穩的面龐上，由衷地感嘆道：「水下空化算法，無軸泵推技術升級……這兩個大驚喜，我老頭子非常滿意！有你們這些國之棟樑在，咱們華國海軍的未來，必定是一片星辰大海！」
在眾人熱烈而持久的掌聲與歡呼聲中。
這場匯聚了國內頂尖流體與電磁技術的驗證，終於在一片耀眼的曙光中，完美地畫上了句號。
……
隨著這一天的喧囂與歡慶落下帷幕，時間也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流逝。
算算日子，林葉來到702所這邊幫忙，滿打滿算已經快有十天了。
而此時距離大年三十，也僅僅只剩下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
水下聲學反演算法已經成功嵌入，無軸泵推的嘯叫死結也徹底解開，林葉在這裡的任務可以說是超額且圓滿地完成了。
所以，他也訂好了今天下午直飛秦省西京市的機票，準備踏上回老家過年的歸途。
當然，這些錢肯定都是702所這邊負責的。
知林葉要走，702所這邊特意在行政樓前，給林葉準備了一個簡單卻極其隆重的歡送儀式。
不僅賀長江和吳宏昌等一眾702所的高層全到了，就連黃旭華黃老，以及還在為無軸泵推做最後收尾工作的馬靖寧也都專門抽出了時間，來到了現場。
按照行程，黃老明天就要坐專機返回上京了；而馬靖寧這邊，樣機雖然跑通了，但後續的數據封裝還盯著，估計帶著他那幫團隊硬生生熬到大年三十前的最後一天才肯走。
在歡送儀式上，眾人輪番上前，向林葉表達了最鄭重的感謝。
「林葉，多餘的客套話我就不說了。」吳宏昌緊緊握著林葉的手，感慨萬千，「以後702所就是你的半個家，有什麼用上我們這幫搞船的，你儘管開口！」
隨後，黃老也走了上來。
老人家拍了拍林葉的肩膀，語氣中透著一股極其厚重的分量：「小林啊，你這次來，不僅幫了702所，也幫了老馬。我老頭子今天就托個大，代表咱們華國整個潛艇軍工領域，向你道一聲謝！因為你的這兩套理論，咱們國家的水下國防力量，起碼少走了十年的彎路！」
面對這位共和國功勳元老的道謝，林葉連忙謙虛地表示這都是自己作為晚輩應該做的。
最後走上來的，是馬靖寧。
相比起其他人的千恩萬謝，馬靖寧的作風則要雷厲風行多，他甚至連「謝謝」這兩個字都沒提。
「感謝的話我就留著以後再說了。」馬靖寧看著林葉，咧嘴一笑，「你安心回家過個好年！等過了正月十五，我就在海工大的實驗室里恭候你的大駕了。到時候，我會直接安排專人上門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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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林葉頓時有些哭笑不。
「馬院士，上門接就有點太誇張了吧？」林葉無奈地解釋道，「我老家是在秦省漢龍市下面的一個小縣城，那地方在內陸大山邊上呢，交通雖然也還行，但專門派人跑一趟也太折騰了，我自己買張高鐵票或者機票過去就行了。」
「這算什麼誇張？小問題而已！」馬靖寧大手一揮，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這事兒你別管了，你只要在家等著就行，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見馬靖寧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林葉也只能無奈地保持期待，不知道這位大佬到時候又要搞出什麼動靜來。
而站在一旁的黃老，聽到兩人這番神神秘秘的對話，倒是生出了一絲好。
「老馬，你們倆在這打什麼啞謎呢？過完年小林還要去你那裡幫忙？」黃老隨口問了一句。
馬靖寧也不藏著掖著，當即把林葉答應年後去幫他們解決電磁彈射軌道等離子電弧燒蝕的事情，簡單地跟黃老匯報了一下。
聽完之後，黃老頓時恍然大悟，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原來是去啃電磁彈射的那塊硬骨頭啊！」黃老笑呵呵地看著兩人，眼神中滿是期盼，「好！好啊！小林這腦子，用來對付那種複雜的耦合場最合適不過了，既然這樣，那老頭子我到時候也就好好期待著你們的捷報傳來了！」
在黃老爽朗的笑聲和殷切的期盼中，這場簡單而規格極高的歡送儀式也正式落下了帷幕。
林葉拎著行李包，坐上了702所專門為他安排的送機專車，在一眾軍工泰斗的注視下，揮手告別，駛出了這座承載著國家核心機密的研究所大門。
車子一路疾馳，直接朝著錫市的碩放機場開去。
坐在車後排，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江南景色，林葉的心情也隨之放鬆了下來。
說來也是挺有意思的。
702所所在的錫市，雖然經濟發達，但在整個長三角也算不上是絕對的龍頭，可偏偏人家就擁有一個極其氣派的軍民兩用國際機場。
而反觀緊鄰在旁邊的最強地級市蘇市，P常年霸榜，經濟實力恐怖嚇人，結果偌大一個城市，硬生生連個民用機場都沒有，平時老百姓坐飛機還苦哈哈地往周邊的錫市或者臨海跑。
簡稱：蘇市梅友機場。
在這點輕鬆的胡思亂想中，專車穩穩地停在了機場的航站樓前。
在工作人員的特殊通道安排下，林葉很快便完成了安檢登機。
下午三點整。
伴隨著飛機發動機巨大的轟鳴聲，這架從錫市起飛的客機直衝雲霄，穿透了江南灰濛濛的雲層，迎著冬日的暖陽，正式朝著秦省西京市的方向飛去。
這趟702所之旅宣告結束，而屬於林葉的寒假與春節，終於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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